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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4章祸水东引？
你没钱买肉？等着用钱？
何青生抓起桌上的烟，赌气似的抽出一支塞到嘴里，拿火柴点燃，将烟雾跟心里的闷气一起吐出去。
出了一口长气之后，总算感觉心里舒服了点，这才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看着陈凡说道，「这一次我安排了五个翻译家同时翻译，早在上个星期，就已经完成翻译丶并多次校对修改，然后将翻译稿寄去了小本。」
他转头看了看日历，「顺利的话，过两天你就能收到第一笔稿费。」
这可是能给单位带来大笔外汇的项目，他哪能忽略，自然是放在第一优先级，所有工作都要让步。
陈凡点点头，说道，「再跟高桥联系的时候，记得提醒他一句，觉得好看就把定价定高点，反正现在小本子经济发展迅速，好多普通家庭都买车买房，多加一两百日元，对他们来说算不得什麽。」
何青生有些怀疑地看了他一眼，「这样丶行吗？」
陈凡很笃定地说道，「可以把『吗』字去掉，我这本书就是写给年轻人看的，尤其是十几岁的学生，这些人可没过过小本子战后重建的苦日子，又对赚钱没什麽概念，却被上一代吃过苦的家长宠溺，零花钱多得不得了。
与其让他们把钱丢去什麽游戏厅丶租漫画，还不如给咱们的稿费做做贡献。将他们从游戏厅里拉出来，他们还得感谢我，涨一点书价算什麽？！」
何青生咂咂嘴，满脸古怪地看着他，「你从来没去过小本，可我怎麽感觉，你比我们这些去过小本的，还更了解那里一些？」
面对质疑，陈凡丝毫不虚，昂起头说道，「我虽然没去过，可是我老舅丶表姐都去过啊，他们代理的交换机，有个品牌就是小本子的，听说为了拿到代理，在那边待了半个多月。
你也知道我们搞创作的，最喜欢收集素材，这些东西都是我让表姐讲给我听的，她喜欢到处乱逛，对小本的了解，比你们去一趟只有三四天，还每天都在开会丶只有半天能逛街的人，不强多了？！」
何青生忽然感觉嘴里的烟都没了味道。
他怅然地喝了口茶，心里直感叹，谁不想在海外有个既有钱丶还舍得花钱的亲戚呢。
顿了两秒，他忽然想到一件事，「你表姐这次过来，没给你留点生活费？」
陈凡一听，跟被踩到尾巴的猫似的，瞬间就炸了，「什麽意思啊，我能要他们的钱？我是瘸了残了还是丧失劳动能力了，凭什麽要他们的钱？」
「不是不是不是，我不是这个意思。」
何青生赶紧举起双手安抚，笑得还特别诚恳，「我的意思是，你开销大，经常去涉外商店买东西，这不是需要外汇吗，然后你又说缺钱了，这不就可以稍微挪用一下，等你稿费到帐，再还回去不就行了。」
陈凡哼哼两声，「我才不要，我就等稿费到帐，反正我也不是没吃过苦，好日子能过丶苦日子也能过，大不了我天天去钓鱼，自力更生丶解决口粮！」
好家夥，解决口粮的口号都出来了。
如果不是知道陈凡家里还存着不少腊肉，听到他这番话，还真以为是个能吃苦的好青年呢。
忽悠还没开始就结束，何青生彻底放弃了骗某人外汇的想法。
其实他也是没办法，这不前两个月的时候，省城装了一台全世界最先进的万门电话程控交换机麽，真是没对比不知道，一对比吓一跳啊。
自从装了这台交换机以后，打长途不堵了，比打市内还轻松。
见效果这麽好，上面的领导肯定动心了啊。
最好是省城再装一台，然后各个地区也各装一台，彻底解决打电话难的问题。
想法是很美好，问题是没钱！
一台程控交换机就要420万美元，哪怕分六年还清，压力也是非一般的大。
而且这第一台设备，还是人家看在陈凡的面子上，才给插了队先装。
如果再想安装的话，只能按订单顺序排队。
