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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18章囚徒困境苏铭却摇了摇头,反倒没刚才那么沉郁了。
他指尖轻轻敲着墙面,眼神锐利得很:“也不全是坏事。至少咱们试出来了,他确实跟赵永强绑得深,也确实在等吕家发力,所以才敢这么硬扛。”
“正面撬不动,咱们就换个思路。王洪峰以为咱们只能从他们兄弟俩身上找突破口,那就让他先这么以为好了。”
他顿了顿,条理清晰地布置起来:
“第一,还是要把王世忠那边,当做主要突破口。
他心理防线本来就破了一半,就剩那点‘兄弟齐心’的念想撑着。
你先安排个人,不经意给他透个话——就说他哥王洪峰在隔壁全招了,说所有事都是王世忠一手策划的,人是他找的,火是他指使人放的的,王洪峰自己常年在外跑工程,对此事一概不知情。”
“他不是觉得他哥跟他同心吗?我倒要看看,当他觉得自己被亲哥卖了、要一个人扛死罪的时候,还能不能这么齐心。”
梁建国眼睛一亮:“反间计?对啊!这兄弟俩现在是一根绳上的蚂蚱,可要是觉得对方先卖了自己,那可就不一定了!
王世忠本来就快崩了,再加这把火,指定扛不住。”
“第二,外围调查绝对不能停,反而要加快。”
苏铭继续道,“技术队那边,也不能够放松。详查现场有无助燃剂残留,只要有那故意纵火就板上钉钉,不是他们说‘烟头失火’就算的。还有那个尾随的第四个人,沿路的卡口监控、村口的民用摄像头、周边村子的小卖铺探头,全都再过一遍,哪怕找到个模糊的车影、半个侧脸,都是突破口。”
“第三,还有资金这块。王世忠、王洪峰名下的所有公司、个人账户,还有他们老婆孩子、近亲属的账户,全都调出来,跟恒海集团、跟赵永强的资金往来一笔一笔对。
这么多年靠暴力拆迁、强占工程捞的钱,不可能一点痕迹都没有。
只要查到大额不明资金,查到跟恒海的灰色往来,就算他王洪峰零口供,也一样能钉死他。”
三条指令下来,条理清晰,环环相扣,完全跳出了“必须从口供突破”的固有思路。
梁建国听得连连点头,刚才的懊悔一扫而空,浑身又燃起了干劲:“对!咱们何必死磕口供!证据链坐实了,零口供也能定罪!我这就去安排,三路同时推进!
周峰,这些事你亲自盯着,有进展第一时间跟苏局汇报!”
周峰神情一愣,随后极为严肃的点了点头,转身便去安排工作去了。
见周峰走远,梁厅也是有些不好意思看向苏铭,有点不好意思:“苏局,刚才那事儿……真是对不住,我太冒失了。”
苏铭摆了摆手,没往心里去:“没事,办案子嘛,很正常。”
梁建国还想再说什么,但是苏铭无所谓的摆了摆手。
梁厅见状叹了口气,没有再多说。
但是心中的自责,还是让他有些愧疚。
“那现在意思是短时间,没法攻破王洪峰的心理防线了?”梁厅顿了下,又忍不住开口道。
他虽然不是副组长,但是他作为西陕省公安厅的负责人,此时的压力也是极大。
而苏铭也没有立即回答梁厅的问题,而是转过身,透过单面玻璃看向审讯室里的王洪峰。
那人正微微低着头,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着,姿态放松,一副气定神闲、胜券在握的样子。
苏铭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
老狐狸是够狡猾,也确实摸到了点局势的边。
可惜啊,你算到了专案组有压力,算到了吕家会发力,却没算到,你面对的到底是谁。
如果是遇到普通审讯专家,可能还真是短时间无法攻破你。
但可惜你遇到的是我。
老子有挂!
在挂逼面前,哪怕你藏得再深,擦得再乾净的屁股,都明明白白。
刚才只不过是热身罢了。
这场博弈,才刚刚开始罢了。
苏铭站在审讯室门前,指尖无意识摩挲着作训服的袖口,表面平静无波,意识却早已沉入系统面板。
淡蓝色的光幕在视野里缓缓展开,【罪恶值】一栏原本仅剩的一千多点余额,随着他心念一动,开始飞速下坠……
数字一路跳到底,最后稳稳停在了87点。
足足花费了一千三百点罪恶值,才换王洪峰这一份完整档案。
苏铭眼皮都没眨一下。
心疼?
