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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78章仁慈和怒火北海之主的血脉是没有颜色的。
君上的口鼻，双眼，浑身所流淌出来的血液都是无色的，甚至包括他在身前用血液凝聚出来的王座，只能勉强看见透明的轮廓。
王座被李子冀一剑斩开，之后是古老的符文密布，就算是六境之下第一人也无法做到轻而易举的斩碎这些代表着天地宠爱的古老符文。
当符文破碎，王座化作飞灰，君上的浑身布满细小伤口之后，李子冀的这一剑也终于是完全丧失了力道。
可却还是悬在君上的头上半尺，要再次斩落。
“杀了他！”
远处的王小树看着这一幕终于是发出了声音，一张血红的脸已经扭曲的不成样子，从喉咙当中挤出了声嘶力竭的三个字。
君上一定要为师父偿命！
圣佛金莲在他头上轻轻摇晃，王小树对此却置若罔闻，只是用血红的眼睛死死的盯着君上的身影，任凭寒风再凛冽也不肯眨一次，他要眼睁睁看着李子冀的剑斩碎君上的身体。
“住手。”
北海之主的声音在此刻同时响起，让呼啸的风都为之停下。
李子冀抬头看着，剑就悬在那里一动不动，眼中罕见的露出近乎于冷酷的神色：“就算你是六境，也无法阻拦我这一剑落下。”
这是事实。
北海之主不得不承认。
所以在喊出这一声住手之后，他反倒是沉默了下来，不知道应该再说什么。
让李子冀放走君上？
显然这是不可能的。
“事已至此，你若斩下这一剑，我也会杀了你，届时你就连一两年的机会都不会再有，你难道甘心？”北海之主盯着李子冀，打算用其要挽救世界的理想阻拦其挥下这一剑。
李子冀眼中毫无动容：“凡事有所不为，有所必为。”
君上的眼中倒是没什么惧色，只是带着些莫名的复杂，似是讽刺又似是遗憾：“我生死皆可，毕竟大事已成。”
他就坐在地上，遭受重创的他当然不会再有什么反抗的能力，可看着头上悬着的那把剑，他却有一种生死无谓的模样。
北海之主眉头紧锁，他知道李子冀不会退让，看着那双冷酷决绝的眸子，恍惚间他彷佛看见了当年的虞帝。
“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北海之主口中喃喃一声，都是为了理想付出一切，都是为了理想倾尽全力。
虞帝为理想而死，李子冀如今依然在坚持着，而他早已经放弃了当年的理想。
“你为何相信自己一定能入七境？”在这样紧张的生死瞬间，北海之主忽然问出了这样一个问题。
李子冀道：“我为什么不相信自己能入七境？”
这不算回答，可却已经给出了回答。
话音落下，李子冀也没有继续要与北海之主交谈的打算，他这一剑能够悬住几个呼吸就已经是极大地克制。
“佛子之死需要有人为此付出代价，但佛子死后天下的烂摊子你要如何收拾？”
就在这时候，北海之主又问出了一句话，让李子冀的剑不得不再次停下的一句话。
他没有回答。
北海之主也没指望他开口回答，只是自顾自的抬头看着天空之上那些连成大片的虚无，看着那无数裂痕之间相互连接的网状佛光，目光中的恍惚再度令他回想起了这数不尽岁月里经历的一切，惆怅惋惜却令人动容难忘。
了不起的年轻人。
他再次开口，接着自己的话，声音里竟然带着说不出的轻松：“我有一个办法，能同时解决我说的两个问题。”
既让有人能够为佛子的死付出代价，又能解决如今天地崩塌加剧的烂摊子。
李子冀目光微凝。
君上却已经明白了什么，一言未发直接起身迎向了李子冀的剑身。
只是李子冀将剑又抬起了少许，释放的气息压迫的君上无法动弹。
北海之主望着那些虚无，想起了上次轮回时候的场景，想着那些年的过往，眉宇之间忽然出现了释然和轻松：“五境无法解决极寒之地的问题，但在这里未曾完全扩散之前，六境可以。”
