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笔趣阁(52xbq.com)更新快,无弹窗!
富勤和董承舫从山上回来了,带着一身山野的寒气,脸上却都红扑扑的,洋溢着兴奋。
外婆正抱着小喜棠在屋檐下晒太阳,看见外孙进来,脸上的皱纹都笑开了花,连声感慨:“哎哟,咱家南南都有孩子了,抱着重外孙女了,真好,真好呀!”
李向南几步走过去,亲昵地搂住外婆的肩膀,笑道:“嘎婆,我都二十好几了!您像我这么大的时候,我大舅小舅他们都能打酱油满地跑了吧?”
“哈哈哈!”外婆被逗得开怀大笑,拍着李向南的手背,“你这皮猴子!就你会说!”
满院子的人也跟着笑起来,笑声在冬日的阳光里回荡,冲散了刚才山上的沉重和若有若无的疑虑。
日子在走亲访友、欢声笑语中过得飞快,转眼就到了腊月二十八。
这天一大早,李向南就跟着三叔李富勤,开着那辆“东方红”拖拉机突突突地往县城去了,准备接王德发回村。
同去的还有堂弟李建设,顺便把在县城工作的李团结、王二狗几个村里的小伙子也捎上,一起接回来过年。
拖拉机在颠簸的乡间土路上奔驰,寒风呼呼地刮着脸。
车厢里铺着厚厚的稻草,几个人裹着棉大衣挤坐在一起,倒也不觉得太冷。
回村的路上,大家伙儿天南海北地聊开了。
“建设,”李向南裹紧了围巾,声音在风里有点飘,“听说村里以前那些插队的知青,现在都回城了?他们后来咋样了?”
李建设靠在车斗栏杆上,脸上带着感慨:“是啊,都回去了。有几个回去后还给我爸写过信,说说近况。有的顶了父母的班进了厂子,有的考上了技校……都挺不容易,但也算安稳下来了。挺好!”
坐在旁边的李团结接口道,语气带着点忿忿不平:“咱红山县一百多号知青,大部分都挺好,就那个徐争鸣!奶奶的,当年在村里可没少干缺德事儿!仗着家里有点关系,眼睛长在头顶上!跟我们斗了多少回!对了南哥,”
他转向李向南,眼睛发亮,带着点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兴奋,“他好像也是燕京的!你回去后见过他没?有没有掐过架?他要是还敢炸刺儿,你吱声!兄弟们虽然离得远,但只要南哥你一句话,我们立马买票去燕京给你撑场子!揍他丫的!”
李向南被李团结这义愤填膺又带着点憨直的话逗乐了,摸了摸鼻子,笑道:“见倒是见过几次。掐架嘛……现在估计是打不起来了。”
“打不起来?”李团结一愣。
坐在李向南旁边的胖子立刻嘿嘿一笑,接过话头,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得意和炫耀:“打啥打?徐争鸣那小子现在对你们南哥,那叫一个服帖!让他往东,他绝不敢往西!就差没把‘南哥是我偶像’刻脑门上了!”
车厢里的李团结、王二狗、李建设等人互相看了看,都露出恍然大悟和深以为然的表情。
“我就说嘛!”王二狗一拍大腿,“当年在村里,徐争鸣那小子就没在南哥手上讨到过便宜!打架打不过,干活儿也比不上!现在南哥在燕京混得风生水起,又是大老板又是十佳青年的,那小子肯定更蔫了!”
“就是!南哥威武!”李团结也兴奋地附和道,仿佛李向南的威风就是他们的威风。
李向南笑着摆摆手,示意胖子别太夸张,岔开了话题:“行了行了,胖子别贫了。说点正事。你今年过来过年,老爷子那边……没意见?”
胖子摆摆手,脸上带着点无奈又好笑的表情:“嗨!甭提了!我跟老爷子说,要不今年我就在家陪您老过年,向南那儿我就不去了?你猜老爷子怎么说?”
他模仿着老爷子中气十足的嗓门,“滚蛋!过年老子有老干部联欢会,还要上去打一套拳!你小子要是杵在旁边,老子浑身刺挠不自在!万一发挥失常,台下那些小护士笑话我,老子跟你没完……”
车厢里顿时爆发出一阵哄笑!拖拉机都跟着颠簸了几下。
李向南也忍俊不禁,摇头笑道:“老爷子这理由……绝了!”
他心里却明白,老爷子嘴上不饶人,其实是变着法儿催胖子呢!催他赶紧找对象,最不济,最后在他老人家的撮合之下认识个小护士,也是一桩美谈!
