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笔趣阁(52xbq.com)更新快,无弹窗!
凌晨两点二十七分,孙大力带着六个人贴着东门里侧的围墙根往里摸。
货场的夜灯隔老远才有一盏,越往第八道方向走越黑,选的位置确实不错。
老周安排的那个协警周小军蹲在门卫室里,从窗户缝里往外瞅,见孙大力打手势,把东门里的小门拉开一条缝,几个人侧身挤了进去。
“孙队,刚才两点整的时候,小平房那边手电光又晃了一下,这次晃了三下,像是在发信号。”周小军压低声音说道。
“三下?”孙大力蹲下来,“之前晃了几下?”
“十点多那次晃了两下,就刚才,三下。”
孙大力回头看了眼身后的队员,“赵铁柱在往外叫人。三下可能是‘准备装车’或者‘一切正常’的意思,说明外面还有人接应,不一定在货场里头,可能是编组站那边的夜班调机司机。”
他掏出手机给朱武发了条语音,“朱局,目标可能在往外发信号,三下,疑似通知调机司机准备动车。特警那边能不能再抽两个人往编组站方向靠一靠,把八道北头往编组站去的道岔口先卡住。”
朱武回得很快,“特警三组已经往道岔口去了。你继续,别惊动,等北门那边推过来。”
孙大力一挥手,六个人分成两拨,沿着站台边上的托盘堆往第八道摸。托盘是木头的,摞了两层高,人猫着腰走正好挡住上半身。走到离冷藏车厢还有二十来米的位置,孙大力停下来,从托盘缝里往小平房方向看。
小平房是砖混结构,窗户玻璃碎了两块,用塑料布蒙着,里头手电光透出来泛着黄。
门朝南,开在靠铁轨那一侧,门口蹲着个人,穿件深色棉袄,正低头摆弄什么东西,偶尔抬头往八道方向看一眼。
孙大力掏出对讲机,摁了两下,这是跟特警约好的“就位”信号。北门方向很快回了三下短促的“嘀嘀嘀”。
“准备动手。”孙大力把对讲机别回腰上,回头对身后的人低声说,“我带两个人直接扑小平房门口那个,剩下三个摸到冷藏车厢跟前,车厢里要是有人装货,一并摁住。记住,赵铁柱左腿有伤,跑不快,但别让他往铁轨上蹿。”
话音刚落,北门方向传来一声短促的哨响,行动开始。
孙大力站起身,三步并作两步蹿了出去,门口蹲着的那个人猛地抬头,手往怀里摸,孙大力已经冲到跟前,一脚踹在他肩膀上,人往后仰倒,后脑勺磕在小平房砖墙上,闷哼一声。孙大力跟上去膝盖压住他胸口,反手拧过胳膊,手铐“咔嗒”一声扣上。
“警察,别动。”
怀里摸出来一把折叠刀,弹簧都没来得及弹开。
小平房里头“哗啦”一声响,像是椅子倒了。
孙大力冲身后队员一摆头,两个人贴到门两侧,一个矮身一脚把门踹开,里头手电光乱晃,一个瘦高个正从后窗户往外爬,一条腿已经伸到窗外了。
“赵铁柱!”
孙大力从门口直接扑过去,一把拽住他后腰带。赵铁柱左腿使不上劲,被这么一拽整个人从窗台上翻下来,摔在地上,挣扎着要翻身,被两个队员合力摁住。他嘴里骂了一句,孙大力把他翻过来一看,国字脸,左眉骨上一道疤从眉梢拉到眼角,正是赵铁柱。
“刀疤赵,跑什么跑,等他妈你半宿了。”
赵铁柱喘着粗气,这时瞪大眼睛,一脸的不服气。
这时候第八道方向传来动静,三个队员已经摸到冷藏车厢跟前,车厢门从里面拉开,一个穿铁路制服的中年人探出脑袋,被队员一把薅住领子拽下车。中年人手里还攥着个对讲机,嘴里喊:“你们干啥的?”
“警察,你什么人?调度室的?”
“我……我是信号员,老郑,郑海涛,来检查冷藏车供电”
“谁的命令?”
