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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4章 一波三折,信口开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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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是如何减到八十万两?莫不是又遭了傅希挚蒙蔽?」
    外号三壶相公的李幼滋,或许是尿频害人,以至于思维有些迟滞。
    一旁的鸿胪寺卿宋良佐提醒道:「方才元辅转述陛下德音,声称河工程全长260里,较之傅希挚计较的530里,整整少了一半,必然是再度做了规避。」
    不愧是当初参与过河之议的朝臣,到底要敏锐不少。
    工程造价不是按比例算的,少了二百多里的工程,必然引用了更多的旧河,规避了更多的工程疑难。
    张居正朝宋良佐投去赞许的目光,点了点头:「正是如此。」
    「确系是改换了河道,起始点从泉河口再往南推移,直接从济宁与沛县的交界处,夏镇,开始挖掘。」
    「向东南经过韩庄丶台儿庄丶泇口,至邳州直河口提前汇入黄淮。」
    「工程分三段,第一段,从彭河支渠开凿,引流入夏镇,接至韩庄,打通微山湖丶赤山湖丶昭阳湖丶彭河丶沭河等河湖流路。」
    「全长40里,预计耗费五万两,徵发役夫一万,耗时五个月。」
    「第二段,自西柳庄(今山东滕州)至韩庄,与第一段合流后,开凿侯家湾丶良城至口河段。」
    「全长四十五里,预计耗费十万两,徵发役夫五万,耗时两月。」
    「第三段,泇河口至邳州直河口,这一段便水到渠成了。」
    「连同全线疏浚丶筑堤丶建闸,耗资五十万两,役夫十万,耗时一年。」
    「引加作运至此一年七个月,全长260里,耗资六十五万,全线贯通。连带之后深筑河床,迁移官署,拢共八十万两,用时两年。」
    神童虽然老了,却也是老神童,一番路线丶帐目数下来,简直倒背如流。
    说到此处,朝臣终于对加河工程有了概念。
    有人当场深信不疑,抚掌惊叹。
    有人更加不解,皱眉沉思。
    刑部尚书潘晟一般不参与这种事的议论,但此刻着实有些骨鲠在喉。
    他委婉提醒道:「元辅,因地制宜,重制运道自然合乎天道。」
    「就是这工费————是否有些过于乐观?」
    「全长40里,耗费5万两,简直闻所未闻。」
    不是,疏浚二百六十里的河道,省钱大家是信的,但这花费就八十万两,是不是有点太相信咱们大明官吏的操守了?
    当初嘉靖四十五年,夏镇新河开辟,从南阳以南,东至夏村,又东至留城,凡一百四十一里,花了多少钱?
    二百三十七万两!
    尤其这第一段,40里,5万两,未免有点太几戏了一五万两还不够一个主事官贪的!
    泰半朝臣对这种工程的造价没什麽概念,但对同僚们贪腐能力深信不疑,纷纷看向朱衡。
    朱衡并不答话,两手一摊,看向张居正。
    张居正犹豫片刻,摸了摸下巴:「陛下属意此段交给舒应龙督建,舒公能为操守,世所罕见,必不负众望。」
    老张头表情显得有些不太自信。
    当然,不是对舒应龙不自信,而是皇帝的信中措辞太夸张。
    说什麽四十里韩庄支渠,舒应龙止用三万八千馀两,工成不足五个月,今给五万两,已然绰绰有馀。
    弄得好像能前知一样,实在羞耻,哪怕皇帝原话,也说不出口。
    想到皇帝的言之凿凿并不靠谱,张居正不得自作主张,给同僚们吃颗定心丸:「不必太过担忧资费。」
    「陈吾德在徐州惩处贪腐,还未审结,就已然抄了九十万两的现银出来。」
    「取之于民,用之于民,赃款正好作为河道款项,不必调度国库。」
    一听说不必国库掏钱,李幼滋长出一口气。
    脏罚银啊,那没事了。
    他立刻来了精神,连忙出列表态:「河漕贪腐,二百万未必能完工,但如今整风肃纪,八十万已然绰绰有馀!」
    户科几名给事中紧随其后,纷纷抚掌而赞。
    够不够再说,反正别问户部要钱。
    如此,皇帝亲勘,河臣议定,内阁默许,户部盛赞,自然是尘埃落定。
    张居正见状,欣慰颔首:「既然如此,会后各部院就此部议统筹一番。」
    朱衡自然不用吩咐,工部此刻正在部议,年前就能细化出皇帝的方案。
    张居正看向吏部左侍郎姚弘谟,直接安排人事:「复起前任河道总理傅希挚为副都御使,全权总督泇河工程。」
    「都水司郎中刘东星改任中河都水司郎中,筹备泇河第二段河道。」
    「升任乐山县令李化龙为南直隶巡按御史,协理河道。」
    「改中书舍人萧良有,为中河夏镇主事,立刻徵募役夫————」
    一连串人事任免从张居正口中吐出。
    张居正回朝后,姚弘谟这个吏部侍郎,又开始仰人正鼻息,在照单全收外,只能查漏补缺:「元辅,与其另设傅希挚总督泇河,何不着潘总理兼领?」
    反正具体干活的是舒应龙丶刘东星等人,也没必要再设总督。
    精兵简政不是。
    张居正摇了摇头:「黄河丶运河两分,水势必然大减。」
    首辅老成持重,话没有讲透。
    姚弘谟愣了一会,才恍然大悟。
    潘季驯要束水攻沙,对于黄运两分,削弱水势的河工程,未必乐见其成!
