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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向南没有废话,立刻赶往隔离病房,进去的时候,雷进正在看化验单。
他的脸色很难看,眉头完全拎成了一个疙瘩,手紧紧捏着那份刚刚出炉的化验单,像是捏着什么沉重的东西。
“什么情况?曹护士出什么事情了?”李向南快步走过去询问。
雷进把化验单递过去:“肝功能异常,你看看,谷丙转氨酶四百二,谷草转氨酶三百八,总胆红素六十五!在曹护士第一次进行血项检查的时候,这些肝功能都是好的呀!”
李向南接过化验单,目光扫过那一排排数字。
正常来说,谷丙转氨酶的正常值是在四十以下,四百二的话,这已经超出了十倍。
总胆红素六十五,已经出现了明显的黄疸。
这些指标,每一组都在提醒李向南同一个问题!
曹开萍的干细胞正在大量的坏死!
“什么时候发现的?”李向南马上问。
“曹护士今早我们喂稀饭的时候,她就说不想吃东西,感觉有点恶心,并且右上腹有些发胀!”方宇在旁边解释,“我们给她查了体,肝区叩击痛阳性,就抽了血送验,结果刚刚出来!”
童小双在旁边十分担心自己的下属,忍不住问道:“院长,曹护士怎么会出现这样的指标?是哪里出问题了?”
李向南摇摇头,重新看了一遍化验单,“把她这几天的用药记录拿来!”
“是!”童小双赶紧去翻记录本。
李向南在用药记录上一一看过去。
两性霉素B,每天零点五毫克每公斤的体重,这是符合要求的。
氟康唑,每天四百毫克口服!
这些药,都是抗真菌的,但也都需要肝脏代谢,尤其是两性霉素B,肝毒性就是已知的副作用!
“这是药物性肝损伤!”李向南放下化验单,皱起眉头:“曹护士本来就是三人中症状最轻的,但用药的剂量和龚平伟徐静两人是一样的!同样的药量,对肝脏的负担肯定是不一样的,她的肝脏是正常的,自然承受不了这个剂量!”
雷进也皱起眉头,“那现在怎么办?停药吗?真菌还没控制住,停药的话,恐怕真菌会有所反弹,可能更加麻烦!”
“不能停!”李向南很果断的摇头,“抗真菌治疗必须持续,否则咱们前期的努力前功尽弃,但我们可以试着调整剂量,同时加用保肝药!”
他说着这话,在室内踱起步来,想着对策:“这样,两性霉素B减到每天零点三毫克每公斤体重,氟康唑减到三百毫克!同时,加用谷胱甘肽保肝,每天一次,静脉滴注!另外,密切关注曹护士的肝功能,每天一次!”
“是!”雷进记下了。
方宇有些担心:“院长,减量的话,会不会影响最终的疗效?”
这是很现实的问题。
“会!”李向南没有否认,“但总比肝衰竭好,我们先用减量的方法观察三天,如果肝功能指标下降,就维持这个剂量,如果真菌指标反弹,再考虑加量!”
说完这话,他走到床前,看了一眼曹开萍。
“另外,曹护士的营养也要跟上,加强支持,补充维生素B和维生素C,促进肝细胞的修复!她现在的状态,不能只靠药物,身体自身的修复能力也很重要!”
“明白!”方宇点头。
李向南又看向龚平伟和徐静,吩咐道:“另外,再查一查龚医生和徐护士的肝功能,既然曹护士出现了肝损伤,他们两可能也面临着同样的情况,只是目前还没表现出来,我们务必做到早发现早处理!”
“好!”
安排完这些,李向南走出隔离病房,在走廊里站了一会儿。
这些天,从齐老大的尸体被抬到医院门口,到齐老四死在抢救床上,到龚平伟咳血,再到曹开萍肝损伤,每一件事都像一块大石头,压在他心上。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这双手做过无数次的手术,救过很多条命,但面对这种未知的对手,未知的真菌,这双手似乎也有些无力。
医学的尽头,是未知。
李向南脑海里忽然蹦出这么句话,他深吸一口气,把这些负能量压下去,现在不是感慨的时候,还有太多的事情要做,太多的人要救。
他正要转身去办公室等电话,走廊那头传来脚步声。
胡津邦胡市长带着卫生局长曹世强快步走过来,两个人脸色有些激动。
“李院长!好消息!”
