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笔趣阁(52xbq.com)更新快,无弹窗!
苏铭话音落下,会议室里几人眼神都是一亮。
廖建军是进山的唯一钥匙,这话一点不假——只要攥住这个人,子午岭深处藏了多年的窝点,就等于掀开了半幅帘子。
可这份亮堂没持续两秒,刑侦总队长周峰就皱起了眉,抬手示意了一下,黝黑的脸上带着几分迟疑与为难。
“苏局,这个廖建军,我们专案组昨天就注意到了。”
周峰声音沉厚,带着常年跑外勤的沙哑,“他是赵永强的心腹,这事道上半公开的秘密,不止王洪峰一个人知道。
昨晚抓捕赵永强,审了两轮都撬不动嘴,我们第一时间就想到从他身边的人下手,首当其冲就是这个廖建军。
昨晚后半夜就派了人,专门追他的线索。”
他顿了顿,眉头拧得更紧,语气里带着点显而易见的挫败:“但是……不太顺。也不知道是不是长天园那边抓捕的动静太大,惊着他了。我们这边刚动,他那边就断了线。
他的个人手机号最后一次定位,就在G652国道安西平安县段,之后信号直接消失,应该是拔了电池关了机,连基站的信令都搜不到半点。”
“人我们已经派出去了,追着定位往平安县去了,到现在还没传回来突破性的消息。”
苏铭端着面前的搪瓷茶杯,指节搭在杯沿上,轻轻抿了一口温热的茶水。
茶叶是本地的粗茶,入口有点发涩。
他心里并不意外。
专案组这些老刑侦都是摸爬滚打二十年的人精,嗅觉比谁都灵。
赵永强硬扛不开口,他们立刻就想到迂回包抄,从心腹身上找突破口,这份意识和反应速度,确实够专业。
只不过廖建军跟着赵永强二十二年,从砂石场拎着砖头打群架的时候就跟在身边,反侦察意识早就刻进骨子里了,哪有那么容易攥住。
他没接话,指尖沿着杯沿慢慢摩挲,目光落在桌角的案卷封面上,像是在顺着线索往下捋,又像是在等更确切的消息。
周峰等了几秒,见苏铭没表态,心里有点拿不准。
他扫视了一圈屋内的人,大家都盯着他,等着前线的消息。他迟疑了一下,试探着开口:“要不……我现在给负责的小队打个电话?问问他们追到哪一步了,有没有新进展?”
“快打!”立刻抬手催促,身子往前倾了倾,脸上带着点按捺不住的急色,“别等了,现在就问。时间不等人,多拖一分钟,就多一分钟变数。”
周峰不敢耽搁,立刻掏出兜里的警务通手机。
屏幕边缘磨得发花,是常年揣在作训服口袋里蹭的。
他指尖快速划过通讯录,找到“李磊-平安追逃”的条目,点下拨号,顺手按了免提,将手机轻轻往桌子中间一放。
“嘟——嘟——”
绵长的拨号音从扬声器里传出来,带着点电流的细碎杂音。
会议室里瞬间安静了下来,空调出风口的风声都显得格外清晰。
几个人都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目光齐齐落在那部屏幕亮着的手机上,像是等着前线传来的第一份战报。
“喂——周队?”
