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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19章竖子不足与谋
这只巨手带著令整个第六大狱都为之震颤的威势，猛地探出，并非攻击同层的其他鬼物，而是悍然撕裂了与相邻「第七大狱」之间的部分空间壁垒，朝著第七大狱的某个区域狠狠一抓！
「轰隆！」
岩石巨手收回时，掌心之中已经多了一团————难以名状的恐怖存在。
并非固定的形体，更像是一座由不断蠕动流淌的暗红血肉，与某种散发著刺骨寒意的苍白物质。
整体肤色是一种令人作呕的死尸青灰，其间夹杂著大块瘀伤般的深紫色斑块，以及如同陈旧血液干涸后的褐色污迹。
表面布满了粗粝扭曲的褶皱与深邃的沟壑，乍看如同干涸龟裂、寸草不生的古老河床，散发著荒芜与死亡的气息。
突然，这片「河床」————睁开了眼睛！
不是一双，而是密密麻麻、难以计数的无数双！
这些眼睛大小不一，形态各异，遍布整个庞大的不规则的躯体。
在隆起的肉瘤顶端，在深深的褶皱沟壑深处，在那些胡乱伸出的不知是肢体还是触须的侧面————毫无规律地分布著。
有的眼睛大如水缸，浑浊的眼白中央是深不见底的漆黑瞳孔，仿佛能吞噬光线；有的却细小如针尖，闪烁著阴冷诡异的微光，如同寄生在皮肤上的恶毒虫豸。
这无数双眼睛，在同一瞬间，齐齐眨动了一下！
嗡—！
一种难以言喻的精神污染与视觉冲击感，如同无形的波纹扩散开来。
仅仅是看到这一幕，便足以让任何心智不够坚定的生灵瞬间疯狂，san值狂掉。
在眨眼的瞬间，庞大的本体仿佛变得虚幻了一下，从黑山的岩石巨手中挣脱。
那无数眼睛又急促地眨动了好几下，空间波纹剧烈荡漾，身影几次闪烁后，勉强出现在了巨手前方数百丈外的虚空中，与黑山本体对峙。
黑山发出隆隆的冷笑，声音回荡在整个第六大狱：「原来是你啊，千眼」。」
「是多恶」那个老鬼，派你在刀山地狱」监视本座的吗？」
千眼鬼王那遍布全身的无数眼睛，依旧在不停地毫无规律地眨动著，散发出令人头晕目眩理智崩坏的精神污染。
似乎也被黑山这突如其来的袭击和质问搞得有些懵，不清楚这位今天究竟发了什么疯。
出于谨慎以及本能的对黑山凶名的畏惧，千眼一边继续眨动眼睛干扰对方的感知和锁定，一边开始缓缓地向后倒飞，瞬间就退出了几百里地，拉开一个相对安全的距离。
它确实是在监视黑山。
自从黑山从那传说中焚尽神魂的「沃燋之山」归来，实力明显又有精进后，五方鬼帝道场对其的忌惮便与日俱增。
能从那等绝地活著回来，并且看起来有所收获的鬼王/妖王，目前已知的就这么一个！
本就实力横压第六大狱的黑山，变得越发深不可测。
若不是当初归来时五方道场的数十位顶尖鬼王联袂出手以多欺少，暂时压制了它的气焰，恐怕如今阴间的格局早已改写。
再想想前段时间，这家伙为了攻击某个强敌竟然豪气到将「日火神芒」直接当做一次性法器掷出引爆————
这种手笔，让所有知情的阴间巨头都眼皮直跳。
天知道它从那幽冥教主的传承里还捞到了多少了不得的宝贝和底牌！
所以，抱犊山鬼帝安排一位以「隐匿」「监视」著称的鬼王潜伏在相邻的第七大狱，完全是情理之中。
瞧瞧，这不就显出监视的必要性了吗？
黑山这厮，今天不知发什么疯，竟然一把就将最善于隐藏的「千眼」给精准抓了出来i
然而，千眼鬼王还是严重低估了黑山今日的「疯狂」程度。
只见黑山那庞大的本体并未停歇，反而猛地调转方向，裹挟著滔天的凶威，直接冲入了与第六大狱另一侧相邻的「蒸笼地狱」！
它甚至没有具体的攻击目标，只是对著那片终年被高温蒸汽笼罩、充斥著哀嚎的辽阔地狱，张开那由岩石构成的巨口，发出一声震彻数层地狱的恐怖咆哮！
