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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记得志生离家的时候，身上只有几千块钱。他在东莞打工那些年，工资不高，回来后家里开支大，他也没攒下什么。离婚后他去南京，刚开始在王老板那里干，工资也就万把块钱，前年过年时回来说过……
就算他每个月省吃俭用，怎么可能攒下一百多万？
“女士？”柜员轻声提醒。
萧明月回过神，声音有些发干：“能……能帮我看看，这些钱是怎么存进来的吗？”
柜员犹豫了一下，这种查询本需要卡主授权，但看着萧明月的表情，她还是点开了流水记录。
“主要是按月存入，两年前，每个月是八千，去年开始，每个月有四万，到今年一月，每个月一直是五万。”
萧明月盯着屏幕上那些数字，眼眶忽然就红了。
一万把块，寄给儿子和母亲八千。
明月知道，去年志生就到简鑫蕊的公司工作后来每个月都四万，是在简鑫蕊公司里打工，简鑫蕊开的工资，加上奖金和其它福利，一年算下来，也有六十万，不算少。
今年每个月是五万，是志生到微诺电子公司上班，顾盼梅开的工资，一年七十万的样子，也不少，可志生还是把工资的百分之八十以上都给了儿子和母亲，自己那点钱在南京能过什么样的日子，可想而知，这样好的男人，自己怎么就把他给弄丢了呢？
而且每个月，雷打不动的给母亲钱！
她想起志生刚去南京那年，过年回来，感觉他瘦了很多。她问他是不是没好好吃饭，他说还好，说住的是顾盼梅的房子，不要房租。
她想起前年过年回来，都给亮亮买衣服买玩具，给妈买营养品，给自己买了一块表，自己却连件新衣服都舍不得添。
她那时候以为，他过得还可以。
原来，他把所有的钱都省下来了。给亮亮的，给妈的。而自己，给曹玉娟和康月娇买房子，一出手就是近两百万，而自己曾经深爱的人呢？去节约到骨子里。
萧明月扶着柜台，深吸一口气，从包里拿出纸巾擦了擦眼角。
“女士，您还办理转账吗？”柜员小心翼翼地问。
萧明月看着屏幕上的数字，沉默了许久。
“办。”她说，声音有些沙哑，“转……全部转给他。”
柜员点点头，开始操作。
萧明月拿出手机，翻到志生的微信，手指悬在屏幕上，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想问：你以前在南京过得是什么日子？你每个月给自己留了多少？你有没有吃过一顿好的？你有没有给自己买过一件像样的衣服？
可她凭什么问呢？
她已经不是他的妻子了。
她只是他前妻，是他孩子的母亲，是他母亲的前儿媳。
她有什么资格心疼他？
可她还是心疼。
心疼得厉害。
她想起志生刚去东莞那年，亮亮问他：“爸爸，你为什么要去那么远的地方？”志生摸着儿子的头说：“爸爸去挣钱，给亮亮上学用。”
那时候亮亮才三四岁，不懂什么是挣钱，只知道爸爸要走了，抱着他的腿哭。
志生蹲下来，抱了抱儿子，然后站起身，头也不回地上了车。
她送他到县城车站，看着他背影消失在车厢里，心里空落落的。
离婚后，他又去南京打工，南京有他的朋友，有简鑫蕊，可志生到哪里，谁也没找，而是自己找了工作，从最基层做起，他似乎是要向他证明什么，可自己当时一点没没在意！
直到前年过年回来，受到流言蜚语的刺激，报警抓赌后，他冒着风雪离开了家，他这一走，就再也没回来过。
直到上次回家，自己告诉他念念是他的亲生女儿，他又伤心的离开，明月现在想想，当时自己脑子像进了水一样，没作任何铺垫。就告诉了志生实情，志生又如何能接受？
柜员办完手续，把回执单递给她。她接过，转身走出银行。
阳光刺眼，她眯起眼睛，站在台阶上，看着来来往往的车流。
她想起很多年前，亮亮刚出生那会儿，志生抱着儿子，笑得眼睛都眯成一条缝。他说：“明月，咱们得好好干，给儿子攒钱上大学。”
后来呢？
后来他一个人在外面干，挣的钱都寄回来，给儿子，给妈。
她自己呢？
她挣的钱，都投进了公司。挣钱时，他已经离开，而他投的钱一分都没要！
她一直以为，他们是在一起扛。
可原来，他扛的那份，比她重得多。
她把那张卡装进包里，往回走。
走出几步，她又停下来。
她打开手机，点开志生的微信，打了字，删掉，又打，又删。
最后只发了一条：
“妈让我转的钱已经转过去了。你以后……别再给妈打那么多钱了，她花不了。亮亮那边有我，你顾好自己就行。房子买了，该花的钱要花，该买的东西要买。你……你在南京，好好的。”
发完，她把手机揣进兜里，大步往前走，没有再回头。
而此刻的南京，志生正在新房里量尺寸，手机震了一下。
他拿出来看，是萧明月的微信。
他读完，愣在那里，很久很久。
