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叠翻涌了上来。
混迹文娱经纪二十年，在她的世界里，电影、长电视剧、头部艺人商务，就是娱乐圈的基本盘，是永远不会塌的铁饭碗。
短视频、网络短剧在她眼里，始终是不入流的草根产物，是游离在主流影视圈之外的边角料，根本登不上大雅之堂，更别说撼动院线、上星剧集的市场地位。
可此刻听完陈澈的拆解，她后背莫名泛起一层薄凉，除了对方的眼神具有欺骗性，还因为如果一个人不看透点什么，可能压根说不出逻辑这么清晰的猜测。
陈澈的一番话，让众人心思各异，只有司云烈、顾之洲等人好点。
因为每一次陈澈开口，都带着颠覆固有认知的行业预判，无非是这一次口气或者说预测大了一些，加上关乎大家的利益，让场间气氛瞬间便静谧得近乎凝滞。
全场寂静数秒。
而就在李樰心绪翻涌之时，陈澈唇角勾起一抹讳莫如深的笑意。
很快，李樰注意到了他那抹很浅、好似温和无害的笑，眉头皱起又很快舒展开：
“陈总说的…太夸张了，演员不出镜，影视作品演什么，总不能都是动画吧？”
“或许吧，不过李总可以好好想想，20年前的特效和如今有什么区别，当然，李总不用听取我的片面之词，我这个人比较喜欢居安思危，想一些乱七八糟的，只是去年一整年短视频市场的发展趋势，如果李总感兴趣可以了解一下，碎片化的东西受欢迎，就一定有市场，未来或许没我说的那么夸张，但可以预见的是，不需要多久，普通人便会逐渐变得很少耐心看完一部电影、追完一部长篇电视剧，既因为审美逐渐在改变，也因为观众的选择更多了，传统影视的基本盘，会被瓜分、撕碎、重构，院线电影、上星长剧的主流市场，会缩水得极其厉害。”
场间没有倒吸凉气的声音，但毫无意外的再次陷入短暂的寂静。
徐以偌、孙于希欲言又止，毕竟这种事情对集团本身影响很大，却从未听陈澈郑重提过，她们已经迫不及待深聊了。
但注意到李樰、李栤栤乃至赵俪颖和年轻女孩的呆愣，尤其是陈澈自信的眼神，她们又把想说的话咽进了肚子里。
很显然，陈澈是在跟和颂谈判，只不过聊的东西不一样罢了。
另外，就是值得深思。
否则李樰、李栤栤、赵俪颖怎么说都是见过世面的，没道理这么容易词穷。
李樰、李栤栤感触最深，因为陈澈某些地方说的挺对，比如说电影特效上，如今的技术确实能颠覆二十年前人们的想象，那为什么未来的技术，颠覆不了现在的人呢？
毕竟，如今抠图技术已经很成熟了，其实已经能替代演员出镜了，不是嘛。
李樰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茶杯瓷壁，最终还是抬起头，带着一丝苦笑开口：
“陈总，您说的这些，听着实在是有点颠覆认知，让人不敢相信。”
说着她顿了顿，斟酌下了用词，语气少了几分方才的锐气，多了审慎：
“短视频我知道，但说到底它们只是碎片消遣，几分钟一段，怎么可能替代一部精心打磨的长剧、院线电影？观众看故事，要的是人物铺垫、情绪积累，这些东西短内容给不了，所以有点不敢相信您说的。”
一旁的李栤栤微微前倾身子，原本她来之前就打算当个陪衬，但此时难免还是生出几分好奇，看向陈澈轻声附和：
“我也觉得，好故事需要时间铺陈，观众愿意花两三个小时走进影院，愿意几十集跟着人物成长，这份需求，很难被替代，更何况这关系国际，不是…。”
最后李栤栤没说完，但懂的都懂。
一方面，电影是国际化行业，西方那边不放弃的话，就永远有受众。
另一方面，国家一直在和国际接轨，所以就算国内出现某些新东西，却依旧难以撼动电影的地位，起码近几十年很难。
而几十年之后，她们估计都黄土一捧了，如今聊这些也没什么意义。
在李栤栤旁边，赵俪颖安静坐着，垂着眼若有所思。
她自始至终都没有开口说什么，心里却悄悄掂量，这些年她能一路走到顶流，靠的就是长篇剧集塑造的角色。
倘若未来观众耐心持续变少，长篇项目缩减，那演员的路要怎么走？
她心里生出一丝不易察觉的惶惑，抬眼看向陈澈，寄希望对方能多说一些，因为这些东西，在她认识的人和圈子里，基本不可能跟她深聊、聊透，机会还是挺宝贵的。
就在李樰姐妹俩准备回应时，出乎意料的是，陈澈反倒哈哈笑了起来。
在众人不明所以时，陈澈靠在椅背上，姿态松弛，对李樰笑道：
“看来我刚才说的那些，成功把李总和冰冰姐带沟里去了。”
二女微微蹙眉，没搞懂陈澈说这句话的用意是什么，有点不敢确认。
好在，陈澈很快看向李栤栤，抬手示意了一下，又对李樰道：
“冰冰姐刚刚说的对，电影、电视剧很难被完全替代，精品长片、优质的长篇剧集永远会有一席之地，上面肯定会有所保护，那些愿意沉下心欣赏的观众一直都在，但我想说的是，随着新事物诞生，传统市场的蛋糕肯定会被重新分割，过去资本扎堆砸长剧、院线片，是因为大众娱乐的选择太少，可碎片化娱乐一旦普及，普通人的时间就会被切碎，市场还在，可难免显得僧多肉少，像冰冰姐、俪颖姐肯定不缺戏拍，但其他艺人呢、其他公司呢？其他项目呢？”