「吼——！！！」
伴随著咆哮，一道凝练到极致，蕴含著毁灭与混乱本源的漆黑能量柱从口中喷薄而出！
能量柱所过之处，空间扭曲，高温蒸汽被瞬间蒸发或同化成更污秽的能量，狼狠地轰击在蒸笼地狱深处一座由某种耐热岩石构成的小山之上！
「轰隆！！！」
震耳欲聋的爆炸声中，小山直接被炸得四分五裂，碎石夹杂著被污染的高温蒸汽，如同火山喷发般向四周激射！
而从崩塌的山体废墟核心，滚落出一个————造型同样令人心悸的存在。
那怪物身披一袭繁复到极致的「九重鬼绣袍」，袍服之上以不知名的丝线绣满了扭曲的符文，受刑的魂影以及层层叠叠的地狱景象，散发出浓烈的怨念与法度森严的诡异气息。
五官轮廓分明，犹如被最锋利的斧凿刀刻而成，充满了一种非人的雕塑般的冷硬感。
但整张脸却又仿佛笼罩在一层不断流动的阴影薄纱之后，朦朦胧胧，看不真切。
唯有一双眼睛，穿透阴影，清晰无比地显露出来，并非瞳孔，而是两团缓缓旋转的漩涡，深邃冰冷，仿佛能映照出万物业债。
双手的十指异常修长苍白，如同常年不见阳光的玉石。
每根手指的第二节关节处，都深深嵌著一枚仿佛与骨骼血肉生长在一起的缓缓自行转动的「因果轮印」。
左手五指，分别刻著「贪、嗔、痴、慢、疑」；右手五指，则刻著「杀、盗、淫、
妄、酒」。
十枚轮印微微发光，彼此呼应，隐隐构成一个完整的业力循环体系。
更引人注目的是身后悬浮著的一道「业相光轮」。
由无数细如发丝，闪烁著暗金色光芒的锁链交织而成，每一条锁链的末端都系著一块仅有指甲盖大小的「魂牌」。
当光轮逆转时，这些密密麻麻的魂牌便如同被风吹动的风铃般，彼此碰撞、摩擦，发出窸窸窣窣的悲鸣与哀诉之声，仿佛汇聚了无量众生的罪孽与痛苦。
单看这造型、这排场，便知这绝非寻常鬼物！
「原来是「主险」鬼王，我说怎么一直隐隐觉得有些异样，却又看不真切。」
「「罗浮山」的野心当真是不小啊。」
那被称为「主险」的鬼王被打出来后，也是一脸懵圈，算不出眼前这究竟是个什么情况。
它本是罗浮山负责勘定、预警「风险」、「劫数」的特殊鬼王，先天职能便与「洞察危机」、「规避凶险」相关。
原本山中有更适合执行监视任务的是「三目」、「四目」、「五目」鬼王三兄弟，它们天赋异能，最擅长窥探隐秘。
但去年不知怎地被一股莫名势力围杀，彻底消失在了冥界之中，没了音讯。
无奈之下，才派了它这位职能有些关联的鬼王前来，权作替代。
当时「主耗」鬼王还提醒过，监视黑山是一份极度危险的工作，现在看来所言不虚。
这厮实力果然深不可测！
黑山可不管这两位鬼王心中如何惊涛骇浪。
它在逼出这两位监视者后，似乎犹嫌不足，庞大的本体又转动了几圈，如同一个失控的巨型战车，在周遭几个或大或小的地狱世界里横冲直撞闹得天翻地覆，鬼哭神嚎。
闹腾了一圈，确定暂时只有「千眼」和「主险」这两位「观众」后，黑山本体似乎有些不满意地「撇了撇嘴」。
「既然凑不齐五方鬼帝的人马，只有你们两个————也行吧。」
「你们！还有你们背后的道场不是一直怀疑近期在阴间搅风搅雨，犯下诸多滔天罪行的那个「人间大魔」，是本座伪装的吗？」
「现在！那群真正的怪物就在背阴山之外，肆虐阴间，攻击本座的分身！
「你们不是要证据吗？这就是活生生的证据！」
「速速去禀报抱犊山和罗浮山！然后再联系其他三方鬼帝道场！咱们一同前去背阴山外」现场见证！看看究竟是谁在祸乱阴阳，看看本座是不是被冤枉的！」
此时的黑山心中，竟是颇为得意，甚至忍不住在意识深处哈哈大笑起来。
它笑那幕后之人少智，竟然走了这么一步「错招」，竟然让手下直接杀到了阴间，还恰好被它的分身撞上。
若非你们非要挑衅于我，何至于落得今天这般下场，待我解开枷锁，定然要去人间闹个天翻地覆。
