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么会?你的变化当然很大,但还不至于大到让我认不出来。而当时的你却让我有一种陌生的感觉,就好像有人把我亲爱的学生关了起来。」
「这是什么意思……」
「就是字面意思,」注视着那双蔚蓝色的眼睛,罗炎用耐心的口吻继续说道,「我认为人会随着时间变化,但不会在一夜之间彻底变成了另一个人。除非在那天晚上,发生了某些我不知道的事情。」
奥菲娅的脸愈发的滚烫,微微开合的嘴唇,完全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原来这就是被人注视着的感觉吗?
没想到他不但认真读了自己的信,还将那藏在字里行间的小心思,以及关于成长与烦恼的絮絮叨叨全都记在了心里。
也唯有如此,他才能一瞬间看出来,自己身上的变化吧。
一丝暖意涌上了心头,随之而来的是前所未有的安全感,让奥菲娅再次羞赧地低下了头。
她在心中满怀虔诚的想着。
尊敬的安德烈·卡斯特利翁公爵,我敬爱的父亲大人……
您的女儿终于明白了,什么是爱。
果然如您所说的那样,等到了那一天,我自然会明白的……
罗炎弯了弯嘴角,没有继续打趣陷入慌乱的奥菲娅,而是向她伸出了右手。
「把手给我。」
奥菲娅下意识地将手递了出去。
直到那冰凉的指尖触碰掌心,她才回过了神来,红着脸小声问道。
「您打算做什么?」
「当然是带你离开这个鬼地方。」
如此说着,罗炎握住了她的指尖,轻轻眨了眨眼。
而也就在他话音落下的一瞬,周围那些灰蒙蒙的镜子丶渗水的瓷砖丶扭曲的黄铜水龙头……整条走廊上的一切,甚至连同整条走廊本身,全都像褪色的沙砾一样崩塌,化作飞旋的碎片消失在了深不见底的白雾中。
奥菲娅感觉像是一脚踩空了似的,身子猛地向下一沉。
下一秒,天鹅绒坐垫的触感代替了湿哒哒的地板。她惊讶地抬眼望去,四周是装潢典雅的车厢,而窗外是罗兰城渐渐沉入黑夜的黄昏。
马蹄的哒哒声回荡在耳边,还有那车轮碾过石板路的轻响。
虽然两人在虚境之中交流了很久,但外面其实只过去了一秒钟不到。
奥菲娅下意识地看向了自己的身下,白色的蕾丝边的手套整洁依旧,洁白的荷叶领更是纤尘不染。
湛蓝色长裙像绸缎一样垂在车厢内的红色羊绒地毯上,金色的秀发梳成了辫子,斜搭着她的肩膀。
看着重新回归自己支配的身体,奥菲娅的眼眶涌出了激动的泪水。
然而还没等她高兴两秒,一股庞大的记忆便不由分说地涌入了她的脑海。
那是诺维尔在关上了盥洗室的门之后发生的事情,主要是与罗炎「约会」时的种种。
从剧院里的并肩而坐,到马车上的故意跌倒,再到近在咫尺的呼吸交错,以及那句不知廉耻的「告白」……所有的一切都像她亲力亲为似的。
轰的一声,奥菲娅的心中仿佛炸开了一记闷雷,脸颊瞬间红得仿佛要滴出血来。
圣西斯在上!
那是人类的发言吗?!
什么叫成为您言听计从的奴隶,还有随心所欲地使用这具身体什么的……
眼睛直直地盯着地毯,奥菲娅紧咬着快要滴出血来的嘴唇,恨不得要把嘴唇咬破了。
此时此刻的她只想在这地毯上找条缝,把自己彻底埋进去。
罗炎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绅士地没有与奥菲娅的视线触碰,以免她因为害羞而无地自容。
不过让他没想到的是,亲爱的奥菲娅同学竟然硬着头皮抬起了头,将那双湿漉漉的眼睛投向了他。
「那个……」
「嗯?」
「那些事情,不是我做的,还有那些话……也不是我说的!」
「我知道。」
「还有,我我我绝不会做出那种不知廉耻的事情,顺势扑进您怀里什么的……」
是吗?
