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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向南握着电话的手微微发紧。
铜镜和金印竟然找到了!
可花二爷却死了?
东西竟然被他拿去了!
这怎么回事?
这两句话连在一起,像一根无形的线,把两件本不想干的事情串了起来,沉默了几秒钟马上就问道:“老魏,花二爷死在哪里的?”
魏京飞的声音相当疲惫,但精神头还算足,“就在前门附近的胡同琉璃厂东街,他自己的住处!”
“哦?他也死在家里?”
慕然间李向南就想到了老瘸子的下场,心中起疑。
“对,下午天气正热呢,他邻居闻到一丝若有若无的味道从花二爷的房里传来,不敢托大,就去报了派出所!我们跟派出所找了他好几天了,晓得这人私底下在城里好几处宅子,但这一处新宅子都是没人晓得!经过邻居的辨认,派出所知道是花二爷,马上就联系了局里!没敢动现场,我和郭队就在这,他让我务必通知你一声!”
“好,我马上过来!”李向南放下电话,拿起外套。
花二爷,就是齐家三兄弟花了六百块找他买墓址的人,这人还真的死了!
这让李向南不得不想起之前师爷老瘸子的下场,因为他和汪法医还没来得及对老瘸子进行尸检,所以死因暂定为真菌感染引起的呼吸骤停,和齐老大一样的死法,而他身上的铜镜和金印,却不知所踪。
现在忽然从花二爷那儿找到了铜镜和金印,这说明花二爷极有可能是从师爷身上盗走铜镜的人!
这应证了之前李向南和魏京飞的联想及怀疑,两人都高度怀疑花二爷有作案嫌疑。
老瘸子虽然是掌眼先生,但据齐老五交代,花二爷和老瘸子其实也认识,老瘸子毕竟是地下人物,想要把墓里的明器洗白出手,以他的本事,大概率会去找花二爷合作。
这花二爷能买卖古墓的墓址,自然也能销赃。
可万万没想到,花二爷竟然也死了!
这事儿就透着一股说不清楚的蹊跷了。
“咦,小李,你要出去?”
李向南刚走出办公室,王德发就匆匆从走廊那头跑过来,“齐老五正要见你呢!”
李向南脚步一顿。
齐老五醒了这可是好事,但老魏郭队他们那边也在等着,花二爷的死可能藏着更大的线索,他犹豫了一秒钟,还是决定先去隔离室看看。
来到一楼隔离室,齐老五已经靠坐在病床上,虽然脸色蜡黄的像是一张陈旧的宣纸,不过精神头十分不错,眼睛带着一种大病初愈后的清澈,看到他进来,嘴唇动了动,忽然挣扎着就要下床。
“别动,你还没恢复好!”李向南上前按住他的肩头。
齐老五不听,一条腿已然迈下了床,趁李向南还没反应过来扑通一下跪在了地上。
“李院长!”他声音沙哑还带着哭腔,神情恳切:“我这命是你从阎王手里抢回来的,今后您说怎么做,我就怎么做!如今我大哥二哥都死了,就剩我一个人了,我也没个牵挂了!以前不懂事,想走捷径不劳而获,结果害死了自己的亲兄弟,现在我也想通了,你帮我报个公安,我好了,就跟他们坐牢去,该改造改造。那墓里的金印铜镜,如果有机会,我再帮公安他们找回来……”
这世上错误千千万,一个犯了错的人,能够认识到自己的错误,并想方设法去改正,就是好同志。
齐老大三兄弟为生活所迫去盗墓,已经付出了惨痛的代价,齐老五能有这个觉悟,认识到自身的缺陷与不足,只盼着今后的生活能有所改观。
“你能想通这件事情,就说明你大哥二哥没有白死!你好好配合治疗,等好了,就重新做人吧!我杠房的二百多个兄弟,也没一个因为穷苦就作奸犯科的,靠一双手去吃饭,不丢人!你出来后要是不嫌弃,就跟着他们干吧!”
李向南把他扶起来,安慰了几句。
齐老五没想到李向南救了自己的命,感激他大恩大德之际,他竟然还为将来自己的生活提供了去处,一时之间更是感激难言,后悔不已,用力的点着头,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淌,打湿了自己的病号服。
“对了,刚才市局来了电话,说铜镜和金印找到了,你就甭操心这事儿了!”李向南知道他心中的执念,如果这个信息不说,即便他坐了牢,恐怕还会想着狱外这事儿,陷入苦思之中。
“啊?”齐老五一愣,大吃一惊,“在那里找到的?”