当然心疼。
这些罪恶值是他在哥国九死一生才攒下来的。
可跟菜子村六条人命比,跟王洪峰这半辈子欠下的血债比,这点消耗连零头都算不上。
【档案载入中……目标人物:王洪峰】
【年龄:46岁】
【好友等级:骨肉亲朋】
【江湖评价:一代枭雄,心思缜密,手狠心黑】
信息流像潮水一样涌入脑海,一桩桩一件件,带着血腥气扑面而来。
苏铭一目十行扫过去,眸子里的寒意越来越重。
比他预想的还要没底线。
王世忠档案里那些强占耕地、打人致残的案子,跟王洪峰比起来,简直就是小打小闹。
这个表面上看着像个老实包工头的男人,背着所有人,包括他亲弟弟王世忠,早早就把人命攥在了手里。
1998年夏,深夜窜入城东废品收购站,用铁棍活活打死老板夫妇,抢走营业款七千余元,临走纵火焚烧现场,伪装成线路老化失火,当年被定性为意外事故,无人怀疑。
1999年冬,抢劫城郊副食批发户张宝顺家,将一家三口捅死在家中,洗劫现金和金饰共计三万余元,临走还将张家年仅四岁的独子拐走,转手卖给外省人贩子,获利八千元。
2003年砂石场火拚,他亲自带人堵了对方的矿口,打死两名工人,连夜抛尸河道,事后花两万元买通当地派出所所长,按“失踪”草草结案。
2007年拆迁,钉子户吴老汉不肯搬,他找人半夜扒了人家的承重墙,老头当场被砸死在屋里,最后按“危房坍塌”赔了点钱了事。
……
桩桩件件,全是要命的血案。
作案手法乾净,收尾利落,该灭口的灭口,该收买的收买,该伪装的伪装。十几年来,这些案子要么按意外、要么按失踪结案,连案底都没留下多少。
连王世忠都只知道哥哥厉害,却不知道他手上沾了这么多条人命。
苏铭强忍着想冲进审讯室把这人渣揪起来的杀意,指尖快速往下翻。
终于,在档案最底部,找到了【菜子村纵火案】的条目。
果不其然。
整件事从根上,就是王洪峰布的死局。
王世忠去撺掇李喜三个小孩,本来只是想让他们去闹一闹、吓唬吓唬,逼王爱国签字。
可王洪峰心里清楚,王爱国是烈属,骨头硬,光靠几个半大孩子吓唬,根本没用反而会把事情推到无法收场的地步。
再加上项目工期催得紧,吕家那边三令五申要加快进度,赵永强已经放了话,再拿不下菜子村,他们兄弟俩就别想接后面的工程。
所以他强逼着原本派去盯梢的小朱,把王老爷子两口烧死在了屋里。
那天晚上,小朱一路跟着三个小孩进村,躲在院子角落的柴草堆后面。
等三个小孩打完人、扔了烟头,慌慌张张跑了,他才从阴影里走出来进了王老爷子的屋子。
掏出随身带的打火机,点燃了屋子。
冬日本就乾燥,一点火星,轰的一下,火就封死了整间屋子。
王爱国老两口本就受了重伤,根本跑不出来。
这样一来,既能除掉王爱国这个钉子户,给全村人杀鸡儆猴,又能把所有责任全推到三个未成年孩子身上。
未成年人过失失火,判不了重刑,案子结得快,没人会往故意杀人上想。
就算再怎么追查,也只能够追查到王世忠怂恿杀人。
王洪峰自己,从头到尾藏在幕后,连面都没露。
乾净,利落,天衣无缝。
如果不是苏铭有系统,这案子大概率就真的按“未成年人过失失火”盖棺定论了。
苏铭缓缓攥紧拳头,指节捏得咯吱作响,手背的青筋都暴了起来。
灭门、贩婴、抛尸、蓄意纵火……
这人活了四十六年,有半辈子都在喝人血、吃人肉。
还“一代枭雄”?