“嗯?”李向南心头一动,有些惊讶的看向两人。
“之前查出来的正在隔离观察的1213人不是有高烧的患者嘛,现在经过这几天的观察和治疗,基本上病情都稳定下来了,没有出现皮下疹的情况,属地医院也报告上来,确定没有什么真菌感染的情况,里头最严重的也只是肺炎!”
“呼……”李向南吐了口气,也松了口气,这确实是难得的好消息。
这也能间接的判断出来,这些人其实并没有与齐老大密切接触。
“经过这么多天的持续观察,一般这种情况的患者,基本上可以排除密接了,但还是建议继续观察到七天,以防万一!”李向南一向很谨慎。
“李院长,你的建议不错,我们也是这么考虑的!”曹世强点头赞同。
李向南又道:“另外,对这些病患继续保持高度谨慎,一旦出现皮下疹的情况,一定要汇报上来,千万不能耽误!”
胡市长点头:“嗯,我们已经多次强调了这个纪律!现在还没有报告,我们也会进一步的跟进,一旦有数据更新,我会及时告诉你!”
“好!”
这件事情过去,基本上一整天都没啥事了。
到了晚上,李向南正去后头食堂吃饭,看到胡津邦带着曹世强急匆匆的跑进了食堂。
“李院长,李院长!”
一听两人急迫的口气,李向南心头便是一沉。
这怕是又出事了!
“怎么了胡市长?”李向南立刻迎了过去。
“李院长,有情况!”胡津邦远远喊了一声。
“怎么了?”
胡津邦把手里的文件递过去,“这是昌平县政府传来的传真,昌平卫生所发现了一个病人,有皮下疹!”
“昌平?”李向南一愣,怎么会在昌平呢?
齐老大三兄弟是昌平人吗?
奇怪了!
李向南接过文件,迅速扫了一眼。
这是昌平卫生所的报告,简单描述了一个病人。
患者五十来岁,昨天早晨开始发烧,咳嗽,胸闷,今天皮下有红疹,过来看病。
初步判断疑似真菌感染,已经就地隔离。
“病人现在在昌平卫生所隔离?”李向南问。
“对,昌平卫生所立即动用了一个备用仓库,把他隔离在里面了!”曹世强立刻说:“市卫生局的人已经过去核实情况了!刚才他们打电话过来说,在病人的家里,还发现了一个病人!”
“还有一个?”李向南又是一愣。
“对,”曹世强点头,“我们的人知道齐老大的情况,马上就追问了一下,才知道这个五十多岁的病人是齐老大的房东,家里那个症状轻一点的年轻人是他儿子!”
李向南心里一动。
房东?
齐老大在昌平租的房子?
这家伙身为盗墓贼,还真是谨慎!
难怪这么多天过去,被密切感染的人,除了龚平伟三人,就是这两个房东!
原来他们住的这么远!
从昌平到念薇医院,距离可不近。
齐老大他们几个盗墓贼,为了掩人耳目,专挑偏僻的地方住,平时来往肯定也都是走小路,避开人群!
这种主动避开人群的行为,反而降低了传染的风险!
真是福祸相依!
“现在房东那边什么情况?”李向南追问道。
“也有症状,但比较轻,就是发烧!皮下疹我问的仔细,昌平的医生说目前房东的皮下疹只出现在锁骨到腹部的地方!”曹世强立即说道。
看来目前还只是在躯干位置,并没有蔓延到全身!
奇怪了!
如果是跟齐老大接触的比较早的房东,症状应该会跟龚平伟三人一样啊!
可是症状却反而轻了?
难道说这房东两人这些天并不在家,回来之后却与齐老大的生活环境有过密切接触?
所以他们才在昨天开始出现相应的症状!
很可能是这种情况!
曹世强见李向南在思考,跟着道:“卫生局的同志,正在现场做流行病学调查,看看他们最近接触过什么人!”