以报今日之仇，往日之恨！
结果....千眼鬼王与主险鬼王对视了一眼。
几乎没有任何犹豫，当场就拒绝了黑山的提议！
开玩笑！仅凭一面之词就要惊动五方鬼帝势力，兴师动众地集结大军前往背阴山外？
它们两个可不是行事肆无忌惮的「光棍」，万一到了那里发现根本不是那么回事，或者只是黑山自导自演的一出戏，那它们两个作为「报信者」岂不是成了天大的笑话？
岂不是成了人间史书上记载的那种，为博红颜一笑就点燃烽火戏弄诸侯的荒唐事的阴间翻版？
黑山见状，心中顿时一怒，暗骂道：
真是竖子不足与谋！
幸好，它如今也算「留学」归来，见识和脑子都涨了点。
愤怒之余，强压火气，脑筋一转又换了个说法，语气甚至带上了一丝「为你们著想」
的得意：「既然两位担心惊动过大————那么，我们三个一同前去见证，总可以了吧？」
「都是阴间有头有脸的存在，有你们二位在场亲眼目睹，再加上本座，三方见证，想来无论那群人间邪魔有何等幻术伪装，也绝不可能同时瞒过我们吧？」
两位鬼王再次对视，眼神交流间，依旧充满了不信任和警惕。
然后，几乎是异口同声地再次拒绝！
理由很简单：
第一，这很可能是黑山的「调虎离山」之计！
骗它们离开第六大狱，前往一个未知的可能是陷阱的战场，谁知道那里布置了什么？
第二，也是怕落单之后，被黑山找机会给打杀了！
去年黑山刚「留学」归来，气势最盛之时，可是凶性大发，硬生生打杀了好几位同级别的鬼王，用以立威和补充元气。
它们俩可不想成为牺牲品，万万不可大意！
黑山这下是真的怒了！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你们这两个蠢货，到底想要我怎样？！
它也是实在被逼急了，甚至一时放下了「阴间霸主」的矜持与高傲，语气中都透出一股迫切的想要「自证清白」的憋屈感。
若不是顾忌五方鬼帝道场联合起来的实力，若不是担心彻底撕破脸皮后会招致更猛烈的围剿，它早就按捺不住凶性，直接出手打杀了眼前这两个自作聪明胆小如鼠的蠢货了！
哪里还用得著在这里跟它们废话，受这份鸟气！
两个鬼王互相看了一眼，用旁人难以理解的方式「叽里咕噜」地快速交流了一阵。
然后千眼鬼王那无数眼睛同时眨动，发出重叠而诡异的声音，说道：「黑山大王，不如这样————您在此稍候片刻。背阴山外那处地方对于我们来说也不算遥远。不如由我二人先行前去探查一番，去去就回，左右不过是一两天的功夫。待亲眼确认了情况再商议，如何？」
黑山的本体意识快速权衡了一下。
从那具正在交战的分身视角来看，那边的力量虽然难缠得像牛皮糖，但要说能留下两个实力不弱的鬼王绝对不可能。
就算对方隐藏了力量，这两个胆小鬼一心想走，也能脱身。
「可行。」
「那便依你们所言。这是那处阴阳节点附近的准确坐标。」
不过，在它们动身之前，黑山又忍不住连连嘱托，语气甚至带著一丝罕见的像是过来人般的「诚恳」：「记住！远远看到那群人间来的修士即可，立刻折返，千万不要与他们交手，更不要恋战！」
「那群家伙邪门得很，最擅长布置陷阱，引诱敌人深入。若是觉得情况不对，立刻撤退，免得中了埋伏！」
「若是纠缠久了，很容易发生一些很恐怖」的意外！本座这是经验之谈，勿谓言之不预也！」
留学归来的黑山，在「提醒别人警惕自己仇家」这方面显然是有著十足进步的。
可谓是字字血泪，句句真心。
甚至含有一丝担忧。
虽然那卑鄙和尚至今尚未显出身形，此时事态发展更像是一场意外的遭遇战。
可总有一丝心悸存留在心中。
那是枉死城留下的悲痛，是外海之中的刺痛，是归来的伤痛组成的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