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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6章满堂华彩
苦鬼签名的出现,让周玄极其意外。
在「毕方」动用意志天书,对周玄实行恐怖诅咒的时候,苦鬼没有与其他神明同流合污。
在周玄需要三尊神明首肯的时候,苦鬼又是头一个站出来,往意志天书上,
签下了自己的大名。
不但不落并下石,还要雪中送炭,周玄第一次感受到了来自天穹之上的支持周玄仰望着天空,虽然有厚厚的楼板相隔,但他依然还是轻轻的点头,以示对「苦鬼」的感谢。
苦鬼已经落下了名号,就在此时,乐师的心里,忽然升腾起了一股奇怪的意志。
这股意志来得过于强劲,他甚至觉得自己的身体,要被意志给占据了。
出于一种求生的本能,乐师闭上了双目,要集中精力,将那奇诡的意志,赶出身体之外。
但就在他闭眼之后,意志却在他的秘境里,凝练成「天书」的样子。
他迈步到天书前,伸手翻开天书,瞧见了周玄写下的心愿。
「原来是意志天书启动了。」
乐师手指轻柔的在天书上,写下了自己的名号一一明江府,「天官」。
他继承得是一天官」的神格,如今的他,便是这一代的天官。
「明江府,「彭侯」。」
还在七里八乡,堪风布雨的彭升,也感知到了府城之内,意志天书的请求,
也在天书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三尊神明级,都首肯了周玄的心愿,
而此时,
意志天书上的心愿,正式发动。
「嗡!」
一阵洪亮沉厚的钟鼎之声,在所有明江府游神的心里敲响。
画家面色大变,站起了身,说道:「老乐,跟我回一趟游神司,监测铜鼎震响了。」
「老画莫慌,是小先生修复古树金钟的心愿,开始生效了。」
「他已经凝造出了天书?」画家觉得周玄的效率有点过于恐怖了。
意志天书,是说书人九香之上的手段,手段如此之高,便说明这部天书是极难凝造的。
结果,这场书才讲了一个半钟头,便将天书彻底凝造了出来。
「要是搁你丶我,哪有这般效率。」
乐师将头往后转了转,看向了群情激荡的观众们,说道:「一部书,引得听众掌声雷鸣,我们俩,怕是练一辈子的讲书,也练不到这般境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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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得也是,非常之人,才能做得出非常之事来,小先生这台书,倒是比他的修行之法,更要精妙。」
「以说书人的生梦,配合讲书,让观众更加身临其境,这个想法怎麽来的?
太绝了。」
红棺娘子修行多年,也曾经与一些说书先生捉刀放对。
说书人的「平地生梦」,总是让她头疼丶难受,但今日的这场生梦,单纯让她觉得享受。
「古树金钟在修复,虽说是件好事,但我觉得吧,我们游神司里,还是需要找个游神,回游神司里瞧瞧,若是遇上了意外,也好及时通知小先生,提前做个补救。」
画家絮絮叻叨一大阵,乐师听得直皱眉,问道:「老画,你话说得这麽诚恳,那你去啊。」
「我想留下来听会儿书呢,厉师兄那一刀,到底斩没斩落,韩立那神瓶宝贝,到底有什麽作用,都是下文,我要走了,这下文不就听不到了。」
「你想听下文,我也想呢,这儿谁不想?」
乐师头一歪,笑出了声。
「再说了,你老画是天地极速,八烂香的空间法则,就两边不断穿梭呗,累是累点,但两边都能照顾到,我们就不一样了·——游神灯笼啊,它比较慢。」
