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笔趣阁(52xbq.com)更新快,无弹窗!
第540章倒流石雨
空明镜在轻轻的摇晃着,周玄有些狐疑。
他不禁抬头环顾着四周,山风猎猎,吹得那些树梢簌簌作响,但周玄尽情释放的感知力,却没有撞到任何生灵的存在。
「奇哉丶怪哉。」
周玄依然还能感受到空明镜的摇晃,也能感受到有大手,在镜中搅动。
好在,这一股搅动,似乎并没有敌意,周玄此时,又要凝心聚气的刺出「山河图」,他便没有继续去追捕那诡异的踪迹————
周玄的神启秘境之内,墙小姐丶工程师,以及大娃丶三娃丶血井人脑们,都投身于「白蟋蟀」的研究当中。
这只巨大的蟋蟀已经成为了秘境里的新团宠,反倒是青红两尾大鱼,得了清闲。
此时,两尾大鱼,沉入了黑水的底部,朝着周玄的秘境边缘,用力的吐出了两团黏稠的物事。
「噗!噗!」
黏稠的物事,贴在秘境上,形成了一团反光的物事,而黑水丶血井,也并非没有发现大鱼的怪状,而是统统选择了无视。
莲花的宝殿处,由于不久前,周玄与那百目童子的分身,大打出手,四处都是残垣断壁,周围散布着破裂的砖石丶碎成了渣子一般的琉璃,而现在,在莲花山内肆意冲撞的风,朝着庙宇,灌顶而下,打在这些裂砖丶
碎琉璃上,像一团炙热的烈阳,将它们烤得融化。
砖丶琉璃化成了一颗颗反光的「砂粒」,被风卷了起来,朝着正在厢房里打坐念经的莲花娘娘的身上吹去。
「这山中,忽然出现了大禅机。」
守着莲花山的天残僧,忽然说道。
他张开双臂,似在感受着强烈禅机的拥抱,一旁的酒大人问道:「大师,你察验到了山中之禅机?」
「我是「残袍」背后的异鬼。」
天残僧闭目,惬意的说道:「在雪山府中,轮转禅宗一家独大,光芒太盛,但世人焉能知晓,我「残袍」一宗,也是极通佛理之辈。」
「莲花山中的禅机,虽然只是起了迹象,飘出了一丝气味来,但又怎能逃过我的眼睛丶鼻子。」
「可哪儿来的禅机啊?」
酒大人说道。
长生教主则对酒大人说:「我听闻,莲花山内,有一位莲花佛母,禅机,会不会因她而起?」
「佛母心善,但对于佛印丶禅机的理解,只怕还超不过大先生。」
酒大人笑着说道:「你们可有所不知,那佛母曾经佛道修为已然停止,是大先生去莲花庙内说了一场书,点拨了佛母秘境里的佛钟长鸣。」
「那要这般说,我若是有幸,听一听大先生讲书,岂不是妙哉?」
天残僧现在太馋了,一馋周玄炼制的丹药,二馋周玄点石成金的本事。
「你呀,就是贪的太多,想付出的太少,大先生身上宝贝多,但你务必要像我似的,跟了大先生,便要处处为他着想,他才愿意将那宝贝分享。」
长生教主又在给天残僧现身说法。
天残僧「哼」了一声,说道:「我这不是在学吗?我得慢慢学。」
要说这山外之人,都已经嗅到了禅机的味道,身处莲花山垓心的周玄,又岂能没有感应。
「大禅机已现,只是这禅机,是来自莲花娘娘的吗?」
周玄先是往山腰间的寺庙瞧去,在他瞧出了许多荧荧的光点之后,心中便有些了然。
「想来我的空明镜晃动,与那莲花娘娘悟出禅机,有些关系。」
想到此处,周玄倒是完全放心了下来。
他将所有的心神,投入到了「山河图」的绘制当中。
莲花山的山风,隐含着呜呜的声响,似在有人悲戚的哭。
那百目童子的声音,也终于顺着山风飘荡了过来。
「周玄,我等随阎浮提佛母,久居莲花山,可未曾做过一件恶事。」
「我们的底子,是乾净的,和其馀的佛国人不太一样,毋要赶尽杀绝。」
百目童子不久前,还通过山风,嘲讽着周玄,但现在,他瞧见了山中的阵势有古神降临,天穹蓄势待发,平水游神压镇,还有两尊九炷香的寻龙天师敲着边鼓,如此浩荡的阵势,童子也怕了,他怕周玄真的能斩掉他。