声音刚传出来的时候裹着一片震耳的机器轰鸣,混着热风炉呼呼的风声,刺得人耳朵发紧。
周峰眉头一拧刚要开口,就听那头“嘭”的一声闷响,像是大力带上了厚重的车门,噪音瞬间退去大半,只剩下隐约的风声和车辆怠速的低沉抖动。
“周队,我回车里了,现在能听清。”
是李磊的声音,声音带着点熬夜熬出来的沙哑,还有点喘,显然是刚从嘈杂的车间里跑出来的。
他领口还沾着一层细细的铁屑,耳朵里灌满了冲天炉的余响,嗡嗡地发沉。
“说情况。”周峰沉声道。
“我们昨晚一点半接的命令,四个人连夜往平安县赶,凌晨三点多就扎到G652国道K187公里桩了。”
李磊语速很快,条理清晰,“廖建军的手机号最后一次信号就是在这儿跳的,两点十七分彻底关机,之后再也没检测到开机记录,应该是直接拔了电池,反侦察意识很强。”
“到了之后我们立刻调了沿线六个卡口的天眼,还有周边三个村子的民用探头。
这段路是西陕出省的主干道,大货车、农用车、私家车混着跑,一晚上过境的车少说三万多辆,还有两段乡道监控坏了小半个月,盲区挺大。
我们用大数据加AI筛查了两轮,抠出来四十七辆可疑车,都是凌晨两点到四点之间过的,要么套牌要么无牌,还有几辆外地冷门车型,平时基本不在这一片跑。”
他顿了顿,翻了翻手里皱巴巴的便签本,继续道:
“这里面嫌疑最大的是一辆银灰色老款帕拉丁,套的是本地一辆农用车的牌照。
凌晨三点零七分过最后一个卡口,没往前开出省,直接拐下国道奔恒海铸造厂去了。那厂子是专门产矿山配件,平时内部车进出就勤,我们决定先排查的这辆车,就顺着线索就追过来了。”
“厂里找到人了?”梁厅凑上前半步,沉声追问。
“没有。”李磊的语气带着点挫败,“我们半小时前进厂摸了一圈,车间、仓库、后院都看了,车没见着,人也没影。看门的老头是本地雇的,六十多岁,一问三不知,就说凌晨三点多确实有这么辆车进来,在后门卸了几个箱子,没从后门开出去走了。
不过我问了问厂里的人,这个车应该不是,厂里很多人都说这车车主多年给厂里送货....”
他说着扭头看了眼车窗外尘土飞扬的后山土路,补充道:
“现在我们分了两组,一组去继续沿着国道调剩下的民用监控,碰碰运气看能不能拍到其他线索;另一组按照排查情况逐一沿途核实。
不过但后半夜下了点小雨,国道两侧的小路烂得很,拉矿拉木材的农用车辙混一块儿,不太好辨认行驶痕迹。”
说到这儿,他顿了顿,主动请示:“周队,这边岔路太多,沿途也都是村庄,我们四个人有点撒不开网。
要不要申请再调几个人过来?
我大概能肯定,廖建军应该就是坐着这三十七辆车之一.....”
电话音落,会议室里静了几秒。
梁厅眉头拧成了疙瘩,看向苏铭:“苏局,要不先联系安西市?让市里调些人过去?平安县离安西市离得不远,一个多小时就能到,先调一百人过去?”
周峰也点头附和:“我们在那边还有一组人的,调过去很快。”
苏铭却缓缓摇了摇头,指尖轻轻敲着桌面,眼神锐利得像刀:“不能调人。调的人越多,动静越大。
廖建军很有可能已经惊了,山里的人说不定就能收到风声。
万一逼得急了,他直接毁了...东西,那就不值当了。”
因为有电话那头的李磊在,苏铭并未提及地下行宫,而是只是语焉不详的一笔带过。
但是他的意思会议室的诸位都是听清楚了。
而苏铭想了想后,也是倾身向前,对着电话开口声音沉稳有力,字字清晰道:“李磊,我是苏铭。”
那头明显愣了一下,随即立刻应声,声音都绷紧了几分:“苏局!”
“不用等增援,就你们四个人。”
苏铭倾身对着手机,语速不快,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力。
声音透过扬声器传出来,音量不高,却压得满屋子的呼吸都轻了几分。“你们不用再在平安县沿途死磕车辙、逐帧筛监控了,这是白费力气。你沿着国道继续往前捋,我怀疑廖建军根本没往平安县山里扎,他很可能绕路直奔铜市了。”
他指尖轻轻点了点桌角摊开的地形图,指腹正落在铜市的位置——那里正对着子午岭西麓,山坳里藏着恒海集团废弃多年的老矿区,也是出了名的路杂、人稀、监控少。
“你手里不是筛出三十七辆嫌疑车吗?不用全查,就挑这些车辆里近一周有过铜市出入记录、或者最终行驶轨迹指向铜市方向的,先筛出来。”
“明白!我这就调后台数据重筛!”
李磊在那头应声乾脆,带着点豁然开朗的劲儿——刚才还带着人在乡道烂泥路上瞎摸车辙,这会儿一下子有了明确的主攻方向,整个人瞬间绷紧了干劲。
苏铭却摇了摇头,眉头微微蹙着,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杯沿,像是在脑子里把整条线索重新推演了一遍。
他站在廖建军的处境里换位思考了几秒。
如果自己是跟了赵永强二十二年的老心腹,突然得知主子在长天园被抓、警方的目光已经扫到自己身上,有太多手段能抹掉自己的行踪。
故意在平安县国道上亮一下手机信号,随后立刻关机拔电池,给追兵留个看似明确的假靶子;或者在国道村里绕几圈再走小路原路返回...
