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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时间,宋家别院的书房内,气氛同样凝重。
宋子墨刚放下电话,脸上带着一丝疲惫和困惑。
他看向坐在宽大书桌后、正对着灯光仔细端详一枚古朴铜钱的父亲宋迎新,以及旁边沙发上闭目养神、但眉头紧锁的爷爷宋乾坤。
“爸,爷爷,”宋子墨的声音打破了书房的寂静,“钱厚进那边……有点怪。他司机刚才打来一个紧急电话,只匆匆说了一句‘上官野鹤回来了’,然后就说钱厚进有‘天大的事’求我救命,务必让我亲自过去一趟。我刚问他在哪,司机支支吾吾说不清,只说在一个安全的地方等,钱厚进甩开尾巴就过来汇合。然后就挂了。”
“上官野鹤?”宋迎新捏着铜钱的手指微微一顿,锐利的目光从铜钱上抬起,看向儿子,“你确定是这个名字?”
“千真万确!司机说的很清楚!”宋子墨肯定道,“爸,爷爷,这上官野鹤……不是十几年前被打断了腿逐出了上官家,后来逃出国就死在海外了吗?钱厚进这老狐狸,又在搞什么鬼?”
一直闭目养神的宋乾坤老爷子缓缓睁开了眼睛,那双阅尽沧桑的眸子里,此刻精光四射,带着前所未有的凝重和一丝……了然。
“死了?”老爷子声音低沉,带着一种洞悉世事的沧桑,“只怕……是金蝉脱壳!”
宋迎新将手中的铜钱轻轻放在铺着绒布的木盘里,发出“嗒”的一声轻响。
他站起身,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背影挺拔如山岳。
“爹说得对。”宋迎新的声音冷静而清晰,带着掌控全局的沉稳,“禅师被抓,上官无极被李向南送进局子,这步棋,看来是彻底捅了马蜂窝,把藏在暗处的真蛟……给惊出来了。”
他转过身,目光如电,扫过儿子和父亲:“上官野鹤当年‘死’得蹊跷,我们早有怀疑。如今他突然现身,只有一个可能——上官家感觉到了前所未有的危机!他们需要这个藏在暗处、心性手段都更酷烈也更没有顾忌的‘煞星’回来,稳住局面,甚至……反扑!”
宋乾坤缓缓点头,手指敲击着紫檀木的扶手:“上官无极是只老狐狸,但行事还有迹可循,讲究个体面规矩。他这儿子……哼,当年那几桩残废悬案,虽无铁证,但谁心里没杆秤?那就是头毫无人性的幼狼!如今瘸了腿,只会更凶残,更不择手段!”
宋子墨听得心头一凛:“爸,爷爷,那我们现在怎么办?钱厚进那边……”
“去!”宋迎新果断道,“必须去!钱厚进虽然是个墙头草,但他消息灵通,嗅觉极敏。他如此慌张地找你,甚至不惜冒险甩开可能的跟踪,说明他接触到了核心信息!上官野鹤回来,第一刀会砍向哪里?十家!钱厚进这是嗅到了灭顶之灾,想找救命稻草了!他的消息,对我们判断上官家的动向至关重要!”
“是!我这就去!”宋子墨立刻应道,转身就要走。
“等等!”宋乾坤叫住了他,浑浊的老眼闪烁着智慧的光芒,“子墨,记住,见了钱厚进,多听,少说。他现在是惊弓之鸟,你越沉稳,他越会竹筒倒豆子。重点问清楚上官野鹤回来的具体时间、接触了哪些人、尤其是……他对十家下了什么命令!上官无极刚出来,他儿子就强势登场,必有雷霆手段!”
“明白!爷爷!”宋子墨重重点头,快步离开了书房。
书房里只剩下宋迎新和宋乾坤父子。
宋迎新重新坐回书桌后,拿起那枚铜钱,指腹摩挲着上面模糊的纹路,眼神深邃:“爸,上官野鹤这一回来……燕京这潭水,算是彻底搅浑了。李向南那小子……压力大了。”
宋乾坤靠在沙发里,缓缓闭上眼,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忧虑和决断:“浑水才能摸大鱼。压力?那小子是属弹簧的,压力越大,蹦得越高!告诉老二,启动‘磐石’预案。上官家这条疯狗,要开始咬人了。我们宋家……得先把自己护结实了!”
