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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6章 繁火内蒸,寒热交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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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火如荼的辩经几日,不知不觉间,便到了雨水节气。
    这个时节,北方虽然仍旧没到春意显露的时候,却总算不再连日大雪了。
    紫禁城的积雪也逐渐开化,清爽了些许。
    天气好,那便是围炉煮茶的好时节了。
    朱翊钧一大早跑到元熙延年殿,跟李太后问安时,当场就被李太后留下,跟着外戚们一起闲话。
    也就是李文全父子,李彩云一人。
    李诚铭半边屁股别扭坐在位置上,不时挪动更换姿势,龇牙咧嘴。
    最后干脆站起来侍奉君父长辈们端茶递水。
    李太后用眼神剜了李诚铭一道,又看向兄长李文全:“大兄,诚铭这孩子今年都十九了,也该成婚了,省得心思浮躁。”
    李彩云很是认同地点了点头,看向李文全:“大兄,太后说得对,小时候咱们庄上,谁家十九岁还没成婚,是要被背后指指点点的。”
    她大李太后四岁,今年已经三十四了,也是最爱催婚的长辈。
    李文全余光打量着皇帝,面上不动声色道:“太后,去年底刚见过了两家,再分辨一段时日,便能定下来了。”
    李诚铭神情略有窘迫,求助般看向皇帝。
    朱翊钧熟视无睹,将茶杯放在手中来回摩挲以作暖手,好奇追问道:“怎地未听表兄说起,不知是怎样人家?”
    李文全在中军都督府厮混了两年,整个人贵气了不少。
    他拘谨而不失温情地看着皇帝回道:“陛下,不是什么大户,一家是诸生之女,近祖最高只做过知县,另一家是商贩之女,就是前年收购的一家海商,人看着都还不错,父辈心思也算纯良。”
    朱翊钧点了点头,并未发表反对的意见。
    他对此还是比较认可的,虽然自己积极拥抱政事,但这些亲戚,还是少来沾染为好。
    尤其李诚铭这样跑去给魏忠贤立生祠的,显然政治嗅觉不行,玩不转这些事。
    这时候,李太后自顾自酌了一口茶,若有所指道:“再分辨下来恐怕又是一年过去了,难不成还想二十成婚?依我看,还是早日成婚的好,无后为大啊。”
    李文全低头看到皇帝的脚有些紧张地往后缩了缩,他话到嘴边,立刻改了说法:“成婚是大事,慢慢来慢慢来。”
    李太后还要说话。
    朱翊钧连忙插话道:“方才舅父提及海商,正好与舅父说道说道此事,也好为表兄彩礼计较。”
    “沿海除了官运漕粮外,诸司这半年便会逐步向民间商会开放,差不多入秋之后,便可以领牌照了。”
    “舅父还是尽快把架子搭起来。”
    虽然朱衡整饬航线还要二年余,但牌照可以先发起来嘛。
    一年后可以先通南直隶到天津卫这一段,已经足够搞内贸了。
    创收不创收的且不说,君父主要还是为了商会好,总得提前布置好一番货物、销路之类事。
    当然,还有一点在于。
    航线修着修着,肯定不时还有一些牛鬼蛇神,苍蝇嗡鸣。
    把牌照先发下去,人自然就团结起来了——资本对于保守封建势力来说,已经算是进步了。
    李文全听后,连忙起身,避席拜谢:“多谢陛下。”
    朱翊钧摆了摆手,示意坐下说。
    李文全从善如流坐下,斟酌道:“陛下,出海的事且先不说。”
    “这沿海的海运,有前宋故事在,各家都比较积极,目前魏国公、英国公、平江伯、定远侯、大长公主、王崇古家里、许国家里……都有意搭伙做这事。”
    “如今都说,能不能跟着漕运衙门去年试运海运的线路,咱们也先跑跑看。”
    说起正事,李太后也不再纠结方才的事情,转而将注意力放在所谓海商的事情上——给娘家谋正经财源的事,李太后还是很支持的。
    她好奇道:“不是说清江船厂的船明年才能造出来?现下拿什么试?”