罗炎笑着安慰了一句。
「好了,你不用解释了,我知道那些事情都是诺维尔做的,和你没关系。」
膝盖死死地并拢在一起,奥菲娅迅速点了点头,可那双软化下来的眼睛,没多久又蒙上了一丝失落。
「那个……」
「还有什么吗?」
她犹豫了好久,才用难以启齿的语气,小声开口说道。
「即使是……那样优厚的条件,也打动不了您吗?我的意思是……您就没有一点点心动吗?」
似乎是意识到自己的问法有些不妥,她又连忙摆着双手改口。
「啊,我不是那个意思,我——」
「我知道你想问什么。」
罗炎将茶杯放回了陶瓷托盘,看着像干了坏事被发现的孩子一样低头绞着手指的奥菲娅,思索了片刻继续说道。
「老实说,一点儿心动都没有是不可能的,毕竟它开出的条件还是挺有吸引力的。」
「……!」奥菲娅红着脸抬起头,又很快地将头埋了下去。
那表情说不出是开心,还是别的什么东西。此时此刻她的心情,就像她那纠缠在一起的手指一样,交织着复杂的情绪。
罗炎停顿了片刻,用开玩笑的语气继续说。
「但它毕竟不是你,所以我根本没有把它的许诺当真。」
奥菲娅轻轻点了点头。
也许是满意这个回答,又或者是不想在这个话题上纠缠太久。
就在罗炎以为这个话题过去了的时候,她却又小声开口说道。
「如果……我是说如果,是我本人说出那番话呢?你会……心动吗?」
车厢里安静了下来。
能听见的只有车轮声和马蹄声,以及街道上越来越明显的嘈杂。
罗炎思索了一会儿。
「这个问题很难回答,要不你把题干再复述一遍?」
「题,题干?」
「就是你记忆中的你,说过的那些话。」
奥菲娅深吸了一口气,鼓起了勇气准备开口,然而尝试了好久都失败了。
她将那张快要煮熟的脸,重新埋在了臂弯里。
看着像鸵鸟一样躲起来的奥菲娅,罗炎轻轻笑了笑,没有再逗她,而是掏出了怀中的怀表。
他将表盖翻起。
只见那原本光洁如新的翻盖镜面上,正漂浮着一团不断扭曲挣扎着的黑影。
倒映在表中的是另一座车厢,车窗外是黑夜,车厢内是化不开的雾气。
被替换回去的灵魂,被他囚禁在了怀表里。
眼角的余光察觉到了罗炎手中的怀表,奥菲娅悄悄地将头抬起来了一点,小声开口问道。
「这是……」
「它就是诺维尔,徘徊在你心中的那个声音,一切阴谋的具象化。当然,更准确的说法是……这是身在虚空中的它,于凡世留下的一片投影。」
「当人们为了怀疑而怀疑,为了改变而改变,不惜一切代价的寻找不存在的答案,并因为偏执而陷入新的迷宫的时候……就会在不经意的转角间撞见它的鬼影。但只要你了解它是什么,你就不会害怕它,更不会对它感到好奇。」
奥菲娅的脸颊微微苍白,本能地向后缩了缩,身子下意识绷紧。
显然——
那个悄无声息篡夺她理智的声音,给她留下了巨大的心理阴影。
这也是难免的。
毕竟对方利用的正是她最引以为傲的勇气和知识,一步一步诱导着她走进了精心编织的陷阱。
「不用紧张,它已经伤不到你了。」罗炎的脸上带着笑意,将目光投向了镜子里的那团黑雾,「我说的对吗?诺维尔女士。」
其实,虚空背后的存在没有性别,但他们毕竟约会了一整天。
由于罗炎对自己性别的认知没有任何障碍,所以只能委屈一下对方来扮演淑女了。
何况它扮演的本身就是淑女。
黑雾在镜面上蠕动着,拼凑出一张时刻在变化的面孔。
那张脸上挂着迷人的笑容,仿佛正欣赏着一出精彩的舞台剧。
「不愧是你,我亲爱的父亲大人,你总能给我带来意想不到的变化……而更让我没有想到的是,我竟然被时间之外飞来的子弹射中了。」
罗炎的脸上带着谦逊的笑容,那是属于胜利者的谦让。
「过奖,你的阴谋也不赖。」
阴森的黑雾再次变换了形态,这次倒是与奥菲娅有些相似。
不过很明显,它并不是。
那更像是鸠占鹊巢的另一种东西,《蝴蝶与梦境》中的艾薇小姐。