“是!”宋迎新沉声应道,眼中闪过一丝厉芒。
磐石预案,是宋家应对极端威胁的最高级别防御和反击计划。
上官野鹤的归来,让这位掌控龙国最高权柄之一的宋家老大,也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寒意和……战意。
燕京的夜空,阴云密布,一场席卷所有势力的风暴,正在上官野鹤那根黄金拐杖的“笃笃”声中,悄然酝酿,蓄势待发。
……
李向南走进四合院的垂花门时,一股混合着婴儿爽身粉和饭菜香气的暖流扑面而来,瞬间驱散了外面的寒意和疲惫。
中院的灯亮着,传来哗啦的水声和女儿小喜棠咿咿呀呀、带着点抗议的软糯叫声。
他循声走进中院正房。
橘黄的灯光下,母亲朱秋菊和妻子秦若白正围着个大木盆忙活。
小喜棠光溜溜地坐在温水里,像个白嫩嫩的糯米团子,藕节似的小胳膊小腿儿胡乱扑腾着,溅起一片水花。
她似乎不太满意被摆弄,小嘴瘪着,乌溜溜的大眼睛委屈巴巴地看着刚进门的爸爸。
“哎哟,我的小祖宗,别乱动!”秦若白一手扶着女儿滑溜溜的小身子,一手拿着柔软的毛巾小心地擦拭,额角都沁出了细汗。
“回来了?”朱秋菊抬头,脸上是慈祥的笑,“正好,快搭把手!这小东西,劲儿还不小!”
李向南心头一暖,一天的疲惫仿佛都散了。
他笑着应了声,赶紧脱了外套卷起袖子凑过去,“来,爸爸抱抱!”
他伸手想从水里把女儿捞起来。
谁知他手刚碰到水,小喜棠像是找到了新玩具,小脚丫猛地一蹬,不偏不倚,正好踹在爸爸的手腕上。
一股水箭精准地射了出来!
噗!
温热的洗澡水,不偏不倚,浇了李向南一脸一脖子,连衬衫前襟都湿了一大片。
“哎呀!”朱秋菊惊呼一声。
“噗嗤!”秦若白没忍住,笑出了声。
李向南被这突如其来的袭击弄得一愣,随即也哈哈大笑起来,抹了把脸上的水珠,“好家伙!你这小脚丫子,还挺有准头!比你爸我当年打弹弓都厉害!”
小喜棠似乎听懂了爸爸的夸奖,也不委屈了,咧开没牙的小嘴,发出咯咯的笑声,小脚丫在水里蹬得更欢了,水花四溅。
温馨的笑声充满了小小的房间。
就在这时,一阵响亮的咕噜噜声从李向南的肚子里传出来,在欢笑声中格外清晰。
秦若白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随即被心疼和一丝愧疚取代。
她放下毛巾,急切地看向丈夫,“你……你不会还没吃饭吧?瞧你这肚子都饿响了!”
李向南不好意思地摸摸肚子,点点头,“下班那会儿德发还拉我去食堂来着,我手头有点事没弄完,让他先去。等我弄完,他又被叫上手术台了,我就……给忘了。”
“瞧瞧你!说你什么好!”秦若白又是心疼又是气恼,赶忙把女儿交给婆婆,“妈,您给小喜棠穿衣服吧,我去给他热饭!”
朱秋菊心疼儿媳妇,“我去热吧,你歇会儿。”
“不用妈,您看孩子,我快!”秦若白不由分说,快步走向一边的灶台。
李向南笑着,也顾不上换湿衣服,拿起旁边烘暖的小毛巾被,笨手笨脚地和母亲一起,给还在咯咯笑、扭来扭去的小肉团子擦干身子,穿上柔软暖和的小衣服。
小喜棠黑葡萄似的眼睛一直好奇地盯着爸爸湿漉漉的衣领看。
等把香喷喷、粉嘟嘟的小女儿收拾妥当,秦若白也端着热好的饭菜过来了。
简单的炒青菜,一碗冒着热气的白粥,两个大白馒头。
她催着李向南,“快吃!吃完赶紧回后院洗洗,换身干爽衣服去!一身水,别着凉了!”
李向南心头暖烘烘的,连声应着,狼吞虎咽起来。
朱秋菊抱着小喜棠,秦若白在旁边看着丈夫吃饭,眼神温柔。
回到后院,清冷的月光洒在青砖地上。
李向南钻进月亮门,瞧见姨奶慕焕蓉的房间,还有窗棂里透出昏黄的光。
他犹豫了一下,轻轻敲了敲门。
“姨奶?睡了吗?”
门开了,慕焕蓉穿着素净的睡衣,头发整齐地挽在脑后,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还没呢,向南。进来吧?我睡前习惯练会儿字,静静心!”
