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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些日子不见，小巫女看起来和当时没什么变化。</P>
干瘦得有些营养不良，头发乱蓬蓬的，只有一双眼睛像紫葡萄一样又黑又亮。</P>
苏成意跟她对视半晌，对方眨了眨眼睛，神情镇定。</P>
“你们.认识？”</P>
一旁的叶橘观察了一会儿，忍不住迟疑着问道。</P>
“不算认识。”</P>
苏成意慢悠悠地回答道。</P>
只不过是帮她掩盖过偷盗罪行的从犯而已。</P>
“是吗，小夏看着对你挺亲近呢。”</P>
叶橘将信将疑，又补充道：</P>
“平日里医生来检查，她都躲很远的，见到你居然没逃跑。”</P>
原来不逃跑就算亲近了啊，苏成意想。</P>
“算了算了，小夏过来，姐姐给伱介绍一下。”</P>
叶橘牵住俞夏的手，又摸了摸她毛茸茸的脑袋顶。</P>
“这个是苏成意，虽然看起来挺坏的，但他其实是个好人。”</P>
“苏成意，这是小夏，我在这主要就是负责照顾她。</P>
非常乖的一位小孩姐，画画可好看了。”</P>
“好了，介绍完毕。握个手吧～”</P>
叶橘就像个幼儿园老师似的，苏成意非常怀疑她浩浩荡荡的兼职生涯里是不是也有托儿所的经历。</P>
俞夏一双眼睛一转不转地看着他，手上却没有动作。</P>
苏成意只好蹲下来与她平视，同时摊开手掌伸了出去，微微一扬。</P>
“你好。”</P>
虽说早就见过了，但现在可以算是正式认识吧。</P>
良久，像是审视过关了。</P>
俞夏伸出手来，没有回握，只是指尖轻轻扫过了他的手掌。</P>
“好耶～小夏真乖！”</P>
叶橘又摸了摸她的脑袋，同时从口袋里拿出一块巧克力放到她手心里。</P>
苏成意却垂下眼睛掩盖住思绪。</P>
之前见面的时候，小巫女都是裹着那件宽大拖地的长睡袍的，这也是为什么他在心里给她起外号叫小巫女。</P>
今天她穿的是跟其他病人相同规格的病号服，方才她抬起手的时候，苏成意分明看到她手腕上有大片被烧伤的痕迹。</P>
看起来是陈年旧伤，蜿蜒扭曲的伤痕着实有几分骇人。</P>
俞夏接过巧克力后，虽然还是面无表情，但是漆黑的眸子里明显多了一点色彩，似乎很高兴。</P>
她却没有急着吃，而是转身拉开了床边的抽屉。</P>
像是觉得屋子里的人都值得信任似的，她并没有遮遮掩掩。</P>
苏成意站在她身后，能看到将抽屉塞得满满当当的都是些什么。</P>
几叠色彩斑斓的透明糖纸，像是吃完老式水果糖之后留下来的，都细心摊开铺得很平整。</P>
一个小熊造型的扁平铁盒，如果没有看错的话，原本它是用来装酒心巧克力的。</P>
苏成意回忆起那次朱古力被怀疑偷吃巧克力的事情，没想到幕后凶手还收藏了赃物。</P>
毛绒小猫玩具的钥匙扣，花花绿绿的卡通贴纸，小孩之间很流行的解压橡皮泥.</P>
这家伙像个拾掇破烂的。</P>
苏成意给出了最终评价。</P>
但俞夏似乎都把这些当做珍贵的宝贝。</P>
她打开小熊铁盒，将叶橘刚刚给的巧克力小心地放到里面。</P>
苏成意探头看了一眼，里面已经积攒了不少了。</P>
对她来说，这可能就相当于存钱罐。</P>
察觉到苏成意探究的目光，俞夏很快就搂着盒子警惕地后退了两步。</P>
苏成意举起手，无奈地解释道：</P>
“我不吃，我不吃。”</P>
半晌，她却像下定了决心似的，从里面拿了一块巧克力，蹲下来，轻轻放到两人中间的位置。</P>
叶橘检查了一下窗户的锁，转过身来的时候，忍不住发出惊呼。</P>
“天啦噜，我们小夏怎么这么懂事啦？最喜欢的巧克力也愿意分享！太棒了，姐姐明天要给你买一大盒过来！”</P>
苏成意看向钉得严严实实的窗框，发现底下摆了一盆小多肉，长得不算茂盛，有点蔫蔫的，像是营养不良。</P>
倒是和它的主人有点像。</P>
例行检查结束之后，叶橘获得俞夏的同意，将她的画册拿给苏成意看。</P>
要说起来，这本画册还是叶橘送她的见面礼。</P>
因为正式入职之前，听其他护工吐槽说这小姑娘成天就拿粉笔在墙上涂涂画画的，害得她们很难收拾。</P>
所以叶橘就买了一本画册和水彩笔带过来。</P>
其实就是学校门口精品店常卖的那种，很便宜又常见。</P>
但这个礼物让俞夏非常喜欢，也成了她信任和接纳叶橘的一道桥梁。</P>
苏成意听着叶橘的解释，若有所思地点点头。</P>