“嗯,让他们继续查,不要漏掉任何细节!昌平那个地址,立即进行封锁,所有接触过两个病人的人,全部隔离观察!我会让急诊科的曾小强医生赶到昌平去支援,麻烦曹局长让当地防疫所的人配合他!”李向南立即开始布置工作。
“李院长,你放心,我们绝对配合曾医生的工作,哎呀,有你们这样有经验的人过去指导,昌平那边绝对会度过难关的!”
曹世强心有余悸的抹了把汗。
一旁的胡津邦也点头:“我也安排好了,昌平那边,县政府和派出所的人已经介入,帮忙调查和排查!”
李向南又看了一眼报告,心里稍微松了口气。
齐老大如果发病前就住在昌平,小县城不比大城市,他住的地方肯定相对偏僻。
从昌平到念薇,一路上没有大规模的感染,这说明这种真菌的传染性,并没有他当初想的那么强。
可能只有在与感染源长时间、近距离接触的情况下,真菌浓度达到了一定的阈值,才会导致感染!
像挂号处、药房这些地方,只是短暂的接触,不足以造成感染!
“这倒是个好消息!”李向南难得露出轻松的神情,“至少说明,这种真菌的传播,不像流感那么快,只要我们做好隔离和防护,应该能控制住!”
胡津邦点了点头,但眉头并没有松:“李院长,还有一件事情,潘家园那边,我们已经封锁了,但齐老五交代的那个老瘸子,到现在还没找到!”
李向南心里一沉。
这个消息可不好了!
相对昌平,潘家园可是重大人员密集交流场所,一旦老瘸子这家伙到处乱窜,他就是个行走的定时炸弹!
这家伙密切接触过齐老大,更手持几样从古墓中带出来的明器,浑身都是感染源哪!
“这样,胡市长,潘家园附近的医院、卫生所,一定要加强防护和警戒,一旦有类似症状的患者过去就诊,第一时间将他们控制住!”
那李向南就只能先从周围的定点医院开始部署了!
胡津邦眼睛一亮,“李院长,这样做确实可以判断出那个师爷是否感染了人,也能溯源出感染源头,我们立刻部署下去!”
李向南嗯了一声,又问道:“市局魏京飞同志那边呢?什么情况了?”
“还在查!”胡津邦立即说:“现在张天成张局已经亲自赶过去督战了,确实在老君庙后山附近发现了盗洞,周围让防疫局的人消杀了一遍,拉起了警戒线。防疫局的人正在做环境采样!那个墓看上去规模不小,四周的盗洞也不少!我们正在确定齐老大是从哪个盗洞进去的,可能需要一段时间才能完全清理干净!”
李向南点了点头,没再追问。
窗外的天色已经黑下来了。
又一天过去了。
从齐老大的尸体被抬到医院门口,到现在,已经整整六天了。
明天就是第七天!
汪法医那边,说七天之内给出治疗方案。
明天,就是约定的第七天了。
“胡市长,曹局长,咱们先吃饭吧!”李向南回过神来,劝道:“天塌下来,咱们也得先填饱肚子再说!”
胡津邦和曹世强对视了一眼,都笑了,大家这些天的奋战实在太疲惫了,吃一点东西,已经是紧绷之下,唯一的一点心理安慰了。
晚上,李向南在办公室里,一夜没合眼。
他坐在老板椅里,一直盯着桌上的电话,盯的眼睛都发酸了,盯的视线模糊,盯的墙上的钟从八点钟走到十二点,又走到凌晨三点,再到五点。
窗外的天色从漆黑变得深蓝,又变得灰白。
然后,天亮了。
第七天,到了。
……
凌晨五点。
市公安局办公室里,却仍旧灯火通明。
魏京飞的眼睛红的像兔子,下巴上长满了胡茬,正双脚翘在办公桌上靠着椅子贴着墙,拿着手里一份燕京市地图,仔细的琢磨。
刘一鸣急匆匆从外头回来,见他还没去睡觉,关心道:“老魏,你怎么还不睡觉?你们那头的案子这么难查?”
“你们咋样?”魏京飞摇摇头,把地图换成了潘家园的商铺资料,还是一眼不眨的去喝茶。
“别提了,我们去了电影院四次,都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