李向南探头一看,书桌上果然铺着宣纸,上面写着一行行娟秀工整的小楷,墨迹未干,透着宁静的气息。
“不了姨奶,我就路过看看。”李向南站在门口,轻声问,“从南皖回来这些天,十家的人……有跟您联系过吗?关于交还产业的事?”
慕焕蓉摇摇头,眼神平静,“暂时还没有。怎么了向南?”
她似乎看出李向南眉宇间的一丝忧虑。
“哦,没事儿,就问问。”李向南掩饰道。
慕焕蓉微微叹了口气,算了算日子,“南南,现在只过去三个月,离我们约定的半年期限还有一半呢。十家只交了两家,其余几家,怕是不会那么痛快。姨奶知道你心急,想早点把事情了结。但这事儿……真急不得,得慢慢来。”
她的语气带着过来人的沉稳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无奈。
“嗯,知道了。”李向南点点头,准备离开。
“对了,向南。”慕焕蓉叫住他,语气变得有些郑重,“宗家交还的产业里,有四处房产在北池子大街。那地段……我熟悉。我想着,等天气暖和些,找人收拾收拾,就搬过去住。”
李向南心头一震,猛地抬头,“姨奶!您……您要搬走?”
这个消息比十家不交产业更让他意外和不安。
慕焕蓉脸上带着温和却坚定的笑容,轻轻摇头,“不是搬走,是回家。我在你们李家叨扰的日子不短了,总不能一直住在这里……”
她看着李向南急切想说话的样子,抬手制止了他,“南南,你们待我极好,我明白。这里很好,很温暖。但有些感受,有些根……等你到了姨奶这个年纪,或许就懂了。姨奶希望你能理解。”
李向南张了张嘴,所有挽留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
他看着姨奶眼中那抹深沉的、属于漂泊者渴望归巢的寂寥,心头一阵酸涩。
未经他人苦,莫劝他人善。
他身上虽有慕家的血脉,却从未真正在那片土地上生活过,无法完全体会姨奶心中那份沉甸甸的乡愁和归属的渴望。
他沉默了半晌,声音有些发涩,“那……姨奶,您有联系上其他的……慕家人吗?”
他想起了宋乾坤提过的慕焕雄。
慕焕蓉脸上的笑容淡了下去,眼中掠过一丝难以言喻的哀伤,轻轻摇了摇头,“大概……他们不想见我吧。”
“怎么会呢?”李向南脱口而出,有些激动,“宋爷爷之前还跟我说,他见过……”
他话没说完,就被慕焕蓉打断了。
“乾坤跟我说过。”慕焕蓉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种看透世事的疲惫,“他也试着邀约过几次。但……都石沉大海了。”
她的目光投向窗外沉沉的夜色,仿佛在寻找什么,又仿佛只是不愿再提。
李向南看着姨奶瞬间黯淡下去的神情和那抹深切的哀戚,心被揪紧了。
他知道,那是属于一个家族离散者,被故土亲人拒之门外的巨大孤独和伤痛。
他不敢再问,只能低声说,“姨奶,您早点休息。”
然后轻轻带上了房门。
回到自己房间,李向南有些心不在焉地洗了澡,换了干爽的背心短裤,等他被人碰了碰胳膊,才发现妻子秦若白已经洗好了澡,正坐在床边,用一块大毛巾细细擦着她那头乌黑浓密的长发。
水珠顺着发梢滴落,在灯光下闪着光。
“你都来半天了?”李向南回过神,笑着走过去。
秦若白抬起头,嗔怪地瞪了他一眼,“我刚过来喊了你两声,你都没应!就知道你心里装着事!说说吧,又怎么了?”
她放下毛巾,关切地看着丈夫。
李向南在她身边坐下,眉头微锁,“刚才跟姨奶说话,有句话……我总觉得有点怪。”
“哪句?”
“她说慕家人不愿意见她。”李向南复述道,语气带着困惑,“这话……是不是有别的意思?还是我想多了?”
秦若白蹙起秀眉,下意识看了一眼对面姨奶房间的方向,起身走到窗边,轻轻关上了窗户,隔绝了外面的凉意。
她坐回床边,压低了声音,“你这么一说……我也觉得有点怪。”
她努力回忆着,“我记得很清楚,你跟我说过,宋爷爷在家里接待过一位叫慕焕雄的先生,说明燕京城里是有慕家人一直在的!可是姨奶回来这么久了,除了宋爷爷那次邀约未果,再没听她提起有慕家人主动来拜访过她,这……太不合常理了!”
“是啊!”李向南一拍大腿,像是找到了知音,“慕家当年遭了那么大的难,族人失散。按常理,听说有失散的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