除非全款！
全款更便宜，只需要380万美元，而且还可以享受优先安装。
听说人家东三省财大气粗，每个省都订了三台，而且货到付款丶优先安装，羡慕得其他省眼睛都红了。
可眼红也没用，没钱丶想再多也没用！
上级没钱了怎麽办？
当然是找下面要！
于是家里藏着一个「创汇宝」的省作协就被盯上了。
百分之三十到四十的外汇留存，你一个文化单位要这麽多外汇干什麽？
正所谓官大一级压死人，陈凡在何青生面前没有还手之力，何青松在领导面前也只能苦笑挣扎，最后硬是被要走八成，只给他们留两成，作为出国交流访问使用。
按40%的最高比例算，陈凡先抽走5%，剩下的部分再二八分成，省里拿八丶单位留二，35%变成了7%！
何青生想想都心痛。
早知道如此，还不如一视同仁，给其他作家也分一份，好歹算是肉烂在锅里。
现在全没啦。
所以刚才他听见陈凡提起老舅丶表姐，就暗搓搓地打主意。
却没想到，刚开了个口，就被硬生生地堵回来。
蓝瘦丶香菇。
陈凡还不知道背后有这麽个内情，见何青生一脸黯然神伤的样子，不觉有些奇怪。
但是……。
虽然他心里很好奇，但是他能忍住，就是不问！
林师父就反覆叮嘱过，管闲事容易伤身破财，严重的甚至有生命危险。
只要我不问，什麽麻烦都找不上我！
不仅如此，陈凡还深吸一口，将半截烟抽完，随后吐出烟雾，将菸头丢到菸灰缸里，端起茶杯喝了一大口，起身就说道，「您忙，我有事先走。」
何青生回过神来，满脸不爽地看着他，「你能有什麽事？回家写教案，还是电影要拍啦？就算真有事，还差这一会儿吗？」
随后丢了一支烟过去，「坐着聊会儿，晚上一起吃饭。除非是徐教授召唤，否则什麽事都等明天再说。」
见何青生不让自己走，陈凡暗地里警惕心更盛，他拿起烟缓缓坐下，问道，「何叔，有话你直说，这个样子我害怕。」
何青生呲笑一声，对着他翻了个白眼，「我这个样子怎麽啦？换成你坐我这个位置，肯定比我还要头疼。」
陈凡眉头轻挑，终于还是没能忍住，「发生了什麽事？」
换了支烟点燃，何青生满脸怅然地吐出一股烟雾，声音都微微有些发抖，心里委屈得不行，「咱们单位的留存外汇，被省里要走了八成。」
陈凡顿时倒抽一口凉气，满脸惊恐地看着他，「竟然还有这种事？这样也可以？」
何青生瞟了他一眼，完全不想说话。
陈凡只能干咳两声，安慰着说道，「其实吧，您换个角度想想，心情可能会好些。」
何青生愣了一下，「怎麽说？」
陈凡比了个手势，压低声音说道，「您想啊，要是省里要九成丶甚至全部要走，是不是更惨？而现在他们只要了八成，这样一想，您心里应该好一点了吧！」
何青生垮着脸，脑袋扭开不想看他，「更糟心。」
陈凡有些不解，「为什麽会更糟心呢？」
何青生哼哼两声，「现在只要八成，单位还留了两成，你猜文联和文化厅会不会惦记？总会那边会不会惦记？省里会不会觉得八成还不够丶所以继续惦记？！」
陈凡顿时面目呆滞丶哑口无言。
随后只能一声长叹，「是我天真了。」
现在想想，单位还给自己留了5%，人还怪好的咧。
两支烟对着烧，两双眼对着望。
等一支烟抽完，何青生丢掉菸头，看着他问道，「你这麽聪明，就一点办法都没有？」
陈凡沉吟两秒，「要不，以后我的书还是单走，给我姐的公司出版，这样我可以拿全部，然后你们要用外汇的时候，再找我换就行？」
听到这话，何青生不禁打了个哆嗦，赶紧说道，「那还是现在这样为好。」
开玩笑，要是让人知道自己把「创汇宝」放跑，扒皮都算好的，不被他们拿炮对着自己轰才怪。
陈凡身体后仰靠在椅背上，故作无奈地将手一摊，「那就没办法了，总不能让我放弃吃肉吧。」
何青生彻底放弃从他身上割肉的心思，摆了个跟对面同样的姿势，昂着头说道，「以后别在我办公室搬东西，那些都是要留着去讨好领导用的，请他们高抬贵手，好歹给咱单位留点儿。」
