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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到此处,夫子有些惭愧:“我这个夫子,说到底不过是个甩手掌柜罢了。管理书院,协理六峰都全权交给了孙无忌。镇压魔主之魂,也交给了你。”
“我什么都没做。”
“说来,师妹你才是书院的大恩人呐。不光是三千弟子,就连我可也得好好谢谢你才行呢!”
其实,夫子都知道。
他知道,玄仙子这些年在忘忧峰,深居简出,诸事不问,表面上看起来是图清净,躲清闲。
可实际上,她才是有重任在身。
那便是镇压魔魂!
魔主那魔头,魔功早已修炼到了通天造化的境界,竟到了即使失去肉身,魔魂也能不死不灭的恐怖程度。
简直,堪称变态!
二十年前,要不是他和玄仙子这个师妹强强联手,只怕想要如愿毁灭魔主肉身,都不算容易。
但对其魔魂,当时的确没什么好法子。
不死不灭,让人头疼!
最后,他也只能暗中下令,让玄仙子将其魔魂秘密带入书院,并且封印在书院千尺地底之下。
此事,也从此作为绝密。
莫说寻常书院三千弟子,哪怕就连那其余几位峰主,也都不知此事。书院高层中唯一知道此事的,也就只有孙无忌一人。
正因身负镇压魔魂的重任,玄仙子才被困在了忘忧峰。
她并非怠惰,也并非是只图躲个清闲。只因那深藏于地底的魔主的魔魂之封印,着实离不开她。
这些年,其他诸位峰主们不知其中原因,便认定玄仙子不问诸事,对她感到不满,颇有微词。
甚至,背地里还说了一些关于她的,那些很难听的话。
这些,夫子都知道。
可事关重大,他不能将魔主的魔魂未灭,并还被镇压在书院地底的消息告诉任何人。否则一旦传播,势必引发弟子恐慌。
不止如此。
届时,只怕整个南牧州都将要为之彻底震荡,所有生灵也都将活在恐惧与深深的忧虑之中了!
作为他的师妹,越是亲近,她就越是要负起这个责任来。
所有的委屈,她也只能咽下。
她,没有选择。
而自己这个夫子,同样也没有。
“哼。”
玄仙子轻哼一声,精致绝伦的脸上,浮现出一丝淡淡的嗔怪:“老头,我可不想听你说这些客气话。”
“我只问你一件事——”
“你早说终有一日会找到破了那魔头魔魂的法子,可如今都过去二十年了。那法子,你找到没有?”
说完,她略有不满,用眼神轻轻瞪向那幕帘后的夫子身影。
夫子心知肚明,也听出了师妹玄仙子这话里的怨气。
但他能理解。
换做任何人,漫长二十年都耗费在镇压魔魂之上,需持续浪费修为与心里,几乎寸步难行。
如此漫长的时间,如此死死捆绑着,就像无形的枷锁。
谁,又能没情绪?
师妹她这样一个性子的人,能忍受孤寂和无聊镇压那魔主魔魂整整二十年,她已经做的够好了。
不过……
夫子的表情,肉眼可见浮现出几分尴尬之色。
只见他那影子搓了搓手,语气陪着笑安慰:“师妹啊,这个嘛……我如今仍是没能找到一个好法子。”
“那魔头的魔魂不死不灭,天打雷劈也伤不了分毫。”
“难呐!”
玄仙子冷冷瞪着他问:“还没法子?难道,你要我镇压那魔头一辈子不成?!”
“咳咳!”
夫子轻咳两声,赶忙安抚她道:“师妹,你放心!法子我一直在想,相信我,终归是会找到的。”
“不过在那之前,还要再辛苦辛苦你了!”
“对了……”
“这些日子,我闭关时闲的无聊,倒是写了一本能让人永葆青春的方子,不如你拿去试试?”
永葆青春!
这可是天下无数女子做梦都不敢想的好事。
试问,谁又不想在有限的生命里,永远维持自己年轻的容颜,永远不会老去呢?
