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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9章围城与饥荒
车轮碾过乾涸的土地,扬起滚滚破败的尘土。
在绿林军十二头目之一「铁牛」布伦南的亲自护送下,浩浩荡荡的「朝圣」大军朝着雀木领的方向前进。
而自打众人进入雀木领的地界后,空气中便弥漫着一股仿佛能用肉眼看见的腐朽气息。
流民们的脸上都带着惶恐的表情,显然他们没有想到临近黄昏城的雀木领居然比自己老家的情况更糟。
倒是那些绑着绿头巾的士兵们面色如常,一来他们刚刚酒足饭饱,二来周围的景色还不算他们见过的最凄凉的。
环顾着周围的景象,霍格的嘴角咧开了一丝讽刺的笑容。
「某个人告诉我说,他们是义军,可为什麽他们经过的地方就像遭了蝗灾一样。」
有神灵庇佑,他自然也不怕这个叛军头目了。
布伦南知道这个佣兵在讽刺自己,却没有在意,更没有将他的话放在眼里,只是平静说道。
「战争没有不死人的,等我们胜利了,我们自然会将领主的土地和粮食分给他们作为补偿,到时候他们就不用死了。」
霍格:「哈哈。」
布伦南皱了皱眉。
「你笑什麽?」
霍格咧了咧嘴角。
「没什麽,我只是隐约记得,好像在哪儿听过类似的话。就是那什麽—只要杀了冥神,人就不用再死了。」
好像是龙神古塔夫说得来着?
又或者是圣西斯自己说的。
他不记得了。
坐在马车里的塔芙打了个喷嚏,抬起爪子在鼻子上刮了刮,随后下意识看向了坐在一旁冥想的魔王。
「你在骂我?」
罗炎淡淡笑了笑。
「我没你那麽无聊。」
说完,他看向了坐在一旁的莎拉,语气温和地说道。
「你还好吗?」
他注意到,从刚才开始,莎拉的情绪就不是很高。
莎拉微微愣了下,随后回过神来,柔声答道。
「我很好,魔王大人,多谢您的体贴。」
罗炎:「你的表情告诉我,你在想心事。当然,如果是不方便说的事情,那我就不问了。」
「.—我只是,想到了在遇到您之前的一些事情,」莎拉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低声说道,「饿肚子的感觉,很不好,感觉连死的力气都没有。」
她尝过饥饿的滋味儿。
为了活下去,她甚至尝遍了雷鸣郡的蚯蚓。
虽然她对人类的苦难漠不关心,但唯独在饥饿这件事儿上,她很难不与那些承受着苦难的人们共情。
罗炎沉默了一会儿,轻声说道。
「那是肯定的。」
另一边,坐在篷车上的卡莲掀开布帘,映入眼帘的景象让她心脏一紧。
只见道路两旁随处可见倒毙的饿孵,他们的身体蜷缩着,仿佛在生命最后一刻仍在与饥饿搏斗。
散落在风车附近的田地早已荒芜,枯黄的草叶如同鳞的白骨,在风中发出绝望的哀鸣。
这本该是春耕的时节,却连野草都无法苟活。
远处的村庄更是一片死寂,只有几条骨瘦如柴的野狗在废墟间游荡,用警惕的眼神打量着这支不速之客组成的车队。
这里是名副其实的「死地」,事到如今已经没有人能说清楚这到底是谁造成的了。
也许是当地的领主,也许是混沌,也许是人们自己。
「停一下。」卡莲轻声说道。
车队缓缓停下。
她看到不远处一座半坍塌的茅屋底下,似乎还有活人的迹象,于是走下了篷车。
布伦南扛着战斧,带着两个士兵,沉默地跟在她身后。
茅屋的阴影之下,一个男人和女人蜷缩着依偎在一起,怀里紧紧抱着一个瘦小的孩子。
他们面无血色,嘴唇乾裂,眼神空洞地望着地面,仿佛对外界的一切都失去了反应。
卡莲心中涌起一阵酸楚。
即便没有科林先生的吩咐,她也情不自禁地想要帮助这些正在忍受饥饿的人们。