「玩物丧志—玩物丧志啊!古人说得是一点错都没有—玩物丧志。」
画家哀人心之不古,叹世事之多艰。
「听个书都听得不消停,等再过二十年,我告老还乡,也过上清闲日子去。」
画家此时心情有些低落,便幽怨的崂叨了起来,乐师丶红棺娘子却相视而笑「你多做一些事,我们便少做一些事,说到底啊,你也是为了大家服务。」
乐师丶红棺娘子目送着画家去了演出后台。
后台里,只有古玲在化着妆容,见画家进来了,便随意打了招呼:「老画,
没去听书啊?」
「你怎麽不去听?」
「外头太热闹了,我这个人,喜欢清静。」
「哦?喜欢清静?那可太好了。」
画家目露赞赏之意,对古玲说道:「你驾驭游神灯笼,去一趟游神司,小先生正在利用说书人愿力,修复古树金钟,你耽误些工夫,去瞧瞧金钟,就怕中间出现一些不可控的问题,
今晚的游神司,最清静了。」
「—」古玲忽然觉得喜欢清静,还真不是一件好事——
天书凝造已经完成,修复金钟的愿望也已经启动了,但愿力还得接着吸收。
其中的原理,好比种西瓜。
将天书看作一块田,而天书上的心愿,可以视作西瓜。
心愿启动,只相当于在田里埋下了西瓜种子,能不能让种子发育成又大又甜的成熟西瓜,便需要浇水丶施肥丶日晒,照顾等等。
而愿力,便是浇水施肥等等。
若是没有说书人的愿力,心愿哪怕启动了,也会中途停止下来,再无寸进。
修复金钟的愿望,在不断的吞噬着观众「灌输」给周玄的愿力,吞噬的速度相当迅猛。
消耗得快,周玄讲书便更卖力气了,手里的摺扇都舞动了起来,努力演绎着故事。
「那韩立啊,面对着厉师兄的刀,并无慌乱,他早早便知道,说出了秘密,
厉师兄怕是不会留他,但他还是想着救人—他便坦诚的说着——即使知道救了你其实是在跟自己找麻烦,但我既然学了医术,就不能见死不救。」
周玄作着无辜的表情,将这段演绎了出来,倒让台下人叹起气来,韩立到底是个敦厚老实人,看来哪里的世道都一样,老实人总被人拿刀架着呢·——·
观众纷纷心疼起了韩立来,在周玄接着演绎的情节里,厉师兄到底是个讲脸面的人,听了韩立的话,便觉脸皮臊热,只让韩立许下毒誓,不泄露他的隐密,
便将此事作罢,
等厉飞雨离开之后,韩立竟然做起了自我总结一一别人要死要活,是他们自己的事情,关我鸟事?往后若是没有足够的好处和十全的把握,下次我决不再出手救人,
「哟,这傻小子长心眼了?」
「我还以为他要一直老实下去呢。」
「这书,是越听越有意思。」
观众越听越有状态,
周玄继续讲演着情节。
若说厉师兄走后,韩立自我反省,标志着他开始有了防人之心,那接下来的段落,便是韩立在日后成为「韩老魔」的重要线索当然也是瓶子液滴第一次展现他神妙的作用。
「这位厉师兄,叫厉飞雨,与韩立两人有了这次的照面,便成了挚交好友,
要说日子过得也快,韩立的长生经,也修行到了四重,但再往下修行,却再也没了进步,
这一日,他心气不宁,去药园之时,将那宝贝瓶子里的液滴,滴在一颗名贵药草之上,只见—受了液滴的滋养,那药草,竟然长势极旺,转眼间便成熟了。」
周玄摺扇轻轻拍着手,像聊家常似的,说道:「诸位,那可是出了名的珍贵药草,大几十年的照顾,才能成熟入药,但有了韩立瓶中的液滴,成熟只在一瞬之间,
这药草熟了能有什麽作用?炼制丹药,服食了丹药,便能加强自己的修为。」
周玄讲到此处,「啪」的一声,重重的拍了拍摺扇,说道:「一点液滴,便换来名贵药草,诸位,最重要的是韩立只需要将那瓶子,再蓄养个天把两天的.—..瓶中又凝出了新的液滴.」
台下看客们,顿时便心绪激动起来,他们皆已入戏,听到周玄讲到关键处,
心里便想到既然液滴无穷无尽,那便代表药草,也是无穷无尽的,既然药草无数,
服食了药草能提升修为,那岂不是从此韩立与修行一途,便是平步青云,扶摇直上?