难为她能想到这些方法，如果是他的话，肯定是没这种心思的。</P>
原本以为画册里会是那种常见的儿童画，蓝天白云，简单的小房子，几个火柴人手拉手</P>
然而映入眼帘的画却让苏成意瞬间就皱起了眉头。</P>
大片大片的刺眼色彩，难以辨认的诡异形状，看起来像是闭着眼睛随便涂抹的，总体实在是非常抽象。</P>
“你能看懂这画的是什么？”</P>
苏成意忍不住问。</P>
“看不懂啊，但是感觉很厉害。”</P>
叶橘一副神经大条的样子，又往后翻了几页。</P>
“喏，这幅比较好懂，好像是一个人。”</P>
如果按身体形状来看的话，应该的确是个人没错，但是脸上的五官颠倒错位，神情扭曲惊悚。</P>
看着让人心里忽然很不舒服。</P>
苏成意强忍着不适，随手往后翻了几页，不想再看见那张人脸。</P>
“虽然但是，你不觉得这些画看起来不太对劲吗？”</P>
“嗯这副好像是有点恐怖了，昨天没看见欸，是今天刚画的吗？”</P>
叶橘皱起眉头，看着画册上最新的一页。</P>
比起前面的抽象画作来说，这一幅其实要好辨认得多。</P>
画的左上角是一间房子，一个“人”正从里面四肢着地，以扭曲的姿势爬行出来。</P>
而他的身后是一大片黑色的阴影，笔触杂乱。</P>
苏成意努力辨认了半晌，也没看出来这片阴影里有什么东西。</P>
“哎呀，怎么看得人心里有点不舒服呢。”</P>
叶橘合上画册，陷入沉思。</P>
难道前面的画都没给你这种感觉吗？？钝感力未免太强了吧！</P>
苏成意忍不住在心里吐槽。</P>
不过以他的艺术鉴赏能力，除了直觉不太舒服以外，也看不出更多的信息。</P>
既然如此，就找比较专业的人问问看好了。</P>
临走之前，苏成意把画册里让他印象比较深刻的几张拍了下来，发给了楚倾眠。</P>
对方回复得很快。</P>
“苏成意！！！你大白天的干嘛啊！吓死人了！”</P>
“刷屏刷屏刷屏刷上去！”</P>
“好可怕！”</P>
“警告你，不准吓唬我！不然咬死你。”</P>
看情况应该是误以为他在故意发鬼图吓人了。</P>
“没吓你，这是小孩姐的画。你帮我看看，能看出什么信息来吗？”</P>
“喔，那你再发一遍，我刚刚手动把那几条信息都删除了。”</P>
“.”</P>
苏成意只好又重新发了一遍。</P>
这次楚倾眠的回复间隔久了一点。</P>
“仔细看还是很吓人呐！”</P>
“尤其是最后一张，你仔细看看。”</P>
最后一张就是叶橘方才说的最新的那张，楚倾眠编辑了一下图片，把那片阴影圈了起来。</P>
“我看不出来。”</P>
“哎呀。”</P>
楚倾眠只好用手指，勾勒出阴影里的图案轮廓。</P>
苏成意这才看出来，阴影里居然有一张人脸。</P>
牙齿尖锐，笑容狰狞。</P>
“肯定不是随便乱涂，是有故事性的。”</P>
楚倾眠对此下了定论。</P>
“最后一张画里，爬出来的人是在逃跑，屋子里飘出来的人脸代表着危险和邪恶。”</P>
“不过，小孩子怎么会画这样的画呢？难不成是做噩梦了吗？”</P>
在楚倾眠的解释下，苏成意总算明白了这张画想表达的是什么。</P>
与此同时，他心里的思考也越来越重。</P>
最后，他又向叶橘确认了一件事情。</P>
“你能帮忙查一查俞夏的入院记录吗？”</P>
其实按道理讲，这样的信息属于个人隐私，是不能随便外传的。</P>
如果是楚大小姐的话，她会由于自身的超高道德原则而对此感到惭愧，虽然还是会口嫌体正直地帮忙查明。</P>
如果是陈锦之，她一定会在告知信息的同时，从苏成意嘴里套出他需要这份信息的原因。</P>
但好在对方是叶橘，这家伙什么都没问就毫不犹豫地点点头同意了。</P>
“入院记录是五年前，除了名字，其他信息都是空白的。或许是当时的程序还不够严格吧。</P>
对了，替她办理手续的人姓高。”</P>
这个高，显然是高强盛的高。</P>
回家的车上，苏成意看着窗外，思绪起伏。</P>
到现在为止，事情已经很明显了。</P>
这位妙手神偷小巫女，就是楚远江所提起的那桩灭门惨案里唯一的幸存者。</P>
从她的画里，甚至可以还原出一部分的案情细节。</P>
她自己就是最后那幅画里逃跑的人。</P>
楚远江怀疑这个案子跟吴绍波有关系，因此将俞夏送到了疗养院。</P>
当然了，他这样做显然不是因为他是个超级大善人。</P>
只是因为他想保护俞夏这个证人，以作为棋子。</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