郑海涛支吾了一下,孙大力从旁边走过来看了他一眼,“调度室今晚夜班三个人,值班主任姓马,调车计划员姓吴,信号员姓郑,你就是郑海涛?”
“是……”
“你半夜两点跑冷藏车厢里检查供电?骗谁呢?”
“我……”
孙大力让队员把赵铁柱和门口摁住的那个人押到站台中间,又让人把郑海涛也带了过来。
赵铁柱蹲在地上,左腿伸着,抬头看了孙大力一眼,“我认栽,不过你抓我也就抓个运输环节,货主你抓不着。”
“货主是谁?”
“不知道,都是电话联系,车皮计划、货物品名、到站,全他们定,我只管把货按点挂出去。今晚这三节冷藏车,品名报的是冻肉,实际装的什么我没看,也不让看。”
孙大力让队员打开车厢门,里面码着整整齐齐的纸箱,撕开一箱,里头是塑封的冷冻海产品,再撕开底层一箱,翻出来用真空袋装的干货,打开一闻,不是海货的味,是一股子化学制剂的刺鼻气。他拍了张照片发给朱武,又拨了电话过去。
“朱局,车厢里的货有问题,表层是冻货打掩护,底下夹着真空袋装的干货,闻着不对劲,可能是毒品或者制毒原料。我让技术组过来取样。”
“赵铁柱撂了?”
“他说货主不知道是谁,郑海涛已经在现场被你摁住了,剩下姓马的和姓吴的,我马上让老周带人去调度室堵。”
孙大力挂了电话,回头看了眼蹲在地上的郑海涛,“你们值班主任姓马,调车计划员姓吴,今晚在不在?”
郑海涛低着头:“马主任十点半就走了,说明天早上有会。吴……吴建平在,他值夜班,一直在调度室。”
孙大力把郑海涛交给队员看着,自己带两个人往调度室方向走,边走边给老周打电话。
“老周,调度室在货场哪个位置?”
“东门进来往北走到底,二层小楼,一楼是货运大厅,二楼调度室。你现在过去?”
“对,你让周小军把东门守好,谁来都别放出去,你带两个人从外头绕到调度室后头,把后门堵了。”
“明白。”
孙大力到了调度室楼下,二层小楼就二楼最东头那间亮着灯,说话的声音隐隐约约传出来,像是在打电话。
孙大力让队员在楼梯口等着,自己轻手轻脚上了二楼,贴到门边上侧耳听。
“我怀疑出事了,你那车皮计划先压着别动,等我电话……”
孙大力一脚把门踹开了。
屋里一个四十来岁的男人站在办公桌后头,手里攥着座机话筒,桌上摊着一张调度计划表,旁边搁着个计算器。门被踹开,他整个人僵了一下,话筒从手里掉下去,在桌面上磕了一下。
“吴建平?”
“你们什么人?这是调度室,你们……”
“刑侦支队。”孙大力亮了一下证件,走过去把桌上的调度计划表拿起来扫了一眼,上面用红笔圈着第八道那三节冷藏车的车皮号,旁边写着“五时三十分发车,单独挂夜班调机”。
“大半夜给谁打电话呢?”
“我……我值班,正常调度联系。”
孙大力把计划表往桌上一拍,“吴建平,赵铁柱已经抓了,郑海涛也抓了,你是打算自己说,还是等到了局里再开口?”
孙大力冲身后队员一摆头,队员上去把人从桌子后头拽出来摁在椅子上。
“我说……我说。”吴建平咽了口唾沫,“赵铁柱找我改车皮计划,把第八道冷藏车从普通货列里单独摘出来挂夜班调机,每趟给我两千。钱是赵铁柱直接给我,现金,一个月结一次。今晚这趟货我知道不对劲,品名报的是冻肉,但赵铁柱让我把车皮挂到夜班调机后头的时候多加一句‘不站检、不甩挂’,我就知道里头有夹带,具体夹带什么我没问过。”
“除了赵铁柱,你还跟谁联系?”
