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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炎的回答当然是「我现在暂时没有谈恋爱的想法」,这几乎是把鱼钓着的标准答案。
而现在想想,当初要是换个答案,或许能看到更有趣的表情。
看着手中许久未翻的书本。罗炎如此想着。
坐在罗炎的对面,一头银发的爱德华正看着窗外渐渐消失的风车,任由喧嚣的风吹乱额前的刘海。
「……我邀请了温克敦·丹奇伯爵参加夏季狩猎,但当他听说目的地是格兰斯顿堡,第二天就病倒了。」
这里是亲王号的最前列的一节车厢,与后方的车厢截然不同,红地毯上只有一张桌子和两个座位。
桃心木铺就的墙壁上挂着坎贝尔家族历代先祖的画像,巨大的水晶吊灯被某种精巧的机械装置固定,即便是在高速行驶中也不会摇晃。
这是科林家族送给坎贝尔家族的礼物,同时也是科林公国与坎贝尔公国友谊的象徵。
不只是舒适度,它的安全性也是无与伦比。
罗炎亲自为它设计了防御魔法阵,那看似脆弱的木质墙皮不但能够隔绝车外的喧嚣声,还能抵挡住钻石级魔法师的全力一击。
而理论上,即使是紫晶级的强者,想要击破它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毕竟不管是地狱还是地表,超凡者们的实力都在随着信仰之力份额被摊薄,而承受着「被动的通胀」……
「那你觉得遗憾吗?」看着眯着眼睛的爱德华,罗炎用闲聊的口吻打趣了一句。
爱德华笑了笑,从窗外收回了视线,看向他。
「我?一点也不,尤其是在看到了你送给我的礼物之后。应该遗憾的是我们的温克敦·丹奇先生,他其实是个很聪明的人,金十字城被他经营得井井有条。然而很遗憾,即使是像他这样聪明的朋友,在命运的十字路口也难免会犯下错误。」
「帝皇和他的王座一起成为了永恒。」
「那是什麽?」
「圣城的谚语,意思是……当一个人在椅子上坐的太久,难免会和他的椅子长在一起。也许他不是不想起来,而是已经起不来了。」面对好奇的爱德华,罗炎用很轻的声音说道。
爱德华笑了笑说道。
「哈哈,有趣的比喻,幸好我遇到了你,科林。有时候我觉得,一定是圣西斯派你来到了我的身边。而自从遇到了你,我总感觉事事都很顺利。无论是公事,还是……家事。」
罗炎轻轻挑了下眉。
「很高兴你这麽想,或许真是这样也说不定。」
「哈哈,说起来……这列车可真快啊。」
大概是为先前那番肺腑之言感到了一点儿不好意思,坐在对面的爱德华很快转移了话题,看着车窗外飞逝的景色说道。
「以前我的骑士团想要从坎贝尔堡前往北溪谷平原,即使是急行军也需要三天三夜的时间。然而现在,我们仅仅用了半天时间,甚至还没到喝下午茶的点就已经走完了一半路程。」
这种战略调度速度即使放眼整个奥斯大陆,恐怕也是绝无仅有的了。
或许帝国的狮鹫骑士团能比这更快,但后勤辎重总不能也靠狮鹫来运输。而在战舰无法抵达的内陆地区,这种名为火车的交通工具不但将改变人们的生产关系,还将改变军事部署的逻辑。
以前一座城堡就能卡住整个乡村网道的路网,而现在一条铁路便能从那复杂的网道头顶碾过去。
或许——
坎贝尔的陆军应该开辟一个单独的兵种,专门配合向前推进的军队,铺设运输物资的铁路。
「现在的速度并不算快,受限于新铺设的路基还需要时间自然沉降,以及动力部件尚处于磨合期,我们目前并没有全速行驶。」
看着对火车速度惊叹不已的爱德华,罗炎淡淡笑了笑,继续说道。
「最晚明年这时候,这列火车的速度至少还能再快一点。」
「是吗?我觉得这速度已经够惊人了,没想到还能更快!」
爱德华心情大好,却发现罗炎似乎有些心不在焉,握在手中的书本很久都没有翻页。
以为这位亲王殿下是在忧心列车的安全问题,他爽朗地笑了笑,用半开玩笑的语气安慰道。
「放松点,我的朋友。虽然坎贝尔人是第一次驾驶这玩意儿,没有古塔夫王国的蜥蜴人那麽熟练,但别忘了这车上可是坐着两位『神选者』。我想就算真出了什麽事儿,大概也会有天使托着车底,把我们一路抬到格兰斯顿堡去。」
天使麽……