    李文全欲言又止。
    朱翊钧倒是没什么避讳:“娘亲,国朝禁海只对上面禁得严,下面私造、私运就没停过,只是对外宣称没有罢了。”
    “正因如此,当初隆庆年间开海,才会眼巴巴跑到民间去购船。”
    李太后哦了一声:“那看来还是挣钱的。”
    总不至于商会冒着风险就为了亏本吧。
    朱翊钧想了想,看着李文全嘱咐道:“太仓、嘉定往北的路线不能让你们走,那边聚水所委,渺茫无山,非遮洋船能过。”
    “这样罢,还是自淮安而东,引登莱以泊天津。”
    他顿了顿,再度强调:“安全为上。”
    沿海为什么比出海要简单?就是因为可以频繁停靠。
    但东海那边渺茫无山,趋避靡及,对船的要求就高了。
    船漂没倒还好,就怕出了人命。
    李文全连忙应下。
    小皇帝打了个岔的功夫,李太后也不再说什么婚事了。
    又东拉西扯一番,向皇帝说起移宫的事。
    其实自打过了元宵之后,西苑一些不打紧的东西,便陆陆续续搬回紫禁城了。
    眼下,三位圣人也该回去了。
    朱翊钧想了想,还是无奈地点了点头:“稍后孩儿去看看慈庆宫是否当真修缮妥当,若是无碍,咱们便动身就是。”
    修缮妥当肯定是妥当了,八月就妥当了,但不是没亲眼见过嘛。
    而且房子刚装修完,静置一个半年,难道不是很合理的事情?
    也不能怪朱翊钧拖延。
    主要,办公地点是建筑群落还是依山傍水,体验可完全不一样。
    紫禁城的绿化属实不行!
    话都说到这里了,朱翊钧也有了由头告辞。
    他看向李太后:“那孩儿现在去乾光殿问安,顺路去慈庆宫看看,也好早些移宫,母后要一道前往吗?”
    李太后瘪着嘴,翻了个白眼:“我就不去了,稍后国丈还要入宫。”
    朱翊钧见状也不由腹诽一句,都三十岁的人了,还做小女儿态。
    心里想着,面上却是起身恭敬行了一礼,这才转身离开了元熙延年殿。
    ……
    朱翊钧刚一从殿里出来,就看到翰林编修邓以赞挺直腰杆,与张宏一左一右等在殿外。
    两人看到皇帝出来,也是立刻迎上前:“陛下。”
    朱翊钧奇怪地看了邓以赞一眼:“邓卿不是明日才当值?沈鲤呢?”
    轮值也得按照基本法才对。
    邓以赞闻言,开口回道:“陛下,数日前倒春寒,忽冷忽热之下,沈检讨不慎染了风寒后便一病不起,之后不见好转,已然下不来床了。”
    “今日实在捱不住,这才让臣来顶班。”
    一旁的张宏从袖中取出一份奏疏,双手呈上,言辞简短:“陛下,沈鲤以疾请致仕。”
    朱翊钧愣了愣,下意识接了过来。
    他登基以来,见过太多喊着要致仕的官吏,这还是第一次真遇到有人病得不行想致仕的,一时间还有些不习惯。
    朱翊钧翻开沈鲤的奏疏。
    只见字体颇有些歪歪扭扭,显然是书写时,软弱无力所致。
    沈鲤文辞极好,念之朗朗上口。
    朱翊钧一路看下来,下意识便沉浸其中,喃喃自语:“一骨空在,身魂相离,语言错乱,足不任地,日夜呻吟涕泪……”
    “臣访医切脉,谓是繁火内蒸,心脾两竭,寒热交讧,肌肉潜消,即今瘦骨如柴,惟有一息未断,奄奄待尽而已。”
    这写得……朱翊钧看到这里,已是不忍再继续看下去。
    默默合上了奏疏。
    沈鲤的身体不好他是知道的,隆庆元年就因此请假回老家,尤其自成婚以来,生了十几个孩子大多夭折,就活下来两个女儿,可见精子质量也不太行。
    都说到了这个份上了,朱翊钧也不好强行挽留。
    朱翊钧叹息一声,跟张宏吩咐道:“致仕就不必了,以病给假罢,什么时候修养好了再回朝。”
    说罢,他又看向邓以赞,语重心长:“平日里空闲下来,还是要多强健体魄,调养身体才是。”
    身体不好的可不止沈鲤。
    还有什么张居正、陈栋、余有丁,不是先天营养不良,就是乱吃补药,身子虚得不行,不是风寒肺病,就是中暑心疾。
    不说锻炼身体吧,调理一下也行啊。
    邓以赞个子矮小,身子自然也说不上好,平日里也属于经常因病请假的一批人。
    见皇帝这般说了,他也只好站着默默受训。