就是个藏在阴沟里的畜生。
他深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气,硬生生把翻涌的杀意压了下去。
愤怒没用。
得把这个人渣钉死在法庭上,让他所有的罪行都晒在太阳底下,血债血偿。
苏铭抬眼,目光透过单面玻璃,落在审讯室里的王洪峰身上。
那人还在椅子上慢悠悠地晃着腿,手指轻轻敲着膝盖,一副气定神闲、胜券在握的样子。
他大概还在心里盘算,再扛个三五天,等吕家发力,案子一松,就能大摇大摆地走出去。
苏铭的眼神冷得像淬了千年寒冰。
你算到了专案组有压力,算到了吕家会发力,算到了我们没实证。
可惜啊,你千算万算,算不到你面对的是谁。
你藏得再深、擦得再乾净的烂事,在我这儿,都明明白白写在纸上。
刚才不过是陪你热身,陪你玩玩猫鼠游戏。
现在,游戏结束了。
他转身冲一旁的梁厅扬了扬下巴,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
“这案子,我亲自再审一次。”
“半小时之内,我让他开口。”
苏铭说完便转身就往王世忠的审讯室走。
厚重的木门拉开时发出沉闷的声响,惊得里面瘫坐着的王世忠猛地一哆嗦,抬头看见是刚刚那个大块头,脸上瞬间堆满了惶恐。
像是等着宣判的犯人,手指死死抠着桌沿,指节都泛了白。
苏铭没往里走,就斜靠在门框上,高大的身影挡住了大半光线,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语气平淡得像在聊家常:“刚从你哥那边过来。”
王世忠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喉咙发乾,声音都发紧:“我哥……我哥怎么说?”
“还能怎么说。”
苏铭嗤笑一声,随手翻了翻手里的卷宗夹,纸张发出轻响,“王洪峰全招了。说菜子村的事从头到尾都是你一手策划的,人是你找的,火是你主使的,他常年在公司,对具体的杂事一概不知情,都是你瞒着他乾的。”
“不可能!”
王世忠“噌”地就站了起来,手铐“哗啦”一声狠狠撞在铁桌沿上,脸涨得通红,眼睛瞪得溜圆,“我哥不可能说这话!主意明明....”
话刚出口,他就猛地顿住,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
王世忠血色瞬间变了,嘴唇哆嗦着,下意识的就想要找补。
但苏铭眼睛微微一眯,心里冷笑——果然,王洪峰才是藏在幕后的主谋,王世忠知情,只是个跑腿办事的。
他故意摆出一副了然的样子,淡淡道:“哦?人是他找的?这么说,确实还有第四个人?不是三个小孩烟头失火?”
王世忠张着嘴,半天合不拢,心里又悔又急。
他本来还想咬死了是小孩失手失火,扛过这阵子等外面运作。
可一听说亲哥哥把锅全甩给自己,瞬间就急红了眼,脱口就露了底。
他嘴唇哆嗦着,还想硬撑:“我……我不知道什么第四个人……我哥...不!明明是你在胡说八道!我们是亲兄弟,而且压根没有的事!他根本不会往我身上推!”
“是不是胡说,你心里比谁都清楚。”
苏铭慢悠悠道,“你哥还说了,那人外号小朱,是他安排到你身边的跟班。
那天晚上跟着三个小孩进村,等他们跑了,就是这个小朱点的火!
事后十万块钱的好处费,还是你哥让你亲自取得现金给的他!事后也是你哥安排小朱跑路到海外...”
王世忠眼睛瞪得更大了,满脸的难以置信。
小朱?
眼前这个大块头居然知道小朱?!
还知道他跑路到了海外?!
这些事,哥哥连他都瞒着,怎么会跟警察说?
难道……难道哥哥真的为了自保,什么都撂了?
连藏得这么深的细节都抖出来了?
一股寒意顺着后脊梁爬上来,王世忠腿一软,“扑通”坐回椅子上,嘴里喃喃自语:“不,你在诈我!什么小朱,小鸟的?我压根没有听说过!”
王世忠语气极为的不屑,彷佛苏铭说的都是编造而成。
但是正面对着他的苏铭,却是在王世忠眼中清楚的看到了心慌。
这是被人呵破心头秘密的慌乱。
而在心底,巨大的委屈和恐惧交织在一起,王世忠鼻子一酸,眼泪差点掉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