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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28章都在等
香港，奋斗电影公司。
奋斗电影公司在后世香港影坛上名声不显，可另一个名字，却影响了香港影坛整整十年，而且是最黄金的十年，那便是「新艺城」。
新艺城就是在奋斗电影公司「三人组」的基础上，加入了徐克丶曾志伟丶泰迪罗宾丶施南生四人，形成「七人组」而建立的。
这七人组是新艺城的核心，而核心中的核心，便是现在奋斗电影公司的三位合伙人，麦嘉丶黄百鸣和石天。
总经理办公室里，麦嘉丶黄百鸣和石天三人各自一支烟抽着，屋子里早已烟雾缭绕。
三人本来正在商量公司发展大计，可就在刚才，有专人送来三张请帖，让他们有些拿不定主意。
石天走到窗户边，将一扇窗户打开通风，看着烟雾翻滚着飘出去，过了一会儿，才转过身走回来，看着茶几上的三张请帖，皱着眉头说道，「都说不是猛龙不过江，千帆集团在美国可是大鳄中的大鳄，一年纯收入就超过十亿港币，他们忽然跑来香港，还给我们发请帖，恐怕是来者不善。」
黄百鸣不动声色，手里转着一张扑克牌，眼睛却紧盯着办公桌上的电话，显然内心不像表面那麽平静。
麦嘉看了看两人，忽然摸了摸光头，大声说道，「现在我不怕别的，就怕他们跑进来开电影公司，用高薪拉人，泰迪罗宾丶徐克丶曾志伟这三个人，我们联系也有一段时间了，现在就差最后敲定，要是他们被千帆公司抢走，雷生恐怕会对我们很失望啊。」
从奋斗电影公司到新艺城，背后自然少不了港娱文里的另一个大龙套雷觉坤，正是他先成立了金公主院线，然后以百分之五十一的股份入主奋斗公司，并将奋斗公司改组成了新艺城，才有了后来新艺城的十年辉煌。
如今金公主院线已经成立，入股事宜也基本敲定，就差最后的改组。
要是这临门一脚出了差错，天知道雷觉坤会不会对他们有意见。
不，应该说有意见是肯定的，还会不会继续大力支持自己三人，才是他们需要面对的问题。
听到麦嘉的话，黄百鸣终于抬起头来，苦笑着说道，「雷生那边是一方面，我担心的是另一件更可怕的事。」
石天闻言立刻转头看向他，「什麽？」
黄百鸣叹了口气，「新闻局啊。」
这个新闻局自然不是香港主管影视娱乐的新闻处，而是台弯方面的新闻局。
在87年解除「戒严令」之前，台新闻局仗着台弯是华语电影最大的票仓之一，对香港艺人和电影公司的管控极其严格，完全是非此即彼，不存在玩暧昧的空间。
可是，这跟千帆公司有什麽关系？
刚兴起这个念头，石天忽然脑子里灵光一闪，愣愣地看着黄百鸣，「千帆公司跟北边有关系？」
这一下子，麦嘉也愣住了。
黄百鸣叹了口气，又抽出一支烟点燃，转头看了看两人，正色说道，「《圣斗士》知道吗？」
两人齐齐点头。
开玩笑，如今凡是跟娱乐相关的从业者，谁还不知道圣斗士？
香港甚至有媒体人喊出「金古已死，惟陈当立」的口号。
这个「陈」，便是《圣斗士》的作者陈凡，而《圣斗士》，正是千帆集团旗下的出版作品。
想到这里，石天立刻脱口而出，「难道跟《圣斗士》的作者陈凡有关系？」
黄百鸣抽了口烟，沉着脸说道，「很多人只知道《圣斗士》一开始是在小本子出版，作者是陈凡，却不知道，陈凡除了《圣斗士》，还写过很多其他作品。」
麦嘉迅速走过来，一屁股坐到办公桌上，不解地问道，「还有很多其他作品？我们怎麽没听过？」
黄百鸣哼哼冷笑两声，「因为他本来是写严肃文学的文学家，你当然不知道。」
嗯？
麦嘉和石天两人面面相觑，都感觉脑子有些不够用。
摸了摸光头，麦嘉转头看着黄百鸣，眼里满是不敢置信，「你没搞错吧？」