    朱翊钧抒发够了,也不再继续,摆了摆手:“让王家屏补沈鲤的位,值文华殿吧。”
    其实从政治角度考量的话,许国要更合适一点。
    但许国这厮口音太重,替皇帝诵读考卷,能给考生排名干掉一百名的那种。
    要是整天在文华殿“我滴孩”,恐怕得熊敦朴第二。
    邓以赞记在心中,答道:“臣遵旨。”
    朱翊钧点了点头,又跟张宏嘱咐了一番,除了赐路费、表里,命驰驿归乡一条龙外,又带话看望,如何如何宽慰勉励沈鲤云云。
    一行人说着正事,脚下不停,往乾光殿陈太后的寝宫而去。
    朱翊钧走在前头,头也不回开口道:“近几日朕还有什么要事要办,邓卿一并说了吧。”
    有个词叫与日俱增。
    朱翊钧感觉他的政事就是这么个趋势,一日比一日多。
    如今已经到了不经人提醒,就可能会遗漏的地步了。
    这是值万寿宫的职责,邓以赞自然早有腹稿:“陛下,当先一事,乃元辅所奏,二月初三,御皇极门午朝之仪。”
    朱翊钧点了点头。
    这事他倒是还记得。
    御皇极门午朝之仪,是接见地方官员的大仪,也是张居正新年第一道面子工程——这是太祖留下的好习惯,访民间疾苦,不过弘治朝以后,就废弃不举了。
    首辅先生说,如今的皇帝天纵圣明,励精图治,终于能拿的出手了,必须要给地方官吏长者看看,这叫彰天威、昭德意、光盛举。
    当然,戚继光自然也在其中。
    邓以赞继续说道:“其二,便是顾寰的奏疏,下廷议后,六条准许了三条,其余三条驳了。”
    “有些争论,内阁请陛下到时候早朝去听政。”
    朱翊钧闻言,陷入思索。
    六条他也看了,其一说的是京营如今只练习步射,希望增添骑射;其三是教演火器;其六说的是,四卫二营官军拥卫掖廷,以后不再与别部轮换,只淘汰人不做整部更换。
    这三条是被同意了,其余三条则是被否了,诸如核实班军、练集诸将家丁等。
    争论分歧确实也较大,京营部将跟兵部都有些意见。
    不过……
    半晌后,朱翊钧摇了摇头:“朕就不去了,让顾寰去争吧。”
    让顾寰上廷议,不就是为了京营能开口说话?
    总不能事事自己站台吧?
    邓以赞也不细问,继续说道:“其三乃是顺义王使者,女真夷人头目,朝鲜、琉球使臣前来朝贺,各自贡了不少金银财物,希望能面见陛下,当廷奏对,彰显两方亲亲之谊。”
    朱翊钧没有立刻回答。
    反而不着边际问了一句:“女真头目叫什么名字?”
    他看着邓以赞,莫非……
    邓以赞回忆了片刻,回道:“海西者剌等卫女直都督阿失卜、并塔鲁等卫女直都督佥事笼卜。”
    好吧,没听过。
    朱翊钧摇了摇头:“夷人样貌丑陋,朕年岁尚小,睡梦不深,还是不见了。”
    邓以赞正要平静应声,而后才反应过来皇帝在说什么。
    他嘴巴张了张,最后还是闭嘴点头。
    “此外,还有福建左参政栗在庭的一封弹章。”
    朱翊钧向邓以赞投去征询的目光。
    弹劾走流程就是,不至于放到御前来说。
    邓以赞顿了顿,将始末娓娓道来:“栗参政上任后,勘得原任南赣巡抚陆稳,动用了税银五千六百五十余两。”
    “除建坊等项一千三百九十九两零公用外,其馈送严学士四千二百五十两零。”
    陆稳?这都嘉靖四十年的事了吧!
    翻陈年老账,官场大忌啊。
    栗在庭变得这么不懂事了?
    只听邓以赞继续说道:“其中牵扯到一些福建布政司的官吏,各执一词。”
    “还有,栗参政是趁夜无人值守时,翻的布政司的公库,福建左参议查志立,为这事上疏弹劾栗参政。”
    “此外,还有官吏弹劾栗参政勾结武将俞大猷,僭越不轨的奏疏。”
    朱翊钧一听就明白过来,又是官场经典曲目了。
    上任就争钱袋子。
    不过,查志立这厮,去年还是河南左参政,被梁梦龙以贪污腐败为由,一杆子弹劾到福建去了,现在还没老实是吧?
    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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