这份长辈的操心,藏在看似不正经的玩笑话里。
拖拉机突突突地开进李家村,刚在院门口停稳,李朝东就像颗小炮弹似的从屋里冲了出来,一头扎进了刚跳下车的胖子怀里,兴奋地大喊:“胖哥!你可算来了!想死我了!”
胖子被这热情的“袭击”弄得有点懵,随即乐得合不拢嘴,用力拍着李朝东的后背:“哎哟喂!好小子!你这声哥叫得,比亲哥还亲!来来来!”
他松开李朝东,从随身的大挎包里往外掏东西,“胖哥给你们三兄妹带礼物了!朝东,你该不会就是冲着礼物来的吧?”
李朝东赶紧摇头,小脸涨得通红:“那不能!真想你!”
“哈哈哈,算你小子有良心!”胖子大笑着,掏出三本书,分别递给李朝东、李援北,“喏,顾城、舒婷的诗集!现在城里年轻人最时兴这个!”
李朝东接过书,看到封面上顾城的名字,眼睛瞬间亮了,高兴得蹦了起来:“黑夜给了我黑色的眼睛,我却用它寻找光明!太好了胖哥!谢谢胖哥!”
他迫不及待地翻开书页。
李援北也接过自己的那本,翻到舒婷的《致橡树》,轻声念了几句,脸上露出会心的笑容:“我必须是你近旁的一株木棉,作为树的形象和你站在一起……真好。”
胖子手里还剩下一本,左右看了看,挠挠头:“哎?定西那丫头呢?这本是给她的!”
他扬了扬手里另一本海子的诗集。
李朝东朝妹妹房间努努嘴:“甭管她!她现在着魔了!整天猫在屋里,喊吃饭都叫不动!”
李向南也下了车,招呼道:“胖子别管她了,人家在房里钻研东西呢。进屋进屋!二狗子、团结、建设,走走走!进屋暖和暖和,准备开饭了!”
他招呼着众人往屋里走。
李建设、李团结、王二狗几个嘻嘻哈哈地跟着李向南进了屋。
胖子又朝李定西紧闭的房门看了一眼,无奈地耸耸肩,把给她的书揣回兜里,也跟着进了屋。
院子里恢复了暂时的平静。
李定西的小房间里,光线有些昏暗。
她正趴在炕沿的小桌上,面前铺满了画满复杂线条和符号的草纸,眉头紧锁,铅笔在纸上快速地演算着什么。
那个神秘的檀木盒子,就放在她手边不远处,盖子紧闭,却像有魔力般吸引着她全部的注意力。
笃笃笃。
轻轻的敲门声响起。
李定西像受惊的兔子,猛地抬起头,手忙脚乱地把摊开的图纸往旁边一拨拉,再把盒子郑重的收进抽屉里,嘴里含糊地应道:“谁啊?进来!”
门被推开一条缝,慕焕蓉端着一碗热气腾腾、散发着甜香的酒酿走了进来,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定西,还没忙完呢?你二妈刚做的酒酿,甜得很,姨奶给你端了一碗来!”
李定西看到是慕焕蓉,又闻到了甜酒酿的香味,紧绷的神经稍微放松了些,脸上露出笑容:“太好了!谢谢姨奶!”
她赶紧起身过去接碗。
慕焕蓉顺势走了进来,把碗递给李定西,目光看似随意地扫过小桌上那些被匆匆掩盖、却依旧露出一角的图纸。
她走到桌边,拿起一张散落的草纸,上面画着精密的榫卯结构图,线条复杂得令人眼花缭乱。
“定西,你这画的都是什么呀?”慕焕蓉的声音带着恰到好处的疑惑和长辈的关切,“怎么这么复杂?跟天书似的。”
李定西正捧着碗小口喝着甜滋滋的酒酿,闻言含糊地应道:“哦,是……十八桥莲花架。”
她心思还在盒子和图纸上,回答得有些心不在焉。
“十八桥莲花架?”慕焕蓉拿着图纸的手微微一顿,声音里带上了一丝难以掩饰的惊讶,她转过头,正眼看向李定西,眼神里充满了意外和探究,“你懂这个?”
她看着眼前这个平日里总是带着点憨气的丫头,此刻沉浸在那些复杂线条里的专注神情,心中着实惊讶。
这可不是一般女孩子会感兴趣的东西!
难道……真是天赋异禀?
