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断,首要解决的问题并不是感染。」
「而是能不能达到患者家属想『以钱换命』的交易。」
「2型糖尿病丶高血压丶高血脂;冠状动脉支架放置术后,腹主动脉置换术后。」
「必然伴随有心肺功能不全。」
「患者之前入住ICU是因菌血症,目前感染灶虽然已经局化,但感染随时都可能由双下肢局部入血,再发菌血症。」
「而以患者转至我科前的身体状态,即便是感染控制后,所能得到的也只是毫无功能的双下肢。」
「全身的基础情况非常差!~」
「应该尽早非常详尽地与家属讨论『要命』还是『要治病』的问题。」
「63岁的年纪,已然不算年轻力壮,他身体固有的机能,也容不得继续作下去。」
「我们创伤外科存在的意义之一虽然是为患者保住肢体,但前提条件还是要保住患者的命,不应该以保肢而至生命有无于不顾。」
「现下的局面,讨论感染的治疗,毫无意义!」方子业的声音非常平静,态度果决。
袁威宏闻言,眉头轻皱,道:「病人家属如果同意截肢,也就不会拖到现在了!」
「现在再去提,恐怕也得不到意想中的结果。」
「我们可能要想的,还是如何通过抗感染治疗的手段,先稳住患者的下肢感染灶。」
袁威宏虽然支持方子业,可也希望可以实实在在地解决了一部分问题后,再去与患者家属沟通解释。
他与病人家属接触比较多,更加清楚家属们的态度。
方子业转头向袁威宏,反问道:「这老人的儿女,以孝道为孝的嘛?」
「为了保住腿,连生死都不顾了?」
「真以为我们医院的ICU就是最坚强的堡垒了麽?出了事,往ICU里一送,保底还能保住一条命?」
熊志章老教授开口道:「子业,现在时代高速发展下,人的思维观念都稍微变了。」
「有一部分人,为了追求更高的生活质量,是愿意赌一赌的。」
「我觉得,可能与老人自身而言,与其半身不遂地活着,还不如痛痛快快地死去。」
「他年岁虽然不大,才六十多岁,可他的儿女都事业有成,且已成规模,该享受的也享受了……」
「有时候,老人唯一的依托就是不想成为累赘。」
熊志章以自己的年纪作为起点,分析了一下老人的心理。
方子业沉默下去。
虽然世人都说,好死不如赖活着,可这种道理早已过时。
与其折磨残存,还真不如痛痛快快的死。
如果这是老人自己的意愿,那麽去强烈要求患者与家属截肢,恐怕是谈不拢了。
在这样的情况下,如果家境一般,可能还会因为医疗费用放弃,但老人有商业医保,自身家境也不错,肯定不会因经济因素放弃。
从老人受伤到如今将近一年时间,依旧态度坚决。
想要说服家属的退路也就断掉了。
现下,组里面要面临的困境就是,要麽看着老人就这麽死过去,要麽就想办法,先把最直接和最要命的感染给控制住。
方子业想到这里,用右手的拇指和食指重重地掐着眉心:「那这不是耍无赖麽?」
「生死都不顾了,那我们在这里讨论的意义就不复存在了。」
「拿性命作为逼迫我们的赌注。这是另类的道德绑架。」
「毫无意义!~」方子业的态度坚决。
现下,这个老人的情况,非常棘手和复杂,可以说是遍布全身找不到任何的着手点。
「我们就做好自己的本分,老老实实地按照治疗原则做事,予以静脉抗生素抗感染治疗,一点意义没有麽?」袁威宏听到方子业的态度坚决后,给了一个退路性的选择。
方子业点了点头:「抗生素静脉用药有效的前提就是血运储备还处于一个阈值之上。」
「比如说有百分之二十到百分之三十的药物量,可以精准地到达局灶部位。」
「可他的基础条件达不到这一步。」
「如果我们此刻对他的体表组织进行活检,肯定会发现,里面已经有大量的坏死组织!」
