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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7章红伞伏祟
周玄仔细的聆听着莲花娘娘的讲述,只不过,在整个聆听的过程之中,他没有注意莲花娘娘的双目,他的双眼,有意无意的扫着莲花娘娘的腰腹。
「大先生,一切都是一场骗局,而我,是那个骗子操控的最有用的一枚棋子。」
莲花娘娘眼含悲沉的泪水,讲了起来。
原来,莲花娘娘那一身的肉瘤,并不是天生的异相,而是阎浮提佛母在冥冥之中,往她的灵魂深处,种下了银婆罗花。
而莲花娘娘,也靠着那一身银婆罗花,在许多次灾荒之中,救下了许多的灾民。
她也因此,获得了充沛的佛名,随着名声,愈来愈大,她也坐拥了莲花山。
「莲花山,我一直以为这座山,山清水秀,很适合我修佛丶向善,平日里也落个清净,但我万万没想到,这座山,便是那阎浮提佛母常年经营之所,整座山,都被她用幻象遮掩,这座山里,实际上却是她豢养「银婆罗花」的山坳。
「那些银婆罗花,一旦被井国的百姓服用,便会烙下服从佛国」的印迹,我这些年,遍行善事,我给多少人送过肉瘤啊————那些还是肉瘤吗,那些就是一朵又一朵妖异的银婆罗花,我罪大恶极啊,我罪行罄竹难书啊————」
莲花娘娘不断的捶胸顿足,两只巨手,将那鼓胀的胸膛,敲得砰砰作响。
周玄却没有关注莲花娘娘的忏悔,他只关注一件事—「井国的百姓」。
刚才莲花娘娘讲这些年发生的事端之时,竟然用了如此奇怪的措辞。
一个土生土长的井国人,在使用的措辞里,怎麽会在「百姓」的前面,专门加一个「井国」。
他当即又将目光挪到了莲花娘娘的腰间,在连续看了几眼后,他也没有当即点破,而是顺着莲花娘娘的讲述内容,说道,」娘娘,我有两桩事情不太明白,想问一问。」
周玄说道。
「大先生请问。
「7
莲花娘娘说道。
周玄捋了捋思路,说道:「第一桩,为什麽阎浮提,会挑选你,种下那些银婆罗花?」
所有的挑选,都是有理由的,动机一定不是「随机」,那麽阎浮提的动机是什麽?
莲花娘娘听到此处,更是悲伤,用手帕擦拭着眼泪,说道:「大先生,我是「观想禅」,我与其馀的二十一禅,并不相同。」
「有何不同。」
「其馀的禅师,皆是古佛的思想分化而成有的禅师,是古佛的欲念,代表着天生的罪恶,比如说「六欲禅师」,也就是那一头横亘天际的大鱼,有的禅师,代表着古佛的善念,比如说「无崖禅师」,他便是个天生的善佛。
有的禅师,代表着古佛的慧念,亦正亦邪,看如何引导,在明江府,作恶多端的七叶尊者,最后经过无崖师兄的点化,一朝悟道,成了守护明江府的菩提树,从此放下了恶执,成为了「欢喜禅师」,欢喜禅师,便是古佛的慧念,而我,既不是善念,也不是慧念,更不是欲念————」
「那你是?」周玄问道。
「我是一面镜子。」
莲花娘娘说道:「古佛修枯荣禅时,总爱对着一面镜子观想,我便是那一面镜子,镜内有万事万物,有井国山河,有浩瀚星空,因此,我作为那面镜子的化身,天生有着最为广阔的灵魂空间。」
周玄听到这儿,便懂了,说道:「你是一个极好的佛宗容器。」
「可以这麽讲。」
莲花娘娘说道:「我的灵魂足够广阔,所以,阎浮提才选中了我,在我的魂魄里,种下了银婆罗花。」
「这个理由,倒也合理。」
周玄点头说道。
他早先便听那三个娃娃讲过—有些灵草灵花,要种在灵山宝川里,但有些灵草灵花,要种在人的灵魂深处。
既然以灵魂为土,那自然不能随便挑选某个人的灵魂去种植。
选「士」,当然要选一杯好土。
莲花娘娘,便是这杯土。
周玄接着又问出了第二个问题。
「莲花娘娘,那银婆罗花,不是死物,它们是花也好丶是草也好,或者说是一群类似人类脑花的动物也好,总归是个活的。