他想起那张卡里的钱，想起每个月往里面存钱的日子。那些钱，是从牙缝里省出来的，是他每天努力工作，加班加点挣的。
可他从来没觉得苦。
因为那是给妈的，给儿子的。
那就值得。
他把手机放下，看着窗外，眼眶微微发红。
妈妈知道自己买房子，钱一分没动，又全部转给了自己，原来自己给妈妈的，妈妈全部给自己存着！用到时，犹如母爱，毫无保留的拿出来给自己。
志生放下手机，站在空荡荡的客厅里，发了很久的呆。
阳光从阳台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明亮的光斑。他看着那片光，脑子里却全是那条微信——“你以后别再给妈打那么多钱了，她花不了。”
花不了？
他知道妈的性子，一辈子节俭惯了，哪舍得花钱。那些钱，妈肯定一分不动地存着，想着以后给亮亮，，或者……或者哪天他需要的时候，再还给他。
可他不想要她还。
他就想让她花。
他想让妈过上好日子，想吃啥买啥，想穿啥买啥，想去哪玩就去哪玩。可妈这辈子，除了那年有病来南京待了一段时间，再没出过桃花山。
他想起小时候，妈省吃俭用供他上学，自己连件新衣服都舍不得买。他想起他去东莞那年，妈站在村口送他，红着眼眶说：“志生啊，在外头照顾好自己，别惦记妈。”
他那时候发誓，等挣了钱，一定要让妈过上好日子。
可现在呢？
他在南京买了房子，妈还是在桃花山。
他每个月寄钱回去，妈还是一分都不花。
他忽然觉得自己很没用。
妈已经让萧明月把钱转了回来，再转回去，也没什么意思，以萧明月的性格，也是不会缺妈妈钱用的，但他还是希望自己的妈妈，还有李叔，儿子亮亮，自己养。
现在在萧明月的眼里，这一百多万，根本算不上什么大钱，甚至看不上眼，来回转也没什么意思，反而让萧明月瞧不起。
志生拿出手机，给江雪燕发了条信息：“晚上请你和方正吃饭！”
不一会，江雪燕回了条信息，志生看了一眼，一个“好”，然后把手机揣进兜里，继续量尺寸。
下午五点半，志生从新房出来，去了约方正夫妇吃饭的饭店。
志生到的时候，方正和江雪燕已经到了。
“哟，我的大客户来了！”方正站起来，笑嘻嘻地拍他肩膀，“恭喜恭喜，终于有自己的窝了。”
江雪燕也笑着站起来：“志生哥，恭喜啊。”
志生笑了笑，坐下来：“谢谢，谢谢。今天这顿我请。”
“那必须的你请！”方正招手叫老板，“老张，拿两瓶啤酒，今天咱们好好喝一顿。”
菜上得很快，三个人边吃边聊。方正问起房子装修的事，“志生，装修打算怎么做”？
志生说：“房子我请王老板装，我原来在他公司工作过，人也不错！”
江雪燕听着，忽然问：“志生，如果装修钱不够，再我再拿点给你，千万别在装修上节约！”
志生点点头：“钱够了，方正，我想把借你的钱还给你，我妈妈已经把我平时给她用的钱，让明月全打给我了。”
“不急，志生，阿姨能给你多少钱，你留着装修用，我们真的有钱！”
“妈给了我一百零六万，还借你们的六十万，剩下的装修钱足够了，谢谢你们！”
江雪燕瞪大了眼睛，这笔钱起码点志生工资的百分之八十以上，志生自己又节余了一点，志生平时过的是点么日子？
江雪燕看着志生，眼里有些心疼：“志生，你也太苦自己了。”
志生笑笑：“我也没有用钱的地方，早上路边摊吃一点，中午晚上吃公司的食堂！”
“真没想到一个公司的总裁，过这种日子！”方正感叹的说。
志生没接话，从兜里掏出一张卡，推到方正面前。
“方子，这卡里有六十万块，是我买房子时借你的！”
方正愣住了，看着那张卡，脸色变了变：“志生，你什么意思？”
“就是还你钱。”志生说。
方正把卡推回去：“我不要。咱俩多少年兄弟了，哪有刚借了钱，就要你还的道理？”
“是应该的。”志生又把卡推过去，“方子，你听我说，我现在房子买了，心里踏实了，这钱还给你，我心里更踏实。你就当是成全我。”
方正还要推，江雪燕按住他的手。
“方正，收下吧。”她轻声说，“志生，如果缺钱，千万别客气，我们都是外地人，在南京也没几个朋友，我和方正一直把你当成自家人看待，你也别把我们当外人！”
志生点点头！
方正看看妻子，又看看志生，终于把那卡收起来，眼眶却有点红。
“志生，你他……”他骂了一句，声音有点哑！
志生低下头，没说话。
江雪燕看着他，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揪了一下。
她认识志生这么多年，一直觉得他是个老实本分的人，话不多，但做事靠谱。可她从不知道，他在南京的日子，过得这样紧巴，幸好有一段时间是在简鑫蕊家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