「呵呵,谢谢夸奖,不过我们的游戏可还没结束,取悦我的伟大仪式才刚刚开始。」
那笑声变得尖锐了起来,扭曲的黑雾中散发着阴森的气息。
只见那镜子里的车厢外,黑夜中火光冲天,人们的尖叫与惨嚎响彻天际。
「……听见了那惨叫声吗?那就是罗兰城的未来,这座城里遍布我的棋子!除非你能把他们都找到,否则谁也拯救不了这座城市。」
「我从没说过要拯救这座城市,它也不需要我来拯救,」罗炎轻声打断了那阴森的低语,用温和的声音说出了他从一开始便决定好的事情,「这里的人们会拯救自己,我之所以来这里,只是为了拯救我亲爱的学生……仅此而已。」
对付诺维尔的腐蚀,与对付其他混沌邪灵的腐蚀不同。
于个人而言,唯有外力的帮助能将疯语者拉出深不见底的迷雾。而对于整个文明来说,想要解决一群疯语者,唯有依赖其自身的免疫力。
所幸的是,这片土地上的免疫力其实是很强的,而且那股力量正是如今的激进派们视若仇寇的保守势力。
当众人皆因狂热而陷入癫狂之时,会有人给他们头顶泼一盆冷水。
他将以神选者的姿态君临罗兰城,如飓风一样扫平一切歇斯底里的声音,并让这个陷入偏执的国度回到正轨上。
甚至于,那个人已经出现了,只是暂时还不在这座城里。
也许在前线,也许在乡村,或者某座不起眼的修道院。
如果科林亲王或者爱德华在这时候插手,这个神选者将不再出现。
甚至不止如此,莱恩人的历史也将停在原地,最后死的人并不会更少,反而会再加两个0。
而这也是诺维尔最喜闻乐见的一幕——
一群心怀热忱的人们为了改变历史的进程而痛苦挣扎,在付出了尸山血海的代价之后,又回到了最初的起点。
听到那冷静的回答,扭曲在镜子里的黑雾发生了一瞬间的停滞,似乎是没想到自己亲爱的父亲大人会如此的绝情。
而它也终于意识到了,这辆马车并没有返回夏宫,而是朝着离开这座城的方向远去。
「为什么……可是为什么?明明阿瓦诺来的时候,您不是这样?」
它的声音中带着一丝无法接受的嫉妒,甚至于还有点歇斯底里。
罗炎轻轻笑了笑。
「不为什么,因为对付你们得用不同的工具,仅此而已。」
看着与诺维尔交流的罗炎,奥菲娅的脸上闪过一丝迷茫,视线在罗炎与怀表之间来回游动。
「……父亲?」
罗炎没有回答她的疑问,只是用拇指按下了怀表的翻盖,将那絮絮叨叨的黑雾扣在了镜面里。
怨毒的声音戛然而止。
一同戛然而止的,还有那阴森诡异的低语。
诺维尔为了囚禁奥菲娅的灵魂,处心积虑地编织了那个弥漫着雾气的虚境,并在那个虚境里为她量身打造了一具镜像躯体,作为容纳灵魂的容器。
然而世事难料,那个原本用来囚禁卡斯特利翁小姐的囚笼,最终变成了诺维尔自己的监狱。
虽然被关住的只是它在凡世的切片,但能将混沌的投影关起来的人,放眼整个奥斯大陆,大概也只有尊敬的魔王大人了。
「你不用听『疯语者』的疯言疯语。战胜它的最好办法,就是坚持自我,做你自己。」
罗炎将怀表收进了储物戒指,将诺维尔的切片永远地封印在了亚空间的夹缝。
「原来如此……」奥菲娅的脸上露出一丝恍然,小声碎碎念了一句,「难怪您之前冷落我。」
那倒不是。
故意冷落其实是为了引蛇出洞,让炸弹在安全的地方爆炸。
不过罗炎不好意思说自己用她打窝了,于是便没有在这个话题上继续延伸。
所幸奥菲娅也未在这件事情上纠缠,很快便将注意力放在了眼下的安排上。
「接下来呢?我们去哪?」
罗炎将目光投向了窗外的街道,用随意的口吻说道。
「罗兰城已经乱起来了,我们留在这里只会让局势更复杂,还是直接回暮色行省吧。」
不出意外,大概是朗威市战败的消息传了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