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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呃…。”
走廊里，一时间鸦雀无声。
叶岚握着手机，在备忘录里刚打出“呆妹儿”三个字，指尖便是一颤，剩下的“小霸王”无论如何也敲不下去了。
她抬起头，目光下意识扫过同僚们，发现所有人都是如出一辙的茫然。
傅柏远脸上的笑意慢慢凝固，杨思慧那双总是透着精明的眼睛此刻也只剩下了愕然，罗云松则习惯性推了推眼镜。
甚至有人微微张着嘴，一副想说什么却又不知从何说起的模样。
发生了什么？？？
前一秒不是还在说，要签腐团儿和呆妹儿，两个普普通通的女主播吗？
怎么下一秒…
就要直接收购一个直播平台了。
合着我们都在地上跑。
老板你在大气层啊。
然而，在这片集体石化的众人之中，有一个人却悄然收紧了眉心的弧度。
欧阳婧。
她站在陈澈侧后方半步的位置，目光落在男人侧脸上，那双一贯从容沉静的眸子里，少见的泛起了一丝波纹。
她和其他人不同。
永恒传媒只是陈澈整个商业版图里的一张拼图，傅柏远他们要琢磨的，是这个炸弹级决策会给公司带来什么变数。
但欧阳婧需要思考的，是汇新财富，是陈澈每一句话更高维度的含义。
她几乎是本能的，开始推演这个收购案确定后的后续工作。
谁去尽调？谁去谈判？谁来做资产交割？哪些现金流要被调拨？法务、财务、投后管理…哪个团队来牵头？秘书会要对接哪些人？信息披露到什么程度？
以及对方为什么要这么做，这符合哪家企业的战略？对汇新的影响是什么？需要多少资金？要放弃什么规划？
陈澈是干一行爱一行。
欧阳婧又何尝不是在短短一个月，尽量熟悉了汇新乃至陈澈的全部投资。
故而她对传媒业的了解，比之入职之前多了不止一星半点。
但也正因为了解，故而她在快速思考过后，嘴唇翕动了一下，欲言又止。
熊猫TV…
那不是前首富之子的公司吗？
这个平台牵扯的债务关系、复杂的股权架构、尚未结清的版权官司，哪一样不是能把人拖进泥潭的烂摊子。
在欧阳婧的记忆里，陈澈是特别喜欢另起炉灶的，只要是想控制一家公司，几乎都是干干净净的创业起步。
很少花巨资收购一家公司。
之前的星光娱乐就算了，整体虽然有点瑕疵，但还算是干净。
可熊猫TV。
她想提醒陈澈一句，这比对方预想的要复杂得多，收购是否有点草率，可她刚要开口，又硬生生把话咽了回去。
因为她知道，陈澈既然这么说了，肯定有自己的想法，而没有调研就没有发言权，她需要后面再详细了解。
且她早已经发现，陈澈刚才盯着小优娜的照片盘算了那么久，恐怕早就在脑子里把所有路径都推演过一遍了。
老板目前所需要的，从来不是在走廊里被自己的秘书当众质疑。
而是建议。
欧阳婧轻轻呼出一口气，眉心的褶皱一点一点的抚平，正准备说话时，傅柏远先一步打破沉默，喉结滚动。
“老…老板。”
他的声音将众人的注意力拉回。
“您刚才说的，是…收购熊猫TV？”
他的语气与其说是在提问，不如说是在向在场所有人寻求一个确证。
陈澈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将视线从众人脸上缓缓扫过，最后看向欧阳婧：
“你怎么想？”
欧阳婧一怔。
老板明明知道她是第一次听说这个想法，却偏偏把球踢给了她。
她迎上陈澈的目光，在那一瞬间突然明白了陈澈潜在的用意。
对方不是真的要她在这个场合给出什么高明的投资建议。
只是在用这种方式，当众给她立一张通行证，帮她树立战略威信。
欧阳婧垂下眼睫，唇角浮起一丝不易察觉的弧度，想了想道：