既然是活物,那便需要养分,这莲花山里,那银婆罗花,不知有几十万株之多,它们,依靠什麽作为成长的养料呢?」
周玄的问题,似乎问到了莲花娘娘。
她那双黄皮子的尖细瞳孔里,闪过了一丝贼溜溜的目光。
这等目光,一瞬即逝,接着,她清了清喉咙,说道,「大先生,你有所不知这莲花山啊,以前便是出了名的坟山,山线延绵,不知有几百公里,光是乱葬岗,便有二三十处,因此,这山体之下的尸体丶枯骨,不计其数,这数不清的尸体,也就成了银婆罗花的养料,滋润着它们的成长。」
莲花娘娘的话,显得底气没有之前那般足,连声量都变小了一些。
周玄却郑重的点了点头,朗声说道:「以骨为食,莲花娘娘倒是解了我的惑,我大惑既解,莲花娘娘便可以往下说了,再讲一讲,今日发生的事情,为何无崖禅师会匆忙现身,来山中救你,那阎浮提佛母,最近几个月,又到底是遭了什麽厄难,以至于她伏山不出,甚至还饿苦了那百目童子。」
面对着一连串的提问,那莲花娘娘似乎早有准备—
她当即挺直了腰板,对周玄说道:「那阎浮提,在井国人间,是有所企图的,他们利用我,来控制住足够多的井国百姓,瓜分人间的愿力。」
「嗯。」周玄点点头,他并不是赞同莲花娘娘的观点,而是又听到了第二次「井国百姓」这个奇怪的措辞。
「现在,那些银婆罗花,已经毒害了够多的井国百姓了,阎浮提觉得时机已经成熟,她要做的事情,便是拿我的魂魄,去充当永恒佛桥。」莲花娘娘说道。
周玄又问:「永恒的佛桥,是什麽?」
「井国与佛国之间的通道。」
莲花娘娘说道:「这个通道一旦形成,那佛国便会大兵压境,将平水府,当成他们的重点登陆口岸。」
「佛国人,各个都是凶神恶煞,他们一旦降临,井国将国之不国。」
莲花娘娘作痛心疾首状。
周玄说道:「所以,无崖禅师现世,便是为了不让你成为佛国的永恒之桥。」
「不————无崖师兄,为了救我,他自己甘愿去充当佛国的永恒佛桥。」
莲花娘娘叹着气说道:「所以,那阎浮提多月不曾现身,便是在筹备着永恒佛桥的事宜,原本,这几日便可以将我充作佛桥,却没想到无崖师兄掺进来了一脚。」
「现在,阎浮提已经带上了无崖师兄,去往了光阴界。」
莲花娘娘说道:「若是我们此刻启程,能前往光阴界,或许,还有能够救下无崖师兄的希望。」
「你为什麽肯定他们在光阴界?」
周玄不为所动,而是反问着说道,」大先生,佛国在光阴界里,留有一座通道,那阎浮提,要建造永恒佛桥,便需要返回佛国。」
莲花娘娘指着西方的天穹,那正是光阴界的方向。
「要返回佛国,只能去往光阴界。
莲花娘娘如此说道。
「嗯,说得有道理。」
周玄转过了身,瞧向了门外,此时,他听到了一阵牛铃的声响。
「铃丶铃丶铃。」
这阵牛铃的动静,周玄再熟悉不过,这便是姐姐的铃。
听到了铃声,他便知道,姐姐来了。
他走到了门口,便只见周伶衣打着一把红伞,步伐轻盈的走了过来。
「弟弟————」
红伞下的周伶衣,正要开口,周玄却竖起了手掌,轻轻摇晃,示意周伶衣不要讲话。
接着,周玄甚至都没有回头,便对身后的莲花娘娘说道:「莲花娘娘,此刻的你,怕是很纠结吧。」
「纠结?什麽纠结。」
莲花娘娘此时瞧向周玄后背的目光,夹杂着些许的凶狠,她听了周玄的问话,慌忙将凶光收了回来,换作了「慈祥」的目光,温柔的回应着周玄。
周玄笑了笑,说道:「你的心里,此时怕有两股念头,一股念头嘛,便是想着把我周玄引开,来一手调虎离山,另一股念头嘛,便是想着当场把我周玄格杀,箭大人去召集游神,射那些逃走的银婆罗花去了,李山祖丶老云丶墙小姐,都去了凹坑,我姐姐刚才也不在,只有我一个七炷香的堂口弟子在此,我落了单了,你能不起杀心?」
「没有————没有的事————大先生————您是七炷香的傩,我这点香火,在你面前,哪里够看啊。」