罗炎从很久没有翻页的书上收回了目光,回应了大公殿下一个礼貌而无奈的微笑。
「实不相瞒,我担心的不是我们的火车,而是没有坐在这辆车上的某人……但愿那家伙不会一气之下把我的庄园给拆了。」
身为连飞艇都摔过的亲王,他可不担心什麽火车脱轨。
别说这车厢上有他的防御法阵,就算没有提前部署那玩意儿,并且再加上两个力天使来拆他的车门,他也有100%的把握全身而退。
「哈哈哈!原来你在担心这个。」
爱德华哈哈笑了一声,后背靠回了松软的沙发上。
「放心吧,我出门前特意拜托了我的夫人。她虽然平日性子温和,但在照顾孩子方面可是很有心得的。」
「但愿如此吧。」
罗炎嘴上应和着,心里却在为另一个人默哀——
可怜的小理察,希望那位年轻的骑士最近武艺有所精进吧,黑铁级确实不够看了点。
他留在书房里的「万象之蝶」,已经隐隐听见了书房窗外传来的惨叫声。而刚才他之所以一直没有翻页,便是因为注意力还在科林庄园,替他面前这位大公殿下看着他的儿子。
至于安东妮夫人,正热切地拉着「娅娅」小姐的手说个不停,而可怜的米娅同学正结结巴巴地背着昨晚刚背熟的「课本」。
真是难为这位总调查员小姐了。
「说起来……既然你这麽担心,为什麽不把薇薇安小姐也带上?」看着将书本翻了一页的科林,爱德华好奇地问了一句。
这个问题问得好。
实话当然是因为那里离您的妹妹太近,容易引来不必要的麻烦,至于胡话当然是——
「她太浮躁了,需要沉淀沉淀。」
看着一脸耐人寻味的科林殿下,爱德华微微一愣,随后给了他一个同情的眼神。
「……真是辛苦你了。」
罗炎微妙地说道。
「还好,我已经习惯了。」
以科林家族乃至地狱的标准而言,薇薇安小姐反而是「比较正常」的那个了……
……
早晨八点出发的列车,在黄昏前越过了最后一座桥。
十个小时,两百公里。
这是旧时代的马车无论如何也追不上的速度。
看着渐渐沉入地平线的夕阳,乘客们都以为自己将在车厢里过夜,却在太阳落山之前看见了格兰斯顿堡郊区的站台。
这里曾经是叛军囤积粮草的转运站,如今简陋的木质围栏已经被拆除,取而代之的是碎石铺就的火车月台。
「呜——!」
长鸣的汽笛声打碎了领主的仆人对旧时代的怀念。
伴随着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庞大的钢铁身躯缓缓滑入众人的视野,随后又用白烟蒙住了众人的双眼。
早已等候在月台上的迎接队伍一阵骚动。有人咳嗽,有人用手巾捂住口鼻,还有人投去或不满或惊疑不定的视线。
这里聚集了格兰斯顿堡如今仅存的有头有脸之人,可现在他们却被弄得灰头土脸。
他们之中有因见风使舵而幸存下来的旧贵族和乡绅,也有手持经卷试图安抚自己的牧师们。
而在哨卡的外面,更是挤满了从未见过世面的平民。
他们之中有自由农,也有刚刚获得自由的农奴,以及正琢磨着要不要赶时髦做点买卖的小贩。
恐慌像瘟疫一样在人群中蔓延。
不同于见多识广的雷鸣城市民,那些一辈子也没离开过村庄的平民纷纷惊恐地瞪大了双眼。
看着那吞云吐雾的怪兽,不知谁带头喊了一声「魔鬼」,许多人双腿一软,竟当场跪在了地上。
他们颤抖着向圣西斯祈祷,祈求神灵的庇佑能挡住这头怪兽的冲撞……即便他们不用祈祷,那到站的「怪物」也自个儿停了下来。
车厢里不少乘客笑出了声,那真的很不礼貌。
不过温柔善良的「艾洛伊丝小姐」没有笑……她被那声「魔鬼」吓得一动不敢动弹。
她生怕自己做了什麽出格的事情,暴露了自己「地狱线人」的身份。
然而也正是因为她没有笑,不少回过神来的绅士和淑女们,纷纷向她投来或惭愧或钦佩的眼神。
多好的人儿啊……
难怪她的笑容能让那麽多小伙子和姑娘们神魂颠倒。
可惜他们不知道,他们的注目礼都快把琪琪小姐的尾巴吓出来了。
好在身为罗炎的小学妹,她也是个极能绷得住的魅魔,也夹得住。
当那此起彼伏的魔鬼声响起,无法忍受亵.渎的牧师立刻走过去,将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家伙批评了一顿。
众所周知,圣祝的土地上是没有魔鬼的。这些亵.渎的家伙私底下咒骂就算了,当着牧师的面喊,简直是在打牧师的脸!