“首席，我想我们需要先摸清熊猫的债务结构、未履行合同、以及现有技术团队的留存情况，如果您决定推进，我建议成立专项小组，由投后管理部牵头，审计和法务同步进场，包括准备资金。”
陈澈点点头，这才重新看向还在一众管理层中发愣的傅柏远问道：
“傅总认为呢？”
傅柏远沉吟着道：
“老板，据我所知，熊猫去年下半年就开始拖欠工资，服务器费用也断了，主播们几乎走光了，倒是适合收购。”
他一边回忆，一边斟酌着措辞，话锋一转表达了自己真正的看法：
“它的技术架构还在，CDN合同可能还没完全终止，就是品牌名声不太好，如果要整体接盘，考虑债务和后续运营资金，这应该不是一笔小数目。”
陈澈看向其他人：
“大概需要多少钱，有人知道吗？”
罗云松出声道：
“可能需要六到八亿。”
陈澈轻笑了一声道：
“还真不是小数目啊，不过真要是收购下来，对永恒传媒好处多多啊。”
众人闻言纷纷点头，不考虑收购引发的各种麻烦，单单对永恒传媒来说，这确实是一件好得不能再好的事情。
只可惜，永恒传媒没有能力收购，这件事完全跟他们没关系。
陈澈之所以提这么一嘴，大概率只是让他们有更高的眼界罢了，另外就是让众人注意到欧阳婧的份量有多重。
事实或许真是这样。
不久，陈澈回头看了一眼宣传走廊，便没有任何留恋的对众人道：
“走吧，先去前面看看。”
收购熊猫TV的话题戛然而止，陈澈仿佛没说过一般，走向前面。
皮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声响，将众人从震惊的泥沼中一把拽了出来。
傅柏远和杨思慧对视一眼，心里说不上是激动还是无奈，立马跟了上去，只能静静期待着那可能会变的“天”。
其实这几个人说的都没有问题，熊猫如今就是一个被市场抛弃的鸡肋。
食之无味，弃之可惜。
陈澈要是收购，可能花不了多少钱，但想解决熊猫内部造成的烂摊子，他需要付出的代价，可能不止8亿。
按理来说，陈澈想要做直播平台，完全有能力自己重新开始。
但时间不允许他自研平台。
准确来说，陈澈若想实现在腾讯和抖音之间两边获利的计划，他只有一两年时间，而当前的时间限制和市场格局，让他来不及依靠自研平台实施计划。
《永劫无间》到今年年底就可以试运行，准备等2020年Q1正式上线。
如果在2020年4月之前他没有足以承载这款游戏流量的直播平台，就会帮他人做嫁衣，更没办法完成计划。
游戏想要大火，光靠好玩是不行的，如今必须借助直播平台，让主播们自发的为游戏进行推广宣传。
而想要主播们帮忙宣传，直播平台就必须要有足够的流量支撑。
这是相互依赖，缺一不可。
如果是几年前，他可以慢慢发展自己的平台，因为那个时候版权混乱、战局不清晰，自己完全可以浑水摸鱼。
可如今腾讯完成了布局，并且开始收紧版权控制，就代表着底层被垄断，发展有局限性，头顶像压了一座大山。
陈澈是有钱打广告，签主播，可自己游戏没上市之前，那些主播播什么呢？主播都没东西播，怎么留住用户呢？
用户都留不住，那还发展个屁。
可能有人会觉得，陈澈完全可以等几款大型游戏上市后再大力发展直播平台，只要有钱的话，不怕没有主播和用户。
这是个好办法。
但别忘了腾讯的核心优势是什么。
如果《永劫无间》上线三个月内没有在国内形成绝对统治力
那就等着一年半载，腾讯拿出同类产品和比你强的渠道把自己打回原形吧。
《永劫无间》上市三月内爆火，势头不比《英雄联盟》和《绝地求生》弱，是陈澈继续推进计划的重要一环。
而《永劫无间》爆火的前提之一，就是拥有足够的流量、足够的宣传。
陈澈凭什么能让腾讯和抖音妥协？最大的核心支撑就是游戏给力。
如果游戏不温不火
说什么都是白搭。
而想要自己的游戏火遍全国，又不想站队影响自己两边获利，就需要一个足够大且被自己控制的直播平台来帮助自己