黄百鸣敲敲桌子，正色说道，「我的老本行是编剧，看书是工作，找好的原着也是工作。看了圣斗士以后，我就请小本子那边的朋友帮忙寻找陈凡的其他作品，没想到根本不用找，他就告诉我，陈凡出版过哪些哪些作品，在小本子的销量一直非常不错，是很有市场的知名外国作家之一。」
「外国作家？」
石天很快抓住重点，「你是说，这个陈凡，不是在小本子的华人？」
由于《圣斗士》的特性，以及首次出版地在小本子，以至于尽管作者名写清楚了是「陈凡」，也没人怀疑这个陈凡是其他地方的人，都以为他是在小本子的华人，否则解释不了为什麽首次出版地会在小本子。
却没想到，竟然不是？
他再联想到刚才黄百鸣说的话，瞳孔逐渐放大，心里有了一个连自己都不敢相信的猜想，「他是北边的人？」
黄百鸣抿着嘴，迎着两人的目光，用力点了点头。
见他们还是不敢置信，他不由得幽幽叹了口气，「对啊，谁能想到，《圣斗士》这样的小说，竟然是北边的人写出来的呢？」
在香港人的印象里，北边的人都非常严肃，文学作品都是要麽唱赞歌丶要麽对某些人或事进行批判。
《圣斗士》？
那可是被誉为与《龙骑士传说》齐名的奇幻巨着，也是北边的人能写出来的？
过了好一会儿，麦嘉才回过神来，这时他忽然想到另一个问题，「可是，这个跟千帆集团有什麽关系？」
石天也反应过来，立刻说道，「对啊，虽然小本子以外的地方是千帆集团发行的《圣斗士》，可跟他们来香港丶还邀请我们赴宴有什麽关系？」
黄百鸣叹着气说道，「我这个人好奇心比较重，找朋友打听陈凡作品的时候，就顺便多问了几句。」
他抬起头转动脑袋，看了看两人，「这件事在小本子出版界不算什麽秘密。
千帆集团之所以能拿到《圣斗士》在小本子之外地区的发行权，是因为他们的老板，就是那个好运千金小姐周亚丽，正是陈凡的亲表姐，而美国纽约鼎鼎有名的华人家族周家，便是陈凡亲生母亲的娘家。
早在两年前，他们就回国去找到了陈凡，并顺利认亲。而陈凡，除了有作家身份，同时还是一名级别不低的干部，并且在北边文学界具有非常高的声望。
现在，你们知道我在担心什麽了吧？！」
石天和麦嘉相视一眼，怔怔说不出话来。
在黄百鸣说清楚这件事之前，他们担心的是千帆集团猛龙过江，在听完解释之后，才明白事情的严重性要恐怖十倍。
即便是猛龙过江，还可以用自己的智慧，写好剧本丶拍好电影来应对。
千帆集团再有钱又怎麽样，总不能逼着观众进电影院吧，最后还不是要靠电影说话？
可要是挟裹滚滚大势，逼着他们这些电影公司站队，那就让人麻了。
这两年香港的报纸上就没停过对未来的猜想，无论是乐观派还是悲观派，都有一个共同的观点，那就是一定会被收回。
大家讨论来讨论去的，不过是以什麽样的方式被收回，以及收回后会是什麽样子。
其中影响最大的，就是金庸在明报上发布的多篇文章，他在文章里列出多条依据，然后一口断定，在未来十几年里，一定会被收回。
他的观点也得到最多人的认可。
所以只要香港电影公司还想继续在香港发展，就不得不考虑，尽量避免得罪北边的事情。
那不得罪北边，得罪对岸行不行？抱歉，那边更加得罪不起。
得罪北边还只是以后可能会遭殃，得罪了对岸，立马就要失去数倍于本港的一个大票仓。
谁会跟钱过不去？
不为了赚钱，谁又跑来开电影公司？
「所以，」
石天拿起茶几上的请帖，转头看了看两人，问道，「这个鸿门宴，咱们去不去？」
过了好几秒，麦嘉勉强挤出几分笑脸，「不要过早下定论嘛，万一不是鸿门宴呢。」
说完一巴掌捂着脸，「不是鸿门宴能是什麽啊？」
石天用力抓了抓头发，怔怔地说道，「我就知道，这次左队来者不善，他们错失了十年的机会，这次是打算一把拿回去。」
麦嘉左看看丶右看看，苦着脸说道，「以前北边没说要收回，咱们只需要讨好新闻局就行，那时候是从从容容游刃有馀。现在惨了，左右逢源走不通，又没有提前跟北边方面搞好关系，只能匆匆忙忙连滚带爬。