甚至中途换车、换套牌,或者干存在某地方住下……
这点反侦察基本功,对从砂石场打打杀杀年代就跟在赵永强身边的廖建军来说,简直是刻在骨子里的本能。
搞不好那个消失在平安县的手机定位,根本就是他故意扔出来的迷魂阵,引着警方往东边山里瞎搜,他自己早就绕道奔铜市,从西麓进山去了。
“你们也别太拼了,该休息就休息,这案子是急,但是你们熬了一夜该休息就休息...”
苏铭又补了一句,语气缓了些.
李磊听得心头一暖,他虽然没见过这个专案组副组长苏铭。
但是这关心,还是让他这个常年在一线的老刑侦心头一暖。
这年头,能够说出该休息就休息这话的,真是万里无一的好领导。
大多领导,都只会拍着桌子要结果。
谁管过程有多艰苦。
李磊连忙肃声道:“是!谢谢苏局关心!”
电话“嘟”的一声轻响挂断,会议室里又静了下来,只剩空调出风口的风声轻轻蹭着墙面。
梁厅抬手轻轻摩挲了一下下巴,眉头拧成了深深的川字。
他也彻底反应过来了——这案子的水深,比预想的还要困难的多。
本来以为只是找个赵永强的专职司机,顺着手机定位追过去就能摁住人。
现在看来,这廖建军根本就是个反侦察的老手,还会布迷魂阵、玩声东击西。
一个跟在身边的司机都有这等道行,那子午岭深处的地下行宫,安保等级和隐秘程度,只怕比王洪峰描述的还要夸张。
站在旁边的周峰也是一脸恍然,又藏着几分佩服。
他盯着平安县的线索熬了半宿,满脑子都是国道监控和山里的车辙,愣是没往铜市那边想。
苏铭几句话就把整个追查方向给掰了过来,精准得像是亲眼看见廖建军的行车路线一样。
苏铭指尖轻轻敲着桌面,目光落在墙上的大幅地形图上。
平安县和铜市像两个点,一东一西卡在子午岭的两个山口上,中间是连绵不绝的深山老林。
“七成把握。”他淡淡开口,“廖建军是去报信、去销毁核心账册的,不是跑路躲风头的。
真要躲,他应该往省外跑,往深山钻干什么。
既然是进山,从铜市西麓走更近,路更偏,卡口也少。
平安县这边的入口太显眼,国道监控密,他故意在这儿露一下信号,就是引我们往这边扑。”
他顿了顿,语气骤然收紧,扫过屋里众人:“不过不管他走哪边,都说明一件事——赵永强被抓的消息,已经漏出去了。
山里的窝点,随时可能收到风声,随时可能消灭证据。”
梁厅重重吸了口气眉头拧得紧紧的,看向苏铭,语气带着几分老刑侦的审慎:“苏局,等一下。我还有个想法,你听听合不合适。”
“你说。”苏铭抬眼。
“这事太大了。”梁厅手指点了点桌面,声音压得很低,字字都沉,“深山里的窝点,牵涉的又是这么高层级的人,光靠我们专案组这些人,风险太大了。
万一里面安保比王洪峰说的还严,万一有漏网的,或者咱们冲进去拿不住核心证据,后续麻烦就大了。”
他顿了顿,说出了自己的想法:“我的意思是,先别着急动。
立刻把情况如实上报龙都,报给部里和军委那边,让上面直接派专业队伍增援,调特勤、调技术侦察力量,从上往下压。
一来稳妥,二来也免得咱们担这么大的责任。
这么大的窝案,不是咱们一个省级专案组能扛得下来的。”
这话一出,屋里几个老刑侦都纷纷点头。
倒不是怕事,是案子实在太大了。
端掉这样一个牵涉省级乃至龙都层级权贵的秘密据点,稍有不慎就是政治地震。
按程序上报,由上面统筹,是最稳妥、最合规的路子,出了问题也有上面扛着。
可苏铭却缓缓摇了摇头,语气很坚定,没有半分商量的余地:“不能上报,至少现在不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