看客们一想到此处,便愈发觉得酣畅,对往后的情节更是热衷起来。
这是「开挂型的作品主角」,第一次给娱乐极度匮乏的并国明江府,带来了小小的震撼,故事好看,换成了讲书,也是极好听的。
「液滴有神效,韩立便服用珍贵药草炼制的丹药,自然是顺理成章的突破了四重长生经,而不久之后,墨大夫也结束了远行,回到了七玄门,
他回来的第一件事啊,便是检查韩立的修为,他尤其关注韩立是否突破了第四重长生经,
而且韩立还发现,墨大夫还带回了一位怪人,这怪人身材高大,全分配上下都被一件宽大的绿袍罩得严严实实,带着斗蓬,看不清他的外貌。」
「墨大夫要检验韩立的长生经境界,有了前些日子张铁的意外失踪,这次韩立留了个心眼.··他呀故意将自己的真气压制到第三重欺骗了墨大夫,
不过墨大夫虽然信了韩立的三重境界,但这一次,他却丧心病狂,封住了韩立的穴道,要杀了韩立,他认为韩立辜负了他的期望,修行了这麽久,始终没有突破到四重境界」
周玄讲到此处,又是习惯性的停顿了,这戏才讲到高潮上,忽然就硬生拽断,虽说惹得台下的观众催促连连,却也让他们暂时得到了缓气挣脱的时间。
「诸位,这墨大夫啊,到底意欲何为,非要韩立突破到四重长生经呢?」
周玄将台下满坑满谷的看客们的心中疑问,够勾了出来,同时又说道:「韩立与你们有一样的疑问,墨大夫这次也摊牌了,
原来,墨大夫这人啊,寿命无多,偏偏得了一本《长春诀》的奇书,这《长春诀》,便是前面提到的长生经,
墨大夫想要延寿,便需要一位将长春诀修炼到四重境界的弟子,为他推拿运功,方能延伸他的寿命。
这《长春诀》,也非一般人能够修炼的,体内若无灵根,便无法修行,而韩立便是身具灵根之人,
墨大夫将他视为自己延寿的希望,便花了大力气,引导他修行此功,但墨大夫的寿命只剩下一年,以他的视角来看,韩立仍未进入四重境界,一年之后,依然进不了四重,
墨大夫的生命已经没有了什麽时日,便生出了杀韩立泄愤的心思——」
周玄讲到此处,再次将话头收住,寻问道:「诸位,戏文讲到了此处,我也想问你们一个问题,以你们的心思,韩立该如何抉择?」
讲书的先生,是不会去与观众互动的,脱口秀中,倒有专门与观众互动的流程。
不互动,故事不会疏离,观众便会一直停留在故事情绪之中,但气氛却略显沉闷。
互动了,观众乐在其中,容易将场内的气氛推动起来,但容易将刚才讲的故事情节忘却,等书再说起来,前后文怕对不太上。
互动与不互动,都各有利弊,周玄依然选择了互动,但利用的是书中情节来互动,既能起气氛,又不会让看客们忘记前文,
周玄问题提出之后,台下便好些人基情四射的吼叫了起来:「韩立肯定向他墨大夫承认了他自己的真正境界。」
「墨大夫对韩立颇有恩情,韩立应该会帮墨大夫的。」
「或许,韩立会用那神瓶中的液滴,帮墨大夫延寿呢。」
台下人各有各的猜法,但都很难脱离出「徒孝师慈」的框架。
这也是时代的局限,每一个师父,无论好坏,都会向徒弟灌输「我都是为了你好」丶「师恩重如山」等等洗脑话术,再加上这个年代的小说丶电台里的评书,要麽就是讲大侠,要麽就是讲师恩,
海量的舆论,让明江府当徒弟的,从来不去思考一一师父对徒弟,都是有恩的吗?
以周玄的视角来看,师父更像是一种职业,好人当了师父,便是个好师父,
坏人当了师父,难道就忽然性情大变,成了个和蔼可亲丶为人厚道的大善人?
周玄作倾听状,面对着观众的接话,他不时的点头,用身体语言,给台下观众传递了一个信息一一我有很认真的在听。
待听了半分钟后,周玄才压了压手,示意观众安静,顿时,场面受了他的遥控,鸦雀无声。
「诸位,墨大夫此时的确与韩立已是师徒关系,但是-韩立信得这位师父吗?
张铁被墨大夫传了象甲功,从此便莫明失踪,以韩立此时的聪敏谨慎,也有张铁的前车之鉴,他怎敢去赌墨大夫是个好人呢?」
「你们刚才讲到,墨大夫对韩立有恩,那韩立对厉飞雨依然有救命之恩,厉飞雨却将刀架在了韩立的脖子上,经历了如此场面的韩立,又怎会因为有了恩情,便将主动权放手给了墨大夫呢?」
「至于用神瓶液滴救墨大夫,韩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