“嗯,懂一点。”李定西点点头,注意力还在酒酿上。
慕焕蓉放下图纸,走到李定西身边,语气带着点长辈的嗔怪和不解:“定西啊,你好端端的不去跟你大哥玩耍,画这些做什么?你大哥好不容易回来一趟,在家也待不了几天,多难得啊!”
李定西一听提到大哥,立刻抬起头,抢着回答:“我帮我嫂子捣鼓盒……”
话刚出口半句,她猛地意识到不对,赶紧把嘴闭上,脸上闪过一丝懊恼和慌乱。
她记起了秦若白的叮嘱,盒子的事情谁都不能说!
可慕焕蓉已经听到了那个关键的“盒”字!
她的心猛地一跳,脸上却不动声色,目光飞快地在房间里扫视了一圈。
虽然没看到那个熟悉的檀木盒子,但她几乎可以肯定,秦若白一定把它带回了李家!
而且,很可能就在李定西这里!
嘶!
那盒子她看过,普通人绝对是打不开的!
秦若白能够不远千里把东西带回来让李定西这小丫头片子琢磨,说明她对这孩子的期望值不是一般的高!
难道这孩子真能把小佛爷的盒子给打开?
不会吧?
她看着李定西那副此地无银三百两、紧张兮兮假装埋头喝汤的样子,又是好气又是好笑,故意板起脸道:“你这丫头!还跟我藏拙来了?是不是你嫂子让你帮忙参谋什么盒子?”
她故意点破。
李定西心里警铃大作,把头埋得更低了,假装专心致志地“旋”碗里的酒酿,打定主意装聋作哑,一声不吭。
慕焕蓉看着油盐不进的小丫头,无奈地叹了口气,伸手揉了揉她的脑袋,语气放缓:“行了行了,不愿意说就不说吧。你好好吃,不够了再去厨房里盛,锅里还有。”
她说着,转身朝门口走去。
“姨奶,我够吃拉够吃啦!我肚子小小的!”李定西含糊的说了一句。
走到门口,慕焕蓉又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依旧埋头“苦吃”的李定西,摇头失笑:“你这傻丫头……”
语气里带着点宠溺,也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然后才轻轻带上门出去了。
门一关,李定西立刻像泄了气的皮球,长长吁了口气。
她赶紧放下碗,跑到门边,小心翼翼地把门从里面插好!
确认安全了,她才飞快地跑回小桌边,把抽屉里盖在盒子上的图纸掀开,重新投入到那复杂精密的机关世界里去,连那碗香甜的酒酿都顾不上了。
没过多久,敲门声又响了起来。
“谁?”李定西警惕地问,这次没敢轻易开门。
“是我,定西。”门外传来秦若白的声音。
李定西松了口气,赶紧跑过去打开门。
秦若白端着一碗同样热气腾腾的酒酿走了进来,看到李定西桌上已经有一碗,愣了一下:“咦?定西你吃过了?自己盛的?那我这碗……”
“嫂子给我!”李定西赶紧接过去,生怕秦若白拿走,“我来者不拒!我最喜欢吃二妈做的酒酿了!我还能旋一碗!”
她说着,拿起勺子就要开动。
秦若白笑了笑,目光扫过桌上凌乱的图纸和被小心放在一边的盒子,随口问道:“你哪有空去盛酒酿?刚才谁给你送的?”
她以为是婆婆朱秋菊或者大妈佟玉。
李定西一边满足地吃着,一边含糊道:“是姨奶拿来的!她经常过来呢,这五天她每天都来给我送点吃的喝的!”
秦若白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心猛地往下一沉!一股强烈的警觉感瞬间攫住了她!
姨奶?慕焕蓉?每天都来?还送吃的?这关心……是不是有点太频繁、太刻意了?
她不动声色地靠近李定西,压低声音,语气带着前所未有的严肃:“定西,姨奶……她每天来,有没有……说什么特别的话?或者……有没有看你的图纸?”
她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李定西停下勺子,想了想,摇摇头:“姨奶没怎么跟我说话,就是问我学习怎么样,在学校习不习惯,生活上有没有困难……也从来没看过我图纸……”
她说着,像是想起了什么,补充道,“哦,今天她倒是问了一句,问我画这些是不是帮你参谋盒子?”
秦若白的瞳孔骤然收缩!
果然!她果然等到这时候问了!
她深吸了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那……你怎么说的?”
“嫂子我啥也没说!”李定西立刻挺起小胸脯,一脸“我很可靠”的表情,“我就当没听见!使劲儿喝我的酒酿!我记得你的话,谁都不说盒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