莲花娘娘虽然如此说道,但周玄已经隐隐的听到身后有「指甲疯长」的响动。
「呲丶呲丶呲————」
很像是某个剑客,在以极缓的速度,拔出鞘中宝剑一般的声音。
周玄伸了个懒腰,说道:「别装了,你不是莲花娘娘,你演技到是不错,但是还欠缺了一个极重要的细节。」
周伶衣,此时已经走进了废墟一般的庙里,她雨伞的红光,映照得破庙里一片彤红。
那莲花娘娘,此时便站在这一抹通红之中。
她的两只手掌,指甲已经长成了一尺来长,如同锋利的短刃。
「你是怎麽看出来的?」
莲花娘娘目光凶狠,盯住了这对姐弟。
周玄这才悠然的转过身,笑的极是灿烂,说道:「你可知莲花娘娘是一个大胖子,如同肉山一般。」
「然后呢。」
莲花娘娘问道。
周玄又说:「我以前见过莲花娘娘,她因为一身赘肉,平日里多是躺着卧着,因此啊,腰背上,生了许多的褥疮,奇痒难耐,因此,真正的莲花娘娘,不管在何时何地,总要在腰背上抓挠片刻,缓解奇痒,我与你聊了这麽久的天,你一次都没抓挠过。」
「那老黄皮子的这种隐弊习性,也被你周玄掌握?」
莲花娘娘有些愠怒。
周伶衣却轻笑着,不无自豪的说道:「我这弟弟啊,眼力无双,明察秋毫,他只凭一双眼睛,便能洞穿你这般罪恶的魂灵。」
周玄又在一旁说道:「我与你聊天内容不多,却听你连续说道————井国的百姓,若你是真的莲花娘娘,那必然不会加井国二字,也只有你这等来自佛国的番邦外族,才会不断的强调「井国」。」
「难缠,你还真是难缠。」
莲花娘娘已是怒到极盛。
周玄却又说道:「所有人都以为,这次随着三头猪找到的莲花娘娘丶黄天风,便是真正的莲花娘娘丶真正的黄天风,但是黄天风是真的,你是个假的,真中伏假,本是一手高明的遮掩手段,你若是不急于将我引开,或许也没这麽快漏马脚,但谁让你着急了呢。」
「周玄,你不得好死。」
莲花娘娘作势,便四肢伏地,那肥胖的身躯,突然灵活了起来,她哪里还像一只黄皮子,她就是一头敏捷的豹子,利用奇快的速度,窜到了周玄的身前,然后便是一掌拍下。
说是拍击,但她用的却是掌中利爪,要去切下周玄的头颅。
比速度,周玄还没有怕过谁,别说面前这等人物,便是明江府谢家岙里的月轮天王,以疾速对疾速,周玄也未曾输过。
只见,他的「神行甲马」闪动,身形便倏然不见。
等他再现身时,已是数十丈之外。
而此时周伶衣手中的红伞,已经转动了起来。
那红伞一转动,伞布之上,便出现大量的巫族符文,于是,在红伞弥散的红光之中,便出现了大量的钩索丶铁链,一根根的打出,勾挂在了那莲花娘娘的身体上。
光是勾挂身体,还嫌不够,钩索丶铁链,像活过来的巨虫一般,不断的深入到莲花娘娘的体内,似乎要抵达娘娘的灵魂深处。
「啊————啊————」
那莲花娘娘发出了凄惨的嗥叫,原本灵活无比的身躯,此时也无法动弹,一旁看戏似的周玄,对周伶衣说道:「姐姐,别把莲花娘娘的身体打坏了,此人是一道魂魄,把他的魂勾出来就好。」
「好说,好说。」
周伶衣再次摇动了伞柄,庙中的红光,更是浓烈。
「这把红伞,是周家班一代又一代传下来,平日里都放在周家班里温养,此时竟有邪祟,敢现身平水府,也该让这把红伞显显威风了。」
她一边介绍着红伞,那红伞的数道钩索,想船锚的铰链一般,不断的卷曲丶收紧,最后是彻底的绷直。
「噗!」
一声闷响之后,便有一道魂魄,悬在了满庙的红光之中。
这道魂魄,是莲花娘娘的样子,屋外听到了动静的小黄皮子们,火速赶了过来,一见它们奶奶的魂,被周玄丶周伶衣悬起,它们便慌忙讨饶,周伶衣则咬破了指尖,将指血,在红伞的伞骨处涂摸了一把。
沾了指血的伞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