“花二爷处!”
齐老五浑身一震,眼珠子陡然瞪大,震愕无比,“怎么会是他?”
李向南瞧他这一副难以置信的样子,知道他还年轻,忽然知道这么个结果,自己兄弟三人拼死拼活丢了两条命,把墓中价值连城的宝贝带出来,却便宜了他人,被他人设计,给他人做了嫁衣,一时间见识了人心的险恶,必不好受,便默默捏了捏他的肩头,微微摇了摇头,转身离开。
“院长!”
他正准备往大厅门口走,忽然又听得细如蚊呐的呼喊,脚步一顿,往后撤了几步,瞧见隔壁隔离室里,龚平伟也靠在床头,脸色苍白着,精神也好了许多。
“你醒啦?”他迈步走进去。
“院长,多谢了!”龚平伟抿了抿唇,声音虚弱,但却万分感激道:“我睡了九天,就像是做了场大梦,迷迷糊糊的……”
“哈哈!”李向南和德发对视了一眼,笑了笑。
“但我心中始终有个声音一直在告诉我坚持住,挺过去,要相信他!我现在转醒过来仔细一琢磨才晓得,那声音是你,院长!”龚平伟抿抿快要哭的唇,“你没放弃我,我永远也不会抛弃念薇!”
“说哪儿的话呢!”李向南伸手按住他的肩头,“你好好的,我等你快些好透,赶紧上班呢!你看曾小强,方宇他们,这些天熬的都快秃了!”
“哈哈!”龚平伟被逗笑了,摇摇头,舒舒服服的躺进了床里。
“走了!”
“嗯!”
李向南这才迈步拉着德发出了隔离室,出了楼,坐上摩托车。
两人风驰电掣之际,把口罩短暂揭下来。
德发喊道:“小李,特奶奶的,外头的风是真自由啊!哪天这世上再没有疾病,咱能胡天海地的四处自由就好了!什么狗屁真菌,狗屁病毒,都特么滚远点!”
话糙理不糙,李向南不置可否。
两人一路往前门开,到了琉璃厂附近才在东街停下来,魏京飞就站在一棵老槐树底下抽烟,那烟头都快烧到屁股了他都没察觉,听见摩托声他才反应过来,赶紧掐灭了烟把口罩戴上迎过来。
“老魏,什么情况?”王德发一下车就问。
魏京飞把之前跟李向南说的话又给他说了一遍,末了又说道:“我跟郭队初步勘察了一下,没有发现明显的外伤,屋里也没有任何可疑的痕迹,但是这人死的蹊跷。看上去似乎和齐老大有些像,嘴唇发紫,脸上脖子上有出血点!”
“和齐老大很像?”王德发愣了愣。
“对,所以跟咱们一起找了几天花二爷的派出所同志,都不敢贸然动尸体,等着我们过来!我跟郭队一来,这么一看,还真得麻烦你再来一趟!”魏京飞引着两人往巷子里进。
花二爷住的是个单门独户的小院,门口拉起了警戒线,几个穿着制服的公安站在外头,见李向南魏京飞三人过来,赶紧让开道,三人弯腰钻过警戒线进了院子。
这院子并不大,收拾的还算干净,青砖铺地,院子一角种着一棵石榴树,已经发芽了,嫩绿的叶子在阳光下泛着光。
夕阳正从屋檐上照下去,射进屋里一角,恰好照出了地面上几滴深褐色的血迹,触目惊心。
奇怪!
地上怎么会有血?
是花二爷吐的?
李向南在门口站定,打量了一圈儿院子,这才迈步走进屋里。
屋里光线有些昏暗,窗户关着,并没有窗帘,只是窗户纸都是报纸糊的,并不怎么透光,更显得屋里逼仄昏暗了。
当下时值春初,天气放晴后,有时候棉袄都能脱了。
这样的天气之下,屋里立即闻到了一股淡淡的臭味,是尸体腐败的味道。
但是并不算浓烈,这说明花二爷死亡的时间并不长。
“李顾问!”郭乾正蹲在地上查看,看到他进来起身打招呼。
李向南点了点头,目光便被床上的尸体吸引,知道这就是花二爷。
此人就躺在床上,被子盖到胸口,双手放在被子外面,十指蜷曲着,捏成了拳,脸色青灰,嘴唇发紫,口鼻处有干涸的血迹,脸上脖子上手背上,散布着大大小小的暗红色出血点。
和齐老大的死状,还真是一模一样。
很快,屋外响起两道脚步声,汪法医和助手小旦急匆匆的赶来,瞧见李向南正站在屋里,先是一愣,最后颇有些心疼道:“得,我就晓得你忍不住休息想先来看看!”