她回头看向布伦南,轻声道。
「他们需要帮助,请让你的士兵拿些面包过来。」
布伦南先前已经答应了她的条件,便没多说什麽,点了点头,朝着身后两个绑着绿头巾的士兵挥手。
「照她说的做。」
这件活儿被分配到了两个年轻土兵的手上。
只见他们立刻从驮马上解下一个麻袋,抓着几块散发着麦香的面包,快步走了过去。
然而,令人意想不到的一幕发生了。
当那个濒死的家庭看到两个戴着绿头巾的士兵靠近时,他们眼中非但没有流露出获救的喜悦,
反而爆发出极度的恐惧。
那个女人就像是回魂了似的,发出一声尖锐的叫喊,死死地将孩子按在怀里,仿佛要将他溺死在自己乾的胸口。
男人则用自己虚弱的身体挡在妻儿面前,惊恐地盯着那些绑着绿头币的士兵,仿佛在看着丛林中奔出的野兽。
倒是那个什麽也不懂的孩子,用渴望的眼神盯着他们手中的食物,吞咽着所剩无几的唾沫。
他不知道外面在打仗,也不知道领主和凯兰有什麽区别,他们之中谁输了或赢了又能怎麽样。
他只知道那东西能让他和他的家人活。
士兵们愣在了原地,不知所措地看着自己的头儿,又看向了那位修女小姐,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
卡莲没有说什麽,只是走上前去,站在那一家人的面前,用温和的声音安抚道。
「别害怕,我们是来帮助你们的。」
那个男人抬起头,浑浊的眼睛里充满了不信任和惊恐,他盯着士兵头上的绿头巾,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卡莲回头望向布伦南。
「他们似乎很怕你,为什麽?」
布伦南没有回答,他那张粗犷的脸上第一次显露出一丝不自在,眼神游移不定。
看到他欲言又止的模样,卡莲不再追问,而是蹲在了那个瘦小的孩子面前,用温和的声音说道「可以告诉我吗?这里发生了什麽?为什麽你们会如此害怕我们。」
也许是她的声音足够真诚,也许是死亡的威胁压倒了恐惧。
那个男孩没有开口,倒是旁边一个瘦得只剩一把骨头的老人,颤颤巍巍开了口。
「就是他们他伸出乾瘦的食指指了指卡莲的身后。
若不是他突然发出声音,众人都没有注意到这个蜷缩在墙角,气息比老鼠还要微弱的老头。
卡莲看向他,又看向了自己的身后。
「他们?」
「他们闯进村子,抢走了我们最后一口吃的,就在领主的骑兵光顾我们的谷仓之后,」小心翼翼地观察着布伦南的脸色,老人唯唯诺诺地继续说道,「不止如此,他们还封锁了离开这儿的道路。我们想逃难都逃不了,只能在这儿等死,或者往前走,去伯爵老爷的城堡吃伯爵的粮食—」
伯爵根本不可能开门,真按这些绿头币说的做了,也不过是换个地方等死而已。
看着那两个士兵手中的面包,老人的眼中散发着对食物的渴望,但他同时也害怕这是绿头币们设下的陷阱即便他自己也说不出来,一无所有的自己还有什麽值得他们骗的。
老人的控诉如同一记耳光,狠狠砸在布伦南的脸上。
他那张因神迹而刚刚恢复些许血色的脸庞,瞬间涨得通红,眼神里满是狼狐与羞恼。
那两个年轻的士兵也惭愧地低下头,不敢去看那一家人恐惧的眼睛。
他们到底还是年轻了点,脸皮不够厚。
那些老兵就很聪明,把这个活儿哄给他们去做。
「那是———种战术!」
布伦南试着辩解道,声音却有些底气不足,「如果我们不用非常手段,根本不可能攻破雀木堡!」
他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当然——我承认,我的人在执行命令的时候,可能粗暴了一点。」
粗暴了一点?