我看最后也只能睁眼说瞎话，也不知道能不能糊弄过去，呜呜……」
黄百鸣抬起头看向他，没好气地说道，「哭什麽哭啊，没出息。」
说着指了指电话机，「没看我在等电话吗。」
一听这话，麦嘉不哭了，石天也蹭地一下站起身走过来，两人眼里满是惊喜，「你有办法？」
黄百鸣双手抹了把脸，抬起头说道，「现在还不好说。刚才我收到请帖的时候，就在外面给朋友打了电话，请他们帮忙查一查消息。」
他拿起请帖晃了晃，眼睛微微眯起，「首先，这个请帖都发给了什麽人，其次，收到请帖的人，会不会去？」
石天眉头微皱，「这个也能查到？」
黄百鸣两手一摊，「试一试咯，总比等死强。」
……
时间转眼到了第二天晚上。
六月二十四日，农历五月十二，星期二，雨。
宜出行丶订盟。
距离半岛酒店一百多米的一条街口，路边停着一辆奔驰车，车子后排座位上，元楼百无聊赖地将一本日历扔到一旁，撇着嘴说道，「下雨还适宜出行，这本黄历一点也不靠谱。」
晃了晃脑袋，他扒着前排座椅靠背，伸着脑袋看向窗外，问道，「三毛，有人到了没有？」
坐在前面副驾驶位置上的元龙立刻回头瞪了一眼，「三毛也是你叫的？没大没小。」
元楼很没有诚意地应付，「好好好，大哥大哥，有人到了没有？」
元龙拿起望远镜继续观察，「有啊，邵六叔刚到，带了不少心腹，已经进去了。」
元楼眉头轻挑，「这老头子这麽快就决定了吗？」
他前两年靠《醉拳》一举成名之后，邵六叔想要挖人，而当时他还没跟罗维翻脸，又正在跟嘉禾眉来眼去，明明不会答应，却偏偏同意赴约，还故意穿了个吊儿郎当的样子，果然把老爷子气了个半死。
这时候想起来，不由得噗呲一下笑出声来。
元龙听见笑声，立刻回头看他，「你笑什麽？」
元楼立刻收起笑容，满脸严肃地摇头，「没有啊，你听错了吧。」
元龙瞟了他一眼，继续对准酒店门口观察。
过了两秒，元楼又憋不住了，「哎，大哥，邹生不是说这家公司可能是亲北边的吗，怎麽北边的公司还不来？」
元龙头也不回，「我怎麽知道。」
过了两秒，他又小声说道，「可能是不想做得太明显吧。」
话音刚落，他忽然精神一震，「来了来了。」
元楼立刻往前，「谁来了？」
元龙举着望远镜，「是国泰的人，还有张彻和李翰祥，啊，雷觉坤竟然亲自来了？」
元楼努力瞪大眼睛往前看，只看见一连串的汽车在半岛酒店门口停下，下了人之后，又慢慢开走。
就在这时，元龙忽然又喊道，「左队的人都来了，那几辆捷达车都是。长城丶凤凰丶新联，嚯，他们来的人好多，当家演员差不多都到齐了。」
元楼虽然看不清楚，却不耽误他努力往那边看，同时说道，「既然邹生都说千帆是左队公司请来的，他们肯定要全力支持的嘛。这麽晚才来，才奇怪呢。」
就在这时，元龙忽然浑身一震，随即一拍旁边的司机，「阿玮，开车。」
阿玮转头看向他，「去哪里？」
元龙没好气地一个巴掌拍在他后脑勺上，「去酒店啊去哪里，扑街。」
车子立刻发动，元楼正要问话，忽然发现同一时间，似乎有人发出了什麽信号似的，好几辆高档轿车从街边启动，同时往半岛酒店门口驶去。
元楼视线忽然凝固，指着前面一辆车说道，「三毛快看，是邹生的车，乾爹肯定也在车上。」
「不止啊。」
元龙又举起望远镜，另一只手指指点点，「看见没，那辆是奋斗公司麦嘉他们的，那辆是徐克的，那几辆是谁谁谁的……」
数了一阵，元龙忍不住低声暗骂，「特麽的，这些王八蛋是真的苟，都在一边等着，等别人先上。」
元楼也忽然瞪大眼睛，「我乾爹也来了。」
元龙转头看着他，「你乾爹不是在邹生车上吗？」
下一秒，他突然反应过来，「是罗生？」
在拜何冠昌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