尽管他还是捉摸不清楚,周玄到底有没有斩他的本事,但恐惧感逼促着他不断向周玄「谈和」。
「你刚才那桀骜不驯的劲头去哪儿了?」
「你恢复一下子,这般摇尾乞怜,我有些不适应。」
周玄冷冷的朝着风中说道。
「周玄————你是明江府大先生,想必你也是明事理的一佛国之大,有好人丶也有坏人,坏人你屠了便罢,好人你要杀了,那不是枉造杀孽吗?」
百目童子继续劝着。
周玄却横眉冷笑,说道:「你们要真是好人,就好好待在佛国。」
「我图已刺好,休要再说。」
当骨牙在「山河图」上,落下了最后一笔,周玄猛的将「山河图」,从空明镜里拉了出来。
一幅图,出镜之后,不断的疯涨,遮掩了天光,绵延不绝。
磅礴的肃杀之气,从图中流露了出来。
周玄举手一指,横亘在天穹上的山河图里,九府开始沉降。
这图中有山河,更有井国九府。
一府落降,便有一成气势,两府落降,便多了数倍的气力,现在九府沉落,蕴含的力量,成指数级的上涨,」这哪是九府啊,这就是一颗明亮的星辰。」
赵无崖瞧着盛景,不由的痴了。
这控制府城,从山河图中落降,是需要依靠香火层次的,一炷香火,便只能指引一府落降,两炷香火,自然能指引两府落降,周玄以前的香火层次不高,从来没有同时唤动过九府之威。
如今的他,在傩神起乱之后,已经无限的接近了九炷香,再使使野蛮的气力,刚好能让九府同时沉降。
赵无崖只觉得有一颗广袤无垠的星辰,张扬着七彩的光晕,不断的朝着莲花山坠去。
九府威势,凡人怎能承受,当它们还距离莲花山坟场数百丈之时,老猫儿那三个守墓人,已经被威势压的匍匐于地,压得这三人的骨骼里,尽是细小「啪啪」的动静。
压骨之声,响度倒不大,但却极热闹,这三人身上的每一块骨骼都在响。
老猫儿想开口求救,可他的喉咙处也受到了挤压,喉管内像堵了一块石头,压根儿发不出任何的声音。
「仙师救我————仙师救我————」
类似的求救念头,只能被老猫儿憋在心底,他就像被水淹过了头顶的人,眼睛还能隐隐瞧见外界的景象,但生命却在不断的沉沦。
就在他绝望的要闭上眼睛的时候,周玄却扔出了一面摺扇。
摺扇在三人的上方,「噗」的一下展开,将九府的威势荡开,给这三人划出了偏安之地。
老猫儿一下子顿感轻松,坐起来大口大口的喘着气。
等舒缓了过来,老猫儿才朝周玄抱拳:「仙师诚不欺我,说了要管我等死活,便一定要管。」
他现在对周玄,是无比的拜服一这位周玄,近九炷香的大傩,果然与其他的高手大不一样,他把蝼蚁的命,也当命。
九府继续在沉降,那化身成空间的百目童子,也感受到了极危险的势头,他意识到了什麽,借着山风朝周玄吼道,「周玄————你真是个冷血之人。」
「你又转了话头?」
「你为了斩杀掉我,要让整座莲花山陪葬。」百目童子,阴侧侧的说道:「这等威势,除了能砸死我,还能砸死莲花山里的每一个人。」
周玄轻笑,浑然不去搭理那百目童子。
「为杀我一个,你要杀尽莲花山里上万百姓一—比起狠辣来,我们佛国人,可真不如你们井国凶残呀。」
「我们佛国那都是大善人。」
「聒噪。」
周玄背着手,仰头瞧着那离莲花山的山顶,越来越近的九府,他的手指微微的动弹着,似乎是在计算着什麽————
莲花山的每一个出口,都被平水游神丶云子良他们给守住了,箭大人丶酒大人,坐镇指挥。
渐渐的,酒大人已经按捺不住性子了,他感到越来越强的九府之势。
连他这等坐八望九的高香火弟子,也被那威势,促使身体自动做出了防御的架势—浑身的每一块肌肉绷紧,每一根汗毛直立,随时要向着危险,发动最凶猛的攻势。
他尚且如此,更别提莲花山里的百姓,该是何等凄惨的境遇。
「大先生只管落降九府,不怕将山中的百姓,也给碾成齑粉?」
酒大人心急如焚。