「这些组织在细菌的侵蚀之下,有大量的炎症增生丶腐化物……」
「现下,这两条腿,也不过看着有下肢的雏形,实则早就坏死了,形成坏疽只是时间问题!~」
「这已经是终末期了!」
「馀下的血运,只是够下肢的一部分细胞苟延残喘地活着,再也承载不了其他的东西。」方子业摇头。
「只有截肢一条路,期待不了任何奇迹。」
「静脉用药的效果连隔靴搔痒都算不上。」
「如果用药真的有效的话,那麽在ICU住院期间,他的感染,就应该早已被控制。」
「这样的情况下?除非。」方子业说到这里,欲言又止。
袁威宏和宫家和二人闻言立刻目光一闪。
宫家和不好直接开口,袁威宏问道:「除非什麽,子业你有话就直接说清楚,在这时候还卖什麽关子呢?」
方子业放下抓眉心的手,道:「师父,我说了他也等不起!」
「说!~」袁威宏可能也被这个病例折磨得透透的了,语气变得严厉。
「主动截肢之后,再行断肢栽植术。」
「这种手术,想要通过临床审批,就先得走国家卫生健康委员会的审批,一层层地进行动物试验和临床试验。」
「走完动物试验,至少也需要半年的时间。」
「就算是第一时间他就参试入选临床试验,他也等不了这麽久了。」
「参考全下肢骨肿瘤的全骨灭活再植术。」方子业语气平静地看向袁威宏。
袁威宏的佯怒并未影响到方子业的情绪。
方子业的提议可谓非常大胆。
当前,手外科的断肢栽植术,也不过是手外科的『权宜之计』!
那是一些县医院和地级市医院,因水平有限,为了保住患者的性命,临时予以截肢保命术后,以微型循环仪将断肢予以保存。
将其转运至更上级的意愿手外科再行断肢再植术。
这种手术开展的前提是受伤之前,患者四肢是正常的。
方子业如今的想法更加大胆,想要将单下肢离体处理一段时间,然后再将其栽植回去。
这就脱离了断肢栽植术的『事急从权』原则。
伦理学会的审批,都得卡你半年甚至一年时间。
这是想出了极端的解决办法,但又完全没有想出来。
方子业的话说完后,示教室里瞬间鸦雀无声起来。
骨肿瘤专科的灭活回植术,作为骨科的医生,自身都听说过,但能够将其联想到现下的这个病例,也是有些异想天开的。
这需要非常缜密的逻辑思维能力和变应能力,还要敢想。
宫家和倒吸凉气的声音完全无法掩藏,在示教室里变得非常尖锐。
但终究,宫家和教授与熊志章老教授二人都没有再开口。
这种手术,已经脱离了最基本的伦理道德,不可能被审批过关的。
至少现下如此!
袁威宏冷静下来后,也是深知自己刚刚的情绪已经将方子业逼到了一种『癫狂』境界,赶紧道:「那就算了,我去和病人家属谈截肢的问题。」
「这种手术想法,我们本次谈论中,没有出现过。」
一个病人能不能保肢,与整个医院的发展比起来,根本没有可比性。
就算是方子业能够想办法拿到授权,袁威宏也不敢拿方子业的前途和未来去赌。
其他人尽皆沉默,再不发一言。
方子业是个天才,但所有人都知道,天才和疯子就只有一线之隔,再继续逼下去,那就不再是正常的医者路线了……
结束谈话后,袁威宏就带队秦葛罗离开了示教室。
李诺也赶紧跟上。
熊志章老教授则暂时没有动,在看到袁威宏几人离开示教室并把示教室的门带上后,才偏头道:「子业,你刚刚提的这种手术,千万不要在其他地方聊。」
方子业马上乖乖点头:「熊老师,如果不是我老师非要我说,我也不会说出来。」
「主要是这个病人的情况太复杂了,如今已经走到了终末期!~」
「到了终末期,如果不走极端,那麽就只能是无计可施。」
方子业说完站了起来,主动靠近熊志章老教授几步,坐到了他的身边。
「那也不能走这样的极端!~」
「这是我们医者最后的准绳。」熊志章道。