毫不夸张的说——
就夫子这方子,若是换在别人看来,那可是足以不惜一切,乃至不惜性命也要争斗得来的东西。
哪怕抢的整个江湖,斗的整个天下都血雨腥风……
那,也值得!
可谁知。
“哼!”
听到他那讨好般的话,玄仙子却一脸不屑,反而从那鼻子里冷哼一声:“永葆青春是吧……你觉得,我需要这东西?”
“你是不是老糊涂了?”
“老头?”
“额……”
那帘幕后的夫子影子,当场一拍脑门儿,讪讪一笑:“你瞧我!我怎么把这事儿给忘了……”
“哎,我这还真是有些老糊涂了!”
“既如此……”
“师妹你还想要什么作为补偿,尽管告诉师兄!就算你想要那九天之上的月亮,师兄也去给你摘下!”
“你,只要开口!!”
夫子,极为爽快。
他很清楚,玄仙子如今身上所肩负的职责有多重要。
平日里,他特地交代孙无忌,每个季度分发给忘忧峰的物资都不得吝啬,非但要多给,而且还要加倍的给。
尽管忘忧峰只有区区五个女弟子,可她们得到的资源,却比其他五个弟子数量多达好几百的峰门还要更多。
至于玄仙子这个师妹提出的要求,他也从不吝啬。
什么,都愿给。
并非是他身为玄仙子的师兄,独独给她偏心,是因这一切都是玄仙子,也都是忘忧峰应得的。
“算了吧!”
可玄仙子却兴致缺缺,反而满腹委屈:“我可不敢再向你多要什么。每个季度分给我们的资源,已经让姑苏秋几人眼红的恨不得吃了我。”
“要是我再多拿什么,哼……”
“我可受不起!”
事实上,玄仙子早就知道包括姑苏秋在内的其他几位峰主对自己颇有微词。
不。
应该说,叫怨念慎重。
当然,她向来不惧那几个峰主,也从未把他们放在眼里过。之所以这么说,不过是在夫子这个师兄面前抱怨抱怨。
顺带,也让他着点儿急而已。
“嘿嘿。”
夫子的声音,立刻变的欣慰至极:“好师妹,你受委屈了!等着,日后我一定好好教训教训他们!”
“对了!”
“我还让他们给你赔礼道歉!是跪着,躺着,还是趴着……全都你说了算!”
“切。”
玄仙子轻轻白了他一眼:“我才不稀罕呢!我就一个要求,把你那逛青楼花天酒地的时间,用在想法子上。”
“魔主一日不灭,就始终是个祸患。”
“如今,已有了祸乱苗头。”
“哦?!”
夫子闻言,也不开玩笑了,声音也立刻肃然了几分:“怎么回事?”
“最近,我派弟子去了一趟百里鬼林,发现那里残余的魔门已经开始慢慢恢复了元气。更重要的是,他们如今在寻求靠山。”
“知道是谁吗?”
说到此处,玄仙子那绝美的目光,微微一沉:“是仙莱。此次,正是他们在背地里推波助澜。”
“谁知他们是如何得知的消息,还将魔主的魔魂被镇压在书院之下之事,透露给了鬼林魔门。”
“那些魔门,还盘算着营救那魔头呢!”
什么?!
闻言,夫子显然也有些意外。
“仙莱……”
“看来,他们还真是亡我书院之心不死啊。不过,以为将鬼林魔宗那群土鸡瓦狗当做棋子,就能撼动我书院不成?”
“哼!痴心妄想!!”
此刻,他的语气前所未有的愤怒。
话音一落,就连那幕帘后方的一盏烛火,都立刻剧烈的摇曳了起来,在那帘幕后方一阵明灭。
顿了顿,夫子又语气关切问道:“那……鬼林之事,后来呢?”
玄仙子手中轻轻转动着酒盅,语气淡淡道:“已经解决了。但此事已经泄露,相信很快,这全天下的魔门也都会知道。”
“麻烦,还在后面。”
“如今只有尽快灭了魔主魔魂,才能永绝后患。如此一来,仙莱里的那帮人,也就没了可任凭差遣的棋子了。”
夫子沉默了。
他那高大的身影缓缓站了起来,在帘幕上投下一道高大伟岸的影子。他没说话,也看不见他那脸上的表情。
但……
阁楼中的气氛,却忽然变的沉重了起来。
“师妹。”
良久,他语气冷沉了下来,仿佛终于做了决定道:“前几日,我曾算出天机。青云书院,将迎来一次史无前例的浩劫。”
“而这场浩劫,则关乎我们书院的生死存亡。”
“事关重大!”
