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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滋————”
橱窗里忽然传出来的声响，打断了小伙飘远的思绪。
他顺着声音看过去，只见一道颀长的身影出现在橱窗里，侧身站立。
那道人影的面前搭了一口简易小灶，做饭的地点从后厨搬到了前厅，经由玻璃橱窗与大堂隔开。
声音便是藕片下锅时传出来的。
年轻的厨师单手插兜，仅用一只手抓着锅柄。
只见他手腕轻抖，锅身随之摇曳，身体却挺拔如松，岿然不动，从容优雅得彷佛在晃红酒杯。
透过橱窗，小伙能清晰看见雪白的藕片在黝黑的铁锅里跳跃，好似薄如蝉翼的芭蕾舞裙，无限风情。
厨师的漫不经心让铁铸的锅身看起来像木质的音乐盒一样轻盈，里面的藕片好似上了发条的舞蹈小人一样不知疲倦。
即使厨师把锅停下来放调料和配菜，舞裙的裙摆依然如涟漪般一层层漾开。
有了蒜苗的加入，舞者好像腰间系上了一条墨绿的绸带。
绿色果然显白，本就嫩生生的莲藕，在绿缎的衬托下愈发显得玉骨冰肌，欺霜傲雪。
小伙的眼珠子犹如两道聚光灯，视线紧追着藕片的舞蹈轨迹，好似在配合一场唯美的舞台剧。
鬼使神差地，他脱口而出：“我不打包了，我在这吃。”
话说出来，他都想不通为什么会改变主意。
他明明是个不爱堂食的人，喜欢边吃东西边玩手机，在店里玩手机不够尽兴。
但他兴许是迫不及待想要马上把藕片吃进嘴里，又或者是突然觉得塑料打包盒太过廉价，只有店里的白瓷盘才能勉强配得上它。
再回神，他已经端着餐盘在靠墙的位置坐下了。
没有迟疑，他立即夹了一筷子藕片放进嘴里。
多孔的藕片裹着着莹亮的芡汁一起被舌头卷进去，不待咀嚼，清甜的汁水已经溢满口腔。
小伙的鼻孔不自觉撑开，鼻翼快速翕动，犹如犁了二十亩地，终于能吃上一口嫩草的老牛。
被大荤大油堵得发腻的心脑血管，渴望的便是这样，从喉头爽快到心头！
他仰天畅快地喷出两股盈满莲藕清香的气息，而后接着埋头大快朵颐。
对上了！都对上了！
无中生有的记忆开始复苏，他肯定，在几百年前就吃过这道菜！只是他忘了，今天才记起！
这就是他前半生都在心心念念丶寻寻觅觅的味道！
莲藕在快速翻炒断生中去掉了泥腥味和涩味，只保留了嫩藕的脆嫩清甜。
是这股清甜的口感，是他从未吃过却彷佛刻入DNA的口感，错不了！
“先生，店里有免费汤，给您盛一碗，您慢用。”
三妹亲切的声音传了过来，伴随着汤碗轻轻落在桌面。
本来还想寒暄几句，交代“饭不够吃还能免费添”。
可三妹往小夥子身前一暼，米饭满满当当，一口没动，盛菜的盘子却已经吃了个精光。
餐盘里只剩一点反光的汤汁，连蒜苗都没剩下。
小夥子看到老板娘眼珠忽然瞪得溜圆，也下意识看过去，看见桌上的光碟，他露出比老板娘还惊讶的表情。
好像这盘清炒莲藕不是他吃的，是被外星人利用空间虫洞偷走了似的。
这个猜测看似离谱，实则很有可能是真的。
不然怎么解释他此刻肚里空空，饥肠辘辘，比进店之前更饿了？
咽了咽口水，小夥子想起之前见过的菜单，狠了狠心，再次点餐：
“再加一份菜，来份莴苣炒肉。”
三妹的第一反应是惶恐。
是前一道菜菜量太少了吗？怎么还吃不饱呢？客人因此生气了怎么办？
但她很快想起来，厨师不是自己了，换成专业人士了。
专业大厨出手，客人吃得欲求不满丶胃口大开也是合理的。
“好的，您稍等，我这就让厨师炒菜。”
三妹刚转身，就听见小夥子喊住她：“等等！”
是反悔了？后知后觉饱腹感上来了？还是嫌贵了？突然意识到加肉的菜比纯素要贵不少？
“还要一份葱爆鱿鱼。”小夥子补充。
“好的，您稍等。”三妹努力表现得淡定，一转身却倒吸凉气，连连咋舌。
葱爆鱿鱼60一份，莴苣炒肉35一份，加上之前的清炒莲藕，真给这小夥子吃美了，餐标从十几块提到一百多！
这可是大客户啊，不能怠慢，三妹连忙跑起小碎步。
身后，小夥子依然是屁股挨着三分之一的板凳，手指焦躁地在桌面轻敲。
他的肢体语言仍然是那么急躁，可他的脑袋却不再朝着店外瞧，而是伸长脖子一个劲儿往橱窗瞅。
他迫不及待要吃到新菜了。
也就是老板娘跑得快，不然他还想再加一道。
太离谱了，过年离开家乡的时候，他信誓旦旦地说自己未来一个月都不想吃肉了。
可没过一天，一盘藕片愣是把他吃开胃了，全素满足不了他，又想沾荤油了。
他甚至怀疑厨师偷偷往菜里拌健胃消食片，不然他怎么感觉自己现在能吃下一头牛？
快来人啊，赶紧上菜啊，再慢一秒他就要饿死了！
十分钟后，一位幸运路人经过，正好隔着玻璃墙看见两盘菜端上来的一幕。
两盘肉菜加一个空菜盘，这是一个人就点了三菜一汤啊。
“我嘞个乖乖，过年在家没肉吃吗，刚收假回来就吃这么丰盛。”
路人小声吐槽了一句，腿脚继续往前走。
眼睛却像被吸盘吸住了，“啪叽”黏在玻璃门上，扯都扯不下来。
是什么东西让路人移不开眼？
鲜翠欲滴的莴苣笋，雪白软嫩的瘦肉片，甜中带辣的红椒点缀其间，若隐若现。
饱满肥厚的鱿鱼段，烟紫朦胧的洋葱花，白里透粉的触须玉指纤纤，半遮半掩。
路人吐槽时有多嘴快，倒退回去扒在玻璃上看的姿势就有多狼狈。
隔着一堵透明玻璃墙，小夥子可以看见路人的脸几乎要埋进他的菜里。
但是他并不觉得尴尬，因为这堵玻璃墙的设计很巧妙。
它只在肩膀以下的地方是透明的，能让每个路过的人看见桌面的菜品，起到了宣传展示的作用。
肩膀以上的地方则贴了一些装饰贴纸，恰好挡住了正在用餐的顾客的脸，也阻止了店外路人和店内客人的视线交接。
由于客人的位置要更高一些，所以客人还能经由特殊角度看清路人的神情和反应，获得某种主动权。
此时小伙能清楚看见路人对自己的饭菜有多么垂涎欲滴，本就吃爽了的他，莫名觉得心里更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