这个先河不可能开,否则医疗系统肯定会乱套,它涉及到的后续太多太杂太乱。
堪称是禁忌。
最简单的一点——
下肢同种异体移植术!~
但不得不说的是,方子业的存在,本来就是一种禁忌,当面临的情况无计可走的时候,方子业总能给你『奇迹』。
熊志章接着起身道:「这个病人,既然王兴欢院长想治疗的话,就让他自己去想办法吧。」
「我也好久没有拜会过这位院长了,我这就去好好地聆听一下这位院长的高见。」
说完,熊志章看了一眼宫家和教授。
宫家和马上心领神会道:「熊教授,我这个人,最健忘了,捕风捉影的事情,更是从来不提。」
「方组长是非常明白我的人品的。」宫家和马上把方子业拉出来作挡箭牌,他可不希望自己被这麽一尊老人盯上。
虽然不怕,但肯定极为麻烦。
说完,宫家和与方子业一起起身走在了熊志章的身后,三人各自脱下白大褂后,在骨科大楼楼下作别。
熊志章老教授还有事,就溜达去了泌尿外科方向,他也不知道王兴欢在哪里,所以要去亲自出面问。
这种局,方子业和宫家和都不适合跟着。
别过熊志章后,宫家和才目光复杂地看向了方子业,竖起了大拇指:「方教授!~」
「宫教授,您和我就别玩商业互吹这一套了。」
「我这个人,实话实说,与底线有关的事情,我绝对不碰。」
「不然但凡有其他的办法,我都会努力一试。」
「但现下,于这个病人最好的选择就是截肢!~」方子业也没有再提之前的思路,而是将话题归位到刚刚讨论患者的病情本身。
宫家和坦然点头:「虽然中南医院是保肢术的源发地,却也不必持着绝对不截肢的标签和人设。」
「这样活着太累,卸下这种负担后,所有人的心情都会轻松很多,再重新上路也会更加豁达。」
「挺好的。」宫家和看到的是一种精神状态。
「宫教授,今天也辛苦您为我们组的病人费心了,您要不早些回去休息?」
「我等会儿还得回去整理和处理数据,将近月末,这些数据都得一个又一个的细致过完。」方子业主动断掉了话题,倒也不是端着架子。
「行!~」
「你这边早点过完,我们好早点去恩市。」
「我们也好早点开始下一个阶段的临床课题,张岳教授最近都催我很多次了!~」宫家和压了压手,示意方子业随意。
……
在小区的电梯里,摁下了家所在的楼层后,方子业还在细思刚刚这种手术提议的「论理性」!~
大概过了一分多钟,方子业才摇头道:「不行!~不行的。不行的。」
方子业如今的思维层面很高,所以偶然间就会迸发出来一些『妙不可言』的课题和手术思路。
但这些课题和手术思路,妙则妙已,也有些太难把控,底下铺设着一层高压线,绝对不能触碰的那种。
方子业出了电梯,用指纹打开了门锁后,就落定了这样的想法,将这种天才的手术思路,按压进内心深处,束之高阁。
只是,方子业都还没来得及坐下,手机铃声就响了起来。
单手端着水杯单手接电话走向沙发,半路而停,方子业的脖子前倾如虾状:「啥?」
「熊主任,您和我开玩笑吧?」
电话另外一头是中南医院医务科的熊汉忠主任。
「方教授,这麽大的事情,我怎敢和您开玩笑呢?」
「我们医务科下辖的『投诉接待办公室』,的确接到了关于您的投诉。」
「我们医务科接到了投诉之后的第一时间,就查询了我院的挂号系统。」
「其中显示,病人的确在上月的9月21日来到了方教授您的门诊,并且有您的接诊记录。」
「然后在这个月的10月15日,患者查出了有骨肉瘤,并且已经进入到协和医院的骨肿瘤专科住院治疗,并且于10月17日行穿刺活检术,确诊为骨肉瘤。」
「而在我院的门诊病历系统中,并未见到方教授您有任何相关的描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