他看着李子冀：“用我的命，换他的命，换你的五年时间。”
说出的话，令天地一静。
那张脸上神情淡然，没有太多的犹豫和试探，从李子冀将剑悬在君上头顶的那一刻，北海之主就清楚想要完美的解决今天这个麻烦，就只有这么一个办法，其实仔细想想，这办法还算不错，他当然不能看着君上死去，就算事后杀了李子冀又能如何呢？
所以他无需去说太多，去挣扎太多。
那没意义。
他们都是聪明人，一个对视就能明白太多的想法。
“父亲。”
君上生平第一次露出惊惧痛苦，他绝不肯让北海之主用如此办法救他，他宁可死在李子冀的剑下。
北海之主素来没什么表情的脸上这次却是淡淡一笑：“早该如此的。”
他回忆着自己的一生，也许当年的理想从来就不该放下。
身体在半空中飘起，转瞬便掠进虚无之中，他知晓不能给李子冀什么思考的机会，也不能给李子冀反驳的机会，所以在话音落下的同时就毫不犹豫的走进了那片虚无。
他换取的不单单是君上的性命，还有年少的自己。
那片曾令他畏惧的虚无在眼前放大，却又忽然间显得那样渺小，在被完全吞噬融入之前，北海之主的嘴角掀起了一抹讽刺和畅快，原来这令他放弃理想恐惧万年的虚无，其实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这是代价吗？
或许。
或许也是自己这万年来的解脱和答案，在最后的刹那，他相信了李子冀能够踏足七境，这很好，这简直太好。
没有什么留恋和告别，那些太无趣，对于北海之主来说，他在这最后一刻看见了前所未有的光明，这不是威胁或妥协，只是他的一个机会。
最起码，他最后的念头就是如此。
两次轮回的坚持和妥协以及放弃，如今想想，他只是缺少一个逼迫自己一定要继续下去的理由而已。
现在这个理由就很好，哪怕不怎么好，可他甘之如饴。
这也是他重新做出的选择，和教皇等人同样的选择，时光流转，他又接受了最初的自己。
看似是用自己的命去换君上的命，实际上又何尝不是对自己这一生从高傲到放弃的救赎？
君上的身体在颤抖着，却死死的闭着嘴没有发出一点声音，极寒之地蔓延的虚无突然之间消失隐没，天地重新恢复了原本的清明。
大片的虚无倒退，那结成网状的佛光，也变得清晰了不少。
李子冀能够感受到，极寒之地的动荡已经完全退去，连带着影响的天下各处也必定会随之平息。
可他依然没有放下剑，握剑的手臂无法控制的颤抖不停。
君上望着天空，目光里带着麻木空洞，对于身旁的一切早已置若罔闻。
李子冀在看着他，就算是用尽所有力气也无法移开自己的视线，移开自己手中的那把剑。
“杀了他！”
王小树咆哮着，就算是北海之主用自己的性命作为代价又能如何？
那算什么？
死去的佛子又算什么？
君上一定要死！
“李公子，杀了他为我师父报仇。”
他大喊着。
李子冀的心跳从未有过的剧烈，他知道自己这一剑该落下去，却也知道自己这一剑已经没理由再落下去。
“李公子，已经足够了。”
佛子的声音响起在耳边，带着轻柔的笑意让他放下。
苍穹之上的佛光正在一点点的消散，佛子的声音最后响起：“足够了。”
佛光落在了他的手上，似乎是在按下李子冀的手臂，他站在那里沉默了很长时间，抬起的剑终于还是慢慢的低下。
远处的王小树脸色变得狰狞起来，血红的眼眸死死的盯着君上，像是要把那道身影永生永世的记在心里，他不再说话，不再咆哮，抱着白狐一言不发的转身离开。
无论是谁都不能让他放下这份仇恨，无论是谁。
虚无的退散露出了少许阳光洒落，李子冀忽然感觉浑身上下从未有过的疲惫。
他就这么抬头凝望着天上的太阳，清澈刺眼，感觉到了无法承受的无力和痛苦，他看着佛光消散在日光里，天空尽头彷佛出现了佛子的身影，他喃喃着。
“愿我的仁慈，胜过我的怒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