霍格的脸上带着玩味的笑容,不禁想起了之前的事情。
这家伙就差没剥光了他们的衣服,拿枪赶着他们往城堡走了。
其实布伦南完全没必要解释,但想到站在这位修女小姐背后的圣西斯,他还是忍不住多嘴了那麽几句。
就当是说给他听的。
卡莲缓缓站起身,没有理会他的辩解。
她平静地注视着这个手握战斧的男人,目光清澈而坚定,仿佛能看穿他灵魂深处的挣扎。
「如果你们为了终结地狱,而去做比恶魔更可恶的事情,那麽你们的地狱不会结束,你们会带着所有人走进另一个更残酷的地狱。」
她的话语中没有愤怒,没有遣责,仿佛只是代表她身后的神灵,宣布他所看见的另一种未来。
「无论你们以前做了什麽,从这一刻起都必须停下。」
环视了一圈那些沉默的士兵,她的目光最后落在了他们头顶那鲜明的绿头巾上。
「请摘下它。」
那并非是命令的口吻,却带着远超于命令的不容置疑,仿佛那是神灵亲自下达的旨意。
土兵们面面相。
那绿头币是他们身份的象徵,也是绿林军的旗帜,甚至重于他们的脑袋。
然而他们却意外地没有愤怒,也没有嘲笑,而是下意识看向了他们的头领」
我们要听神灵的意见吗?
布伦南看着卡莲,沉声说道,
「有必要做到这一步吗?」
卡莲认真地点了点头。
「如果你的心中仍然怀有一丝对神灵的敬畏,如果你认为暮色行省的人们重于你心中的荣誉,
那就把它摘掉,你应该已经看见了他们眼中的恐惧。」
「至少在那些饥民们的面前,至少在我们的契约结束之前,我们不再是绿林军,而是『救世军空气仿佛凝固了。
布伦南紧紧着斧柄,内心天人交战,
放弃绿林军的名号,毫无疑问是对「绿头巾」凯兰的背叛。然而他转念又想到了凯兰时常和他们说的话,他总告诉他们绿林军是劫富济贫的游侠,和那些躲在城堡里的贵族老爷不同。
这麽说的话,这位修女小姐说的也不无道理,
更重要的是,他的最终目标是攻克雀木堡。而在这件事情上,绿林军高层赋予了他极高的自由决策权一一只要能拿下城堡,完成对暮色行省首府黄昏城的包围,过程并不重要。
许久,布伦南松开了紧握的拳头,出乎所有人意料地耸了耸肩膀,似乎默认了这一切。
「好吧,」他闷声道,「如果这是为了攻克雀木堡必须做的事情—我会在我们的契约结束之前配合你。」
大不了等攻破了城堡再戴回去。
说完,他率先扯下了自己头上的绿头巾。
看到自己的头儿都这麽做了,其他绿林军的将土们虽然面面相,觉得有些不妥,但最终还是照做了。
这群揭竿而起的叛军们自己都没有意识到,他们在潜移默化中不但吃了「圣女卡莲」的粮食,
听了「圣女卡莲」的指挥,甚至是在「圣女卡莲」的劝导下完成了「改旗易帜」—
其实别说本就没什麽主见的他们了,就连卡莲自己都没有意识到自己无意中完成的事情。
她只不过是按照那位仁慈的先生的吩咐,按部就班地完成他交代的每一件事罢了。
卡莲的脸上露出了柔和的笑容,向他们赞许地点点头,随后转身看向了呆愣在原地的那一家人。
「如您所见,现在我们不是绿林军了,可以让我们坐下来聊聊吗?我有很多问题想请教你们,
我们可以边吃边聊·—」
「好,好的!我一定把知道的都告诉您,圣女大人」老人如梦初醒似的点头,慌忙让开了门口的路。
对方居然为他们家做到了这份上,他若是再不配合,他自己都要觉得不好意思了笼罩在人栗行省的乌云,似乎出现了些动的迹象。然而另一边的雀木堡卫,此刻的气氛却是压抑得如同暴风雨前的天空。
领主丫厅,塞隆·亏德伯爵正焦躁地来回步。
在听完下属汇报的军情之后,他那肥胖的身躯不住地冒着冷汗,眼睛里充满了被亏惧击垮后的惶恐。
虽然曾经他也是一位骁勇善战的企士,但安逸的生活早已经磨平了他的锋芒和骁勇。
不止如此,如今的他已经六十岁高龄,就算还有那份心气,亏怕也无法施展了。
「十万丫军,他们居然有十万人!妈的,这群该死的玩意儿不是饿仕肚子的吗?他们是什麽时候繁殖到这麽多的?」
还有那些该死的滥亍人!
直世现在他才知道,自己领地上实际生活仕的人口,比他帐筒上的数字还要多一个零!
现在,这群疯子们拿着不知从哪里弄来的武器,将他的城堡围得水泄不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