    严格来说,这就是河道衙门的路线之争。
    难怪皇帝放着潘季驯不用,绕了一大圈要重新启用傅希挚!
    众人忍不住看了朱衡一眼,潘季驯与傅希挚各有功绩,胜负难分,皇帝要是还想用这两人,就少不了这位老尚书居中压制。
    朱衡这位工部尚书,到底什麽时候才腾位置?
    想往上爬的人想法多,纯臣却也不少。
    海瑞只从首辅表面言语中抓中重点,先天下之忧而忧道:「元辅,黄丶运两分,两岸百姓何去何从?」
    这话显得隐晦,主要是涉及祖宗。
    以往治河都是出于孝宗的指导思想,「古人治河,除民之害;今日治河,恐妨运道」,不得不治河。
    如今运河改道加河了,按孝宗这说法,那黄河治不治都无所谓了,反正不侵犯运河的财产。
    但做官不能没良心。
    张居正伸手虚按了按,示意海瑞稍安勿躁;「陛下议完徐州事后,已然赶赴淮安海州的出海口,勘测云梯关。」
    「今后黄河之事,仍旧托付潘季驯,悉心用命。」
    皇帝都累死累活从徐州赶去淮安,要勘测入海口了,这幅风尘仆仆的模样,又怎麽会弃黄河于不顾呢?
    甚至于,徐州会议后,工部在河道上的政治格局大抵形成,傅希挚治运河,潘季驯不是更有精力治理黄河麽?
    海瑞听到皇帝态度端正,按礼数道了一声陛下仁德,倒是没什麽疑问了。
    不过这一问一答,提到百姓,倒是让人起了话头。
    徐州籍贯的朝臣,四川道御史张鹤鸣忍不住感慨道:「到底是百万槽工衣食所系,轻易变动,难免生出不便。」
    有人提百姓,那是真的心怀百姓。
    但有张鹤鸣显然不在此列。
    他站在班末,虽然人微言轻,嗓门却很大:「我听前户部郎中王来信说,运道转移,商贾百姓生计落空。」
    「徐州境内,怨声载道,纷纷指摘朝廷。」
    「就连王郎中厚道老人,也颇有微词。」
    「元辅,虽说陛下金口玉言,但诚如宪台所言,是不是再广泛议一议?」
    他张家好不容易背靠漕运,经营起几亩家宅,不曾想连个招呼都不打,转眼就想腾笼换鸟。
    简直欺人太甚!
    若是事有不谐,自己必然要在文集里好好记载此事,让后人知道,徐州是如何穷下去的!
    一众朝臣闻言,不由面面相觑。
    海瑞与朱衡对视一眼,费了好大功夫才忍住没翻白眼。
    好在张居正养气功夫足,不为所动,皱眉沉声道:「张御史莫非是遭了奸人诓骗了?」
    「徐州作为漕河重镇,沿线的津渡丶口岸丶商铺乃是百姓赖以生存之机,陛下又怎会不知?」
    「改换运道之后,为免百姓生计失侍,辗转流离,经多方试验,以及都水司勘查,陛下早与部院决议。」
    「大练水泥!舍了三合土,以水泥为基地修一条贯通南北两京,容纳四辆马车的大官道。」
    「其枢纽,便是徐州!」
    「此事一出,不仅徐州百姓欣喜,就连王老郎中,也在陛下感召之下,自愿毁家纾难,广召士绅,在都水司原址,兴建水泥厂。」
    「士绅乡贤们都生怕徐州一蹶不振,成了青史的罪人,坚定不移要为徐州焕发新生贡献绵薄之力。」
    「如今徐州上上下下,都在热火朝天筹备大官道,怎麽会怨怼呢?」
    张鹤鸣闻言一愣,似乎没反应张居正话里的意思。
    好半晌之后,他才本能张大嘴巴:「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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