陈澈这一次的回答，直击要害。
都不需要从业经验，但凡懂得商业基本运行逻辑的人都能听懂。
只是不等李樰她们回应，陈澈便伸手拿起茶杯，放在嘴边语气轻松道：
“另外之所以说李总被我带进坑里了，是李总忘了，我也是局中人。”
李樰闻言眨了眨眼，对上陈澈喝完茶带着些许得意的眼神，忍不住噗嗤一笑。
对啊。
真是被陈澈带进坑里了。
她们是娱乐圈里的一员，但陈澈和时代东方何尝不是她们中的一员。
甚至于说，时代东方的投入和体量，比她们大的太多了，真要有什么巨大变革，首当其冲的，肯定是这些大高个。
合着，陈澈不止是恐吓她们，疯起来连他们自己人都恐吓啊。
随着李樰最先破防笑了起来，众人都低低跟着会心一笑，气氛上升了不少。
然而就在这时，陈澈却并没有沿着气氛找话题落点，而是放下茶杯后，抬起手腕看了一眼，表情认真的对李樰说：
“话题聊到这里，其实我应该直接给李总解惑，为什么我个人不看好传统影视行业的未来，却又一头猛扎进来的理由和目的，但在此之前，我还是想正式问一下李总，和颂是否真有意向加入永恒文娱。”
李樰发现自己真是老了。
有点跟不上年轻人的节奏咯。
怎么一阵一阵的呢。
好在这种大事李樰并没有马虎，同样收起笑容，神情认真起来回应道：
“我想，如果陈总能提前告知我答案，和颂说不定今天就可以加入。”
陈澈立马伸出手：
“那就一言为定。”
李樰再次被陈澈的情绪变化搞无语了，无奈笑了笑，还是握了上去：
“一言为定。”
感受着男人手掌的温度和宽大，李樰忍不住回头看了姐姐一眼，暗暗点头。
虽说来之前，她心里和时代东方的合作意向只有30%，但那30%只是基础，轻而易举就能加上去，就像现在一样。
因为她既然会来，就说明她在嘉华影业和时代东方之间，更加倾向谁，无非是中间需要考虑，陈澈怎么说服她罢了。
而从见面到现在，虽然连15分钟都不到，陈澈也没有提任何的条件和承诺，却用实实在在的表现，征服了她。
陈澈身上那种掌控力、那种自信和笃定加上一点年轻人的活力和幽默，真的大大优化了她的观感，让她觉得很舒服。
舒服了，就会让步，最后只需要看陈澈的诚意怎么样就行了。
当然，商业上的选择，肯定不能因为对一个人的感官就轻易的决定。
李樰还没那么蠢，更不是对陈澈这个可能小了她二十来岁的年轻人犯花痴。
她之所以强调对陈澈的感官，更多是因为除了条件，她就只能看看时代东方的幕后掌舵者，跟自己是不是一路人。
这就好像，一个女孩并不排斥嫁给相亲对象，就要看相处过程中，男方跟自己合不合得来，最后能给多少彩礼。
中间其他该了解的东西，她已经通过媒婆和自己的渠道了解清楚了。
除了时代东方，和颂确实还有嘉华影业这个备选，但谁不想利益最大化呢。
可能有人疑惑，嘉华影业作为国内实打实已经坐稳的龙头电影公司，凭什么只能当备胎，比不过时代东方影业。
因为李樰有自己的苦衷啊。
如果是十年前，她会毫不犹豫选择嘉华，多一秒犹豫都不符合她的性格。
可惜，很多东西不可同日而语。
和颂传媒如今代理着李栤栤的经纪约，说是和颂传媒旗下艺人也没问题。
可李樰知道，姐姐因为身体原因，加上前些年去了好莱坞，错失很多国内基本盘，如今已经有了停下来的打算。
换而言之，她不能真把姐姐当艺人用，和颂必须签新人、靠其他艺人生存。
所以，如果姐姐有当初的状态，那肯定优先选择嘉华影业，不止能顺利吃电影资源，再次闯荡好莱坞都不是难题。
可是姐姐吃不动了啊。
而公司签的那些新人，嘉华影业会愿意捧吗？或许以前的嘉华会，但随着所有电影公司开始减产，答案变得扑朔迷离。
也就是说嘉华的电影资源姐姐吃不动、和颂的新人吃不上，这就很尴尬了。
都说尴尬是别人衬托出来的，这句话一点没错，李樰之所以感觉和嘉华合作尴尬，纯粹是这一世多了时代东方导致的。
时代东方如今全方位发展，代表姐姐要是心情不错想拍戏时，时代东方能有资源，还有各种资源照顾和颂的新人。
虽说，真要较真的话，嘉华影业不是给不了和颂影视剧的资源。
但李樰十分清楚，嘉华影业之所以回头又找她们，可能有她不知道的理由，但起码有一半原因，跟拉升股价有关。
和时代东方愿意收购和颂，拿到李栤栤这张名片，提高影响力一样。
嘉华影业打着同样的心思，无非是在影响力之外，还可以帮他们拉一拉市值。
这一点，从嘉华只愿意占股20%就可以看出来，因为股份太少，效果不大，股份多的话，他们又不愿意花那么多钱。
很多事要分两面看，李樰不愿意替别人打工，是她抗拒被收购的原因。
但相比较嘉华的谨慎小心，时代东方的大气，确实是一个优点。
以点带面的看，时代东方能大方一次，其他方面肯定也差不了。
更何况在时代东方尚处弱小时期加入，能获得的好处自然更多。
综合而言，李樰对于加入时代东方的意向还是很大的，尤其是和陈澈打了十多分钟交道，她比来之前已经坚定了很多。
且看样子，姐姐也是一样的意思，并没有拒绝她刚才的表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