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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26章惊鸿一瞥他像是在询问，你为何要阻拦。
就像是在问你为什么要阻拦我吃饭，阻拦我睡觉一样理所当然。
李子冀道：“你做错了。”
假神问道：“错在何处？”
这是假神第一次开口说话，或者说是在李子冀来到这里之后，第一次开口说话。
李子冀道：“将所有生命全都变成石像，这不是在救人，而是在杀人。”
假神道：“他们没有死去，他们依然存在于这个世界里。”
李子冀道：“但这一定不是他们想要的。”
假神道：“但这是我能够给予的。”
李子冀问道：“你是佛，你能给予的，难道就只有死亡？”
假神脸上的慈悲稍淡，浮现些许平和：“有人祈求富贵，有人祈求荣华，有人想要地位，有人想要健康，有人要这个世界美好，有人想让生命延续。”
他的话音刚落，佛国之内的香火愿力陡然浓郁了数倍不止，那漫天佛光迷雾变化不停，化作无数个文字出现又消失。
正是一句句心愿，一句句祈求。
最后所有的请求全都消失，只留下了一行字。
让世界变得完美，让世上所有生命能够安然存活。
李子冀知道，这是佛主的心愿，也是佛主创造假神出来的目的，他忽然明白了：“原来这就是你达成心愿的方式。”
龙王像的出现终究只是个例，即便被勉强复制出来，却仍然达不到完美。
所谓的假神毕竟只是假神，固然有智慧，却并不真，且尤其偏执。
在他的眼里，或许将所有人全都变成石像，正是另外一种存活的方式，是能够完美避开世界轮回的方式，是能让每个人实现永生的方式。
假神认为这是很完美的答案：“成为石像，所有人依旧存活着，不需要纷争，不需要担忧世界轮回的困扰，也不再有死亡，这很好。”
这似乎能够避开一切的烦恼。
无数的信仰，无数的香火愿力融合在一起创造出虚假的神格，这尊假神或许根本没有明辨是非根本的能力，有的仅仅只是偏执的极端。
一种将无数的方式掰开揉碎，以诡异的角度缝合起来，最终得出的一个结果。
就是眼前的现状。
此刻的沟通，也许都称不上是沟通，就如同对牛弹琴，都是毫无意义的。
李子冀还有最后一个问题：“塔林里发生了什么？”
当初假神被创造出来，有着泥塑的佛像身体，内里有着智慧，能够感知外面的一切，却被身躯所禁锢，就像一瓶水装在瓶子里，瓶封死死的，水怎么也流不出一滴。
即便是佛主那样的六境存在，也都没办法助其突破那一层桎梏。
迫不得已，只能将假神放置塔林。
假神并未隐瞒，如实回答：“我们合二为一。”
信仰成神这种事情，在佛主得知之后，认为这可能是改变世界的一次机会，他迫切希望能够成功，如此便能够避免圣皇的豪赌，避免天下发生争端冲突。
只是不曾想最终却只得到了这么个不成不败的结果。
佛主自然心有不甘，于是在送走李子冀之后他便走进了塔林，尝试着各种方式，想要唤醒假神，助其脱离桎梏。
只不过，所有方式全都尝试，却都无济于事。
终于，佛主做出了一个置之死地的决定，他将自身与假神神像融为一体，放弃了自我，将自己的身躯当做是容纳假神的器皿。
这无疑是疯狂的，但却成功了。
他做到了，帮助假神脱离了桎梏，真正拥有了属于其自己的身躯和自由。
只是在融合的那一刻，佛主自身的意识，自然也就随之被压下，甚至消亡。
他不知道这是否值得，但佛主认为应该尝试，他自己的性命并不重要，要为世界争取到一次机会，那才重要。
倘若这尊神能够改变一切，修复一切，他的死自然是值得的。
即便无法做到，这尊神依旧能够庇佑佛门。
只是事与愿违。
假神终究只是假神，是被塑造出来的极端产物，是并不健全的人格，于是就有了现在。
在刚刚重获新生之后，假神在塔林之中怔了许久，脑海之中有着无数的声音和思想，他不理解这种感受，也无法控制这种感受。
只能任由时间流逝，最终定格成了如今的偏执。
佛主的死是悄无声息的，是真正的没有了任何痕迹，却也是伟大的。
不能以结果去评判起因，用现在的结果来看，佛主自然是大错特错。
可站在当初的立场，佛主的尝试固然冒险疯狂，却也有其道理。
“你认为佛主会希望看到这一切吗？”李子冀问道。
假神声音平静：“这就是他想要的。”
李子冀沉默了一会儿，随即轻轻摇头：“看来我们之间的交谈，到此为止了。”
佛光始终在不停地尝试扩散，只不过一直被李子冀的那只手掌生生压住无法动弹，他的视线透过迷雾看着普陀山，看着那数不清的石像和坐在莲花台上的假神，放下了手。
放下手臂不是意味着放弃。
他的手里出现了一把剑。
视线跨越无尽距离望着假神，李子冀声音平淡，仍然带着些许遗憾：“我来这里不是为了要和你争辩对错的，那没有意义，也没有用处，我来，我纠正，仅此而已。”
他握着剑，向前迈出一步，然后剑光一闪。
整个世界彷佛都融入在了这一剑当中，这是李子冀第一次动用属于六境的力量，没有什么能够阻拦这一剑，在这个世上，任何人在这一剑面前都是无法阻拦的。
佛光散去，迷雾蒸发，剑光跨越两万里，斩碎了普陀山的护山大阵，削去了金色莲台。
身后的罚恶菩萨望着这一幕再难保持情绪，他瞳孔猛然放大，内心巨震，甚至要比看见佛国变成石像还要更加的震撼。
这一幕他曾听闻。
这一幕世人皆知。
原来是发生在如今，原来佛子是对的。
当年的惊鸿一瞥，竟然应验到了此时，此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