其实在陈澈原本的规划里，是压根不存在这个问题的。
因为他上一个计划，是准备把汇新游戏这个集团控制的各个游戏公司拆分，让腾讯和抖音分别进行注资或合作。
就像开发《永劫无间》这款游戏的顶点互娱，如果腾讯给不了他想要的条件，那陈澈就会全面倒向字节跳动。
无论是背靠腾讯的资源，还是加强和抖音的合作，他的游戏都能做大，就像抖音有他所需要的直播平台一样。
他之前就是这么计划的，所以压根不存在如今担心的问题。
可是，随着和张一明接触越多，陈澈就发现了另外一个致命的问题。
那就是抖音的野心不比腾讯小，或者说是控制欲，不比腾讯小。
控制欲大就算了，只要能挣钱、能做大，陈澈还能接受。
可是他又发现第二个致命问题，那就是张一明不是神，不是万能的。
张一明对游戏没那么热爱，更多还是把游戏当做战略的一部分。
汇游旗下，可能张一明最想要的，只有简游科技，且一旦你暴露了只能跟他们合作的弱点，对方就想吞下你。
吞就吞吧，可他还只吞你一家公司，这就会把顶点互娱搞得两边不是人，最后只能要么跟腾讯反抗，要么向腾讯投降。
简单来说，就是字节跳动买不起，或者他们不想付出那么多买汇新游戏，真要买的话，也只会买简游科技。
汇游投靠字节，只能换来双赢的直播授权和推广，其他资源一个没有。
除非，陈澈把汇游折价卖给他们。
要是按市场价收购的话，太贵了，不符合字节跳动如今整个的战略。
虽然这些事没有发生，但陈澈通过推演已经猜到了这个结局。
甚至他想甩自己两巴掌，因为是他一直在张一明那边强调抖音要做平台，一个制定规矩的流量池，砍掉其他业务。
张一明越是听进去，就越不可能把与汇新游戏的合作做成陈澈想要的样子。
这一波，属实是陈澈坑了自己。
只是他也不后悔，因为字节跳动砍掉一些没必要的业务是必然的，是有利于自己股份增值的，不能混为一谈。
所以陈澈原来的规划也是两边吃，只不过是被动的两边吃。
等全面了解张一明这个人，以及字节跳动整个公司里的战略和价值观后，他突然醒悟，这个世界压根不存在被动的两边吃，被动者只会被他们两边瓜分。
如果想实现两边吃。
前提是，你得有两边都害怕的枪。
这就是他需要直播平台的核心原因，直播平台也是提高计划成功率的重要砝码。
而除了需要能承载流量、推广宣传，甚至帮自己完善游戏生态的直播平台，陈澈还需要把握这次的绝佳窗口期。
想要完成计划，今年可谓是天赐良机，“早”或“晚”都会增大失败概率。
为什么这么说呢？
因为如今短视频市场，是抖音和快手五五开的局面，抖音还没有称霸。
而快手的背后，就是腾讯。
这个时候陈澈拿投靠抖音当筹码，对于腾讯来说是威胁，但算不上致命。
腾讯若不恐惧，就意味着自己手中的筹码减少，谈判难度增加。
只有让腾讯明白他们已经阻挡不了抖音称霸短视频，只有让腾讯明白陈澈的游戏倒向抖音是在掘他们的墓，打破他们经营起来的垄断，他们才会低头合作。
而时间晚一点，等抖音称霸市场，重视自身生态链的时候，便绝对不会允许陈澈这种两边吃、甚至背刺的行为。
如今陈澈和抖音有很多合作，像什么得物、乐旗、番茄小说等等。
之所以能把这些合作盖上合同，并不是因为他是字节跳动的第二大股东。
股份，只是陈澈能直接和张一明坐下来好好谈谈的入场券。
真正影响字节跳动盖章的，主要还是因为如今的字节跳动并不强。
并不是说抖音如今不值钱，而是说抖音如今远没有达到后世的巨头体量。
如今字节跳动的“抖音”前有狼后有虎，“今日头条”在新浪、腾讯新闻眼中上不得台面，“西瓜视频”在爱优腾面前，更是一个笑话，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