倒是长生教主,他反而是一脸的陶醉状,说道:「一想到为了对付佛国界主,周上师便要荼炭生灵,我便能感受到一种窒息的美感。」
「你以为大先生跟你一样是个变态呢。」
李长逊骂了一句后,有种想往山中赶去的架势,酒大人也想去往山中。
而就在此时,箭大人从时空世界里走出,背负神弓。
「老箭,你可算来了。」
酒大人问道:「我怕大先生局势有变,想进山看看。」
「不用看。」箭大人说道。
「九府沉降,那可不是小事,莲花山里,是住着百姓的。」
酒大人的性子温和,平日里又经常去府衙,瞧瞧自己的好弟子,因此对于平水府的民生,他更加关心一些。
他此时,化身成了一个无情的背帐机器,对箭大人郑重的说道,「山中有猎户六十馀人丶有三个大型村镇,共计八千馀人,而莲花庙附近,散居着一些贩卖香烛丶黄纸的摊贩,也有将近数百人,庙中长住者,还有将近数百人,这零零散散加在一起,便是将近万人,这一万多个人,若是活生生被九府给碾压致死,多大的杀孽啊。」
「不要进山。」
箭大人说道:「我来此处,便是怕你们进山,既然大先生有令,让我们封山,我们封住了山头便好,不要另生事端。」
「那大先生若是遭遇了某种变故,诸如蛊惑之类————你也不管?」
「令必行,禁必止,平水的游神,往后肯定是要听大先生调遣的,他下的命令,便是军令,岂有不遵守的道理。」
箭大人从来不将自己视作「游神」,他将自己视作军卒。
本来嘛,「神箭」堂口,便是从军伍之中发展而来,堂口弟子,都有铁血军人的作派。
不过,箭大人接着又说了一句:「不过,我也不是不变通之人,我等自然在此守山,但我邀请了香火道神,去山中,打听情况。」
酒大人听到此处,紧绷的神经,忽然就松驰了,手指遥戳着,笑道,「你个老箭,我刚才瞧你那一板正经的样子,还真把我吓到了,有香火道神前来,那山中百姓,就不会有事了。」
倒是一旁的长生教主,暗自叹息:「唉,瞧不见那累累的白骨,散乱的尸块,我守山的兴趣大减啊。」
众人都对长生教主侧目,齐刷刷的暗骂——变态!
莲花山的坟场,九府离得越来越近,周玄的手指已经从不久前的微微动弹,变成了快速的弹拨,就在这关头,一阵疾呼,朝着周玄喊了过来。
「小祖宗,你又要做什麽?」
一个骑着黑驴的老道士,少见的嫌驴子走得太慢,竟然将手中的拂尘,当作驴鞭,朝着驴子屁股重重挥去,同时唤出了「催马」的口令:「驾!」
那黑驴儿三步并作两步,奔到了周玄的面前。
——
这一下子,可把赵无崖心疼坏了,轻轻的抚着驴屁股,说道:「多好的驴子,被如此无情的鞭打。」
「我打我的驴子,你心疼什麽?」香火道士没好气的瞥了赵无崖一眼后,对周玄说道:「小祖宗,你是要把莲花山的人,全部杀光?」
「谁告诉你的?」
周玄问道。
「还要谁告诉?这九府一旦落地,莲花山要夷为平地。」
香火道士也是着急,还说道:「也用不着完全落地,只要九府降到半山腰,整座莲花山内的生灵,便皆承受不住威压,骨断筋折,碎骨而亡。」
「这九府不是还没落下来吗?」
「很快就要落下来了。」
「它落不下来。」
周玄与香火道士勾肩搭背,指着南方,说道:「有一个佛国人,自成空间,就藏在莲花山里,我要让九府气势,隔着现实空间,把他轰杀掉。」
「可你这轰杀,不把山里的百姓,也给轰死了。
「我像那麽莽撞的人吗?」
「像。」香火道士很是乾脆的说道。
周玄都气乐了,摇晃着手指,说道:「知我者,谓我心忧,不知我者,谓我何求,老香火,你还是不懂我,我周玄,从不莽撞,我只是看上去,有些极端而已。」
周玄再次拨动了手指,对香火道士说道:「我一直都在计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