闻言。
玄仙子的眸光,也罕见流露出几分惊讶之色。
“浩劫?”
“什么样的浩劫?!”
“尚不清楚。”夫子语气复杂道:“算到这浩劫一步,已耗了我这半条老命。更仔细的,我就算不出了。”
“这天机,我窥不全!”
一番快速沉思后,玄仙子似乎想通了什么,当即冷声道:“此番百里鬼林众魔门之后,有仙莱人暗中扶持协助。”
“他们还是插手了。”
“眼下,鬼林众魔门已不成气候。若真有浩劫,只怕也就只剩那些仙莱人了。”
“嗯。”
夫子点了点头,同意她的想法。
再一次沉吟后,夫子也立刻做出了一个重大决定——
“我要出关!”
“仙莱早就想亡我书院,如今还暗中出手,是可忍孰不可忍!我要出关,亲自坐镇,看看他们还能玩出什么花样来!”
“还有什么招数,哼……老夫接着!!!”
时至今日,他已对外宣称闭关了许多年。
这多年的时间里,他也从未在书院弟子们面前露过面。弟子也好,外界江湖也好,所有人也都没有怀疑。
当然。
事实上,他也并非是足不出户。
只是他修行的是“大自在法”,主打一个随心所欲,率性而为,不为一切,甚至不为这天地法则所束。
因此,即便是所谓“闭关修行”,实际上也并非是全然闭关。这些年来,他一样在外界和这摘月楼中来回自如。
不过,是没人知道罢了。
当然。
除了玄仙子这个师妹除外。什么事,似乎都瞒不过她的眼睛。
这一点,也让夫子感到无奈。
“也好。”
玄仙子微微颔首:“有你出关亲自坐镇,倒也最好,对那些企图对书院不轨的各路宵小,也能震慑一番。”
“时间?”
夫子略一思忖,答道:“就这近几日吧!待我出关之前,会通知孙无忌。在那之前,一切就麻烦你了。”
“魔主,还需你亲自继续镇压。”
说到这里,夫子语气放缓,听起来忽然沧桑了几分,却也多了几分暖意:“师妹,自打宗门不在,这世上就只有你我二人相依为命。”
“你做了很多,我谢谢你了。”
“再坚持一下。不光为了我这老头子,也算为了所有书院弟子,更为了这普天之下的黎明苍生!”
略显沉重的话里,还透着语重心长的嘱托意味。
甚至……
还有些,愧疚。
和如今已垂垂老矣的他不同,师妹玄仙子,却依旧风华正茂。
她向来不喜规矩,又不喜约束,本可行走在这天地之间,无拘无束,纵情一世,活的痛快洒脱。
可他却让玄仙子这个最疼的师妹,负责镇压魔魂整整二十年。
这漫长的二十年,也成了她的枷锁。
她连自由,都没了。
因此,每每念及此处,夫子心里总会觉得愧对了这个师妹。
自己,亏欠她太多了。
真是惭愧!
此刻。
玄仙子表情看似一如往常的漠然清冷,可心里却多少还是因为夫子这番发自肺腑的话,产生了丝丝波澜。
她虽与夫子同宗同门,对这个师兄也向来没有什么敬畏与恭敬。
但……
毕竟是亲人。
正如夫子方才所言,如今这世上,也就只剩他们师兄妹二人还姑且算的是亲人,报团取暖,彼此相依为命了。
下一刻。
玄仙子缓缓起身,清清冷冷的离开了。
素白的裙摆摇曳着,可行至门口,她还是回过头来,眼光里也忽然又多了几分讥诮,就和之前那样。
“老不休,一把年纪,还是少去花街柳巷的好。”
“不怕闪了你这身老骨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