格兰斯顿堡的牧师可不是雷鸣城的牧师,至少在他们自己看来,他们是非常严肃地在教化世人。
他们正想用这儿的民风淳朴来向爱德华证明来着,他们的农奴虽然贫穷,但精神是饱满的,脊梁是坚硬的。
结果淳朴的当地人很不给面子,转头就跪下了。
可惜爱德华不知道这些牧师们心里的想法,否则一定会因为他们的自作多情而笑出声来。
「为了荣耀!为了坎贝尔!」
火车站外,一声大喝传来。
一名穿着旧式板甲的骑士发出咆哮,正拎着骑枪沿着铁轨,向那巨大的火车头发动了冲锋。
听说这里有怪物,他二话不说披上了祖传的铠甲,带着两名两股战战的侍从赶了过来。
然而北溪谷骑士的勇武,并没有在他的骑枪上传承太久。
当看到那镌刻在火车头上的坎贝尔家族纹章,他手中的骑枪顿时咣当一声掉在地上,整张脸刷白,冷汗浸透了衣衫。
而他身后的两名侍从更是跑的没影,生怕被当成冬月政变的馀孽,被雷鸣城的「白发魔鬼」砍了脑袋。
必须得说的是,格兰斯顿堡并非没有勇武的骑士,只是他们大多跟着德里克伯爵吃了牢饭。
如今还能站在这里表演行为艺术的,无一不是最懂审时度势的胆小鬼以及真正的幽默之人。
车厢里再次传来了笑声,而跟随大公一同出访的贝特朗·佩格则默默松开了剑柄,并默默松了口气。
以他铂金级的实力,斩杀那种滑稽的刺客用不了一秒。但如果可以,他真希望对方不要给他出手的机会。
他们已经流了太多的血,没必要再为已经决定的事情死去了……
与此同时,列成方队的士兵们也压下了手中的罗克赛步枪,回归了挺胸抬头的仪仗姿态。
相比于「最后的骑士」在铁轨前滑稽的表演,那些站在前排的贵族和乡绅们,眼神则要复杂得多。
他们看着这台行驶在陆地上的钢铁巨兽,心中升起的不仅仅是敬畏,还有一丝被那烟囱创飞出去的悲伤。
不用翻开《百科全书》,他们也能敏锐地察觉到,属于风车和城堡的时代彻底结束了。
而那些依靠着对乡村路网以及河流口岸的垄断,在领地上私设关卡收费的幸福日子,也随着那声长鸣的汽笛一去不复返……
「嗤——」
随着一阵长长的泄气声,列车稳稳地停在了刚铺上的红地毯前。
车门打开,盛装出行的爱德华大公与一身黑色礼服的罗炎先后走下了列车,走向了列成方队的士兵。
车站月台上一片寂静,只有那整齐划一的军礼,以及爱德华大公简洁利落地回礼。
无论是远处的农夫,还是近处的贵族乡绅,亦或者那些呵斥着平民的教士们,都不由自主地闭上了嘴。
那位私底下被他们称作魔鬼的白发公爵没有骑着战马,腰间也没有佩戴象徵武力的长剑。
然而他仅仅是站在那里,便散发着一股让他们不敢高声说话的威严。
「尊敬的大公陛下,以及尊敬的亲王殿下,欢迎您的到来……」
王室管家与当地的官员立刻上前,深深地弯下了腰,极尽赞美之辞藻,并送上了欢迎与祝福的贺词。
而在人群的一侧,几位穿着旧式礼服丶神情落寞的男女也跟着低下了头。
那是德里克伯爵的家眷。
虽然德里克本人还被关在雷鸣城的地牢里,但这并未波及他的家人,他们只是被王室监视居住,并没有被囚禁。
此刻让他们站在这里,本身就是一种无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