李向南看他,笑道:“你不也是老汪!”
一老一少忽然对视了一眼,颇有些惺惺相惜的味道。
“准备准备!”汪法医从兜里掏出手套叮嘱小旦开始现场勘验,扭头问道:“这晚上还有心情吃饭吗?”
李向南摇摇头:“不耽误,专家组是必须要请的!”
“行吧!”汪法医点点头,立即便朝前门派出所的同志挥挥手,“劳驾,把他被子掀开吧,留两个同志帮忙就行,其他人先退开几步,我们拍个照!”
如今市局有了法医针对刑事案件的流程,底下的派出所也或多或少的听说过纪律,压根没有任何犹豫,立即留下两人帮忙,其余三人赶紧退出房门,去外头配合收集证据材料去了。
李向南王德发和魏京飞也走出屋子,来到外头。
“老魏,你有什么发现?”
魏京飞摇摇头,不过还是指了指屋里的方向,说道:“房梁上藏着铜镜和金印,东印西镜,有点怪异,我们没敢贸然上去弄下来,怕有些讲究,等你和汪法医查看之后再做决定!”
东印西镜?
乍一听魏京飞这么形容房梁上藏着的东西和位置,李向南忽然有种熟悉的感觉。
在南皖徽州一带,还有他的老家红山县,一般堂屋里,会在东边摆放一个瓷瓶,西边放一个铜镜,中间放一个时钟,寓意着终生平静的意思,这是老家的传统民俗,是徽派家族约定俗成的规矩,所谓东瓶西镜,就是如此布置。
可把古墓中的随葬品搞到手后,花二爷并没有着急去销赃,而是将其藏在了自己家中,还在房梁上摆出东印西镜的布置,是何道理?
他这么摆,用意是什么?
如果不是他摆的,那别人的用意是什么?
这两件东西来自唐代司马墓,那可是价值连城的宝贝,千金难换哪!
难道摆出来的布局,比卖出去的金钱还要值钱?
李向南百思不得其解,伸头看了一眼屋内的房梁,果然看到一印一镜赫然就在其上,根本没有做多余的遮掩!
真是奇怪了!
当然,他也清楚,魏京飞他们市局刑侦大队,这些年不知道处理了多少起大案要案,其中一些案子的匪夷所思程度,绝对是闻所未闻的,这里头有那么几起刁诡的案子也是见怪不怪了。
但是,老魏他们,绝对不是迷信之人,但也不是完全不理会一些民俗禁忌的呆子。
有些东西,说不清道不明,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
打个比方来说,如果不是在普度寺地底发现了元通打造的三座道观,谁又能知道这世间还有游师这种东西呢?
只是真假与否,里头的讲究实在太多,众人现在实在没办法去判断罢了。
“至于其他发现,屋里并没有打斗痕迹,门窗完好,没有被撬动的痕迹!我觉得奇怪的是,花二爷躺在床上,连被子都整整齐齐的,好像知道自己大限将至似的!可他明明几天前还在隐龙茶楼里卖墓址,知道自己要死了,还这么卖命干什么?我觉得蹊跷!”魏京飞又把自己的怀疑说了。
李向南和王德发对视了一眼,也觉得蹊跷。
“李顾问,你进来一下!”
这时,汪法医忽然喊了一声,几人对视一眼,纷纷起身走进屋里。
李向南进屋的时候,汪法医正仰头看着房梁上的东印西镜不知道在想什么,看到他进来才收回目光,指了指床榻:“死亡时间推测在两天前,你看看尸体吧!”
两天前?
李向南一愣,这时间也太局促了!
不过转瞬时间一想倒也正常,老瘸子的尸体被发现,也是在两天前的第七天被发现的,他的死亡时间倒推是在三到七天,众人怀疑是接触齐老大之后的第二天死的!
那么按照真菌感染的期限来看,如果花二爷在老瘸子临死前接触过他,死在了第七天,中间有五天的发病期,确实是符合逻辑的!
可是事实是这样吗?
李向南没第一时间上前看尸体,而是看了一眼汪法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