“就赵铁柱。别的人我真没见过,电话里也不说名字,今晚我打电话那个是夜班调机司机老钱,问赵铁柱那头什么情况,要不要按时动车。”
“老钱全名叫什么?现在人在哪儿?”
“钱国平,编组站夜班调机司机,这会儿应该在编组站那边的调机车上。”
孙大力掏出手机看了眼朱武刚发来的信息,周小军手机定位一直在东门门卫室没动过,银行流水暂时没查到异常,马德良,西站货运车间退休职工,退休前管调度计划,跟赵铁柱是同一批进西站的老职工。
“马德良你认识吧?”
吴建平愣了一下,“马主任?认识,我们值班主任马宏图是他亲侄子。马德良退休之后偶尔还来货场转悠,说是找老同事下棋,有时候也去调度室坐坐。”
“他最近一次来是什么时候?”
“上个礼拜吧……具体哪天记不清了,来了就坐马宏图那屋喝茶,待了半个来小时走的。”
孙大力心里有数了。马德良退休前管调度计划,对车皮计划那套门儿清,他侄子马宏图又是值班主任,赵铁柱能在货场里把车皮计划改得顺顺当当,光靠吴建平一个调车计划员不够,还得有值班主任那边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马德良是牵线搭桥的人。
“马宏图今晚十点半走的?”
“对,他说家里有事,让我盯后半夜。”
“他走之前跟赵铁柱联系过没有?”
吴建平想了想,“他走之前接了个电话,在走廊里说的,我没听清内容,就听见他说‘行,我跟吴建平交代一声,你那边正常走就行’。”
孙大力拨通朱武电话,“朱局,吴建平撂了,牵线的是马德良,值班主任马宏图是他侄子。马宏图今晚十点半提前走了,走之前应该跟赵铁柱通过气。另外吴建平刚给夜班调机司机钱国栋打了电话,问赵铁柱那头什么情况,钱国栋现在还在编组站调机车上。”
“钱国栋先别动,让他以为赵铁柱只是暂时联系不上,你把吴建平带回来突审,让他配合给钱国栋再打个电话,就说‘老赵喝多了睡过去了,车正常发’。五点半那三节车照常挂出去,钱国栋只要动车,他就跑不了,马德良和马宏图那头我来安排,天亮了直接抓人。”
“好。”孙大力挂了电话,看着吴建平,“你现在给钱国栋回个电话,就说你刚才搞错了,老赵喝多了在值班室睡着了,车正常发,五点半准时动车,你要敢多说一个字。”
“不敢不敢。”吴建平拿座机拨了号,开了免提,那边很快接了,“咋回事?到底走不走?”
“走,正常走,老赵喝多了睡过去了,我刚找着他了,五点半你按时动车。”
“行,我这边调机已经热着缸了,五点前把八道那三节挂上就走。”
挂了电话,孙大力让人把吴建平押下楼塞进警车,回头看了眼调度室墙上的挂钟,两点五十一,天还黑着,但离五点半也就两个多小时。
他走出调度室小楼,老周从东门方向小跑过来,保温杯换成了手电筒,“孙队,周小军那头没啥异常,一直在门卫室盯着监控,我让他把东门守好他也没多问。”
“先别跟他提吴建平和马宏图的事。等五点半车皮正常挂出去,钱国栋动了车,咱们把人和车一块摁住,到时候再回头捋周小军到底干不干净。”
老周点点头,“那马德良那头?”
“朱局去办,天亮之前的事,先把钱国栋摁住再说。”他看着赵铁柱,“五点半车照常发,你配合一下,等调机挂上了咱们一块收网,算你个立功表现。”
赵铁柱抬头看了他一眼,“警官,我这回是真栽了,不过我劝你别光盯着钱国栋,编组站那头还有个姓马的跟班,马德良的本家侄子,在调机班当副司机,今晚跟钱国栋一个车,叫马宏亮。”
“马宏亮?跟马宏图什么关系?”
“堂兄弟,马德良把马宏图和马宏亮都塞进西站,一个管调度,一个上机车,两头都占着。我就是个跑腿的,真正拿大头的还是老马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