陈凡闻言一惊，竟然不许我薅羊毛？
这个能忍？！
他当即眉头紧皱，脑子前所未有地转得飞快。
几秒后，他忽然眼睛一亮，看着何青生，问道，「何叔，如果另外有一家单位，可以创汇，而且是创汇很多钱，那麽……？」
何青生坐正身体看着他，眉头微微皱起，「哪家单位？」
虽然祸水东引是个好计谋，可也要那家单位有足够的吸引力才行啊。
陈凡微微一笑，明白自己的建议有作用，便说道，「江影厂。」
「江影厂？」
何青生先是眉头紧皱，随后眼珠微转，霎时间豁然开朗，看着他问道，「你老舅的公司还经营电影业务？」
陈凡故作淡然地摆摆手，「嗐，也就是个小生意，跟大公司没法比。」
什麽电影业务是木有的，至少暂时没有。
倒是今年以来，好莱坞八大巨头公司，都向千帆出版社发出了合作邀请，希望能拿到《龙骑士传说》的改编权。
为此周亚丽也找陈凡商量过，是直接将改编权出售，还是成立一家专业的电影公司，与巨头进行联合制作。
而陈凡的回答是，要麽自己独立制作，以如今《龙骑士传说》的热度，根本不用担心找不到合适的发行方。
八巨头固然可怕，但赚不到钱更可怕，有的是不怕死的人愿意找上门来合作，完全不用着急。
如果不想麻烦，那就直接将改编权用一口价的方式，卖给某一家公司，他们再怎麽运作丶后续赚多少钱，跟咱没有任何关系。
唯一不能选的，就是「合作」。
连《哈利波特》都能做成亏损，还有什麽是他们做不出来的？
周雅丽当时也没确定具体选哪种，不过不管选哪种，都可以跟美国电影界扯上关系，或者说可以称为美国电影圈的一份子。
回头等自己拍完《道士下山》，运作去美国上映，还不跟玩儿似的！
而这笔海外版权费陈凡是拿不到的，和陈奇一开始拍了电影丶收益全部都要充公一样，那是属于单位的产品，个人最多能分点奖金，大概几百块吧，更多的想都别想。
既然这样，那还不如先让何青生把这件事捅上去，让省里的目光从作协转移到江影厂上面，顺便还能为自己拍电影保驾护航。
从实质上的「个人出风头」，变成高大上的「创汇项目」，想想都知道里面的区别有多大。
一举多得，多好！
何青生见陈凡确认了自己的猜想，顿时喜不自胜，趴在桌子上看着他问道，「那你估一估，他们能创多少外汇？」
陈凡想了想，说道，「我想，几十万美元应该有的吧。」
听到这话，何青生眼角直抽抽，没好气地说道，「我叫你叔！几十万美元？你知道从建国到现在，我们出口的电影一共创汇了多少钱吗？」
陈凡眨眨眼，小心翼翼地给了一个猜测的数字，「两百多万？」
别的地方就算了，非洲丶东欧和南美，我们总应该有点市场的吧？
何青生抓起茶杯喝了口水，再抓起烟盒抽出一支烟塞嘴里，点燃后吐出一口烟雾，面无表情地看着他，「多了个零。」
陈凡瞬间瞪大眼睛，「才二十多万？」
何青生摆摆手，「多的不用说，只要你能把电影真的卖去美国，也不用太多钱，几万美元也可丶十几万最好，那你就是江南省领导眼里的最佳劳模，到时候我给你请……请功是不能请功的，这点功劳也算不得什麽。」
说错话的何青生装模作样抽了口烟，若无其事地继续说道，「但是我能保证，你要拍电影，在江南省内，可以畅通无阻，只有人相助丶没人敢使绊子！」
这不是能赚多少钱的事，而是江南省能绕过中影海外发行部，独立建立一条与海外电影界沟通的渠道。
重要性请参照省作协独立与小本丶美国丶欧洲等国家和地区打通渠道，连总会都要藉助江南省作协，才能顺利开展国际交流工作。
这里面的成绩，不是小陈同志这种年轻人能想明白滴！
陈凡则眼睛微眯，他没想到将自己的电影运作去海外，竟然还有这麽大的影响力。
所以这到底是祸水东引丶还是送财上门啊？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