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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2章虚境中的虚境？
替詹姆斯·瓦力办理重新入职的手续比想像中要顺利得多。
有科林亲王亲自出面，学邦行政科那些向来以「按规章办事」为盾牌的魔法师们，展现出了前所未有的工作效率。
不过半日，所有繁琐的流程便已尘埃落定。
走出行政科的办公室，詹姆斯手中多了一枚象徵着「科林塔客座学者」身份的徽章，以及一套通往教师宿舍的钥匙。
看着失而复得的学邦魔法师的证明，詹姆斯心中竟有一丝恍如隔世的感觉，过去一年的生活就像做梦一样。
「接下来是住宿问题。」
罗炎微笑着，对等候在不远处的一位瘦小青年招了招手，同时用闲聊的口吻继续说道。
「虽然手续办妥了，但琐事还有不少……我为你介绍一位帮手。这位是柯基，赫克托教授的助教，有什麽事你可以直接找他。」
那青年一路小跑过来。他个子不高，但步履轻快，眼神明亮，浑身透着一股精明干练的气质。
「殿下，您找我？」
罗炎朝着柯基笑了笑，向他介绍道。
「柯基，我旁边这位是詹姆斯·瓦力先生，他将作为特聘研究员，重新加入大贤者之塔，并在我的魔导科学实验室任职。虽然他以前在大贤者之塔生活过，但毕竟离开了一段时间，而这段时间这座法师塔发生了不少事情……如果他在生活或者研究中遇到了什麽麻烦，还请你替他解决一下。」
「好的导师！请放心交给我好了！」
柯基助教目光炯炯地点头，乾净利落地应了一声，随即转向詹姆斯，恭敬地行了一礼。
「瓦力先生您好，我是柯基！请问您对住所有什麽特别要求吗？比如朝向丶楼层，或者是否需要额外的隔音法阵？我现在就可以带您过去。」
他一连串的提问，让尚在恍惚中的詹姆斯都愣了一下，随即他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拘谨说道。
「我的宿舍已经决定了，就……正常带我过去就好。」
他对这个热情的年轻人印象不错，只是以前从来没有人这麽热情的对待过他，以至于他一时间有些无所适从。
对于詹姆斯先生的拘谨，柯基却并不在意，只是笑着说道。
「好的！詹姆斯先生，请跟我来吧！对了，您的行李呢？我可以安排人替您送到您的房间……」
再次感谢了科林殿下的知遇之恩，詹姆斯·瓦力跟着柯基助教离开了行政科办公室外的走廊。
目送着两人离开，罗炎正准备回实验室。
这时候，一位年轻的魔法学徒急匆匆地从不远处跑来。
那小伙子在他面前停下，因为跑得太急而气喘吁吁，又因为见到了偶像而面色潮红，上气不接下气地说道。
「科林……殿下！米勒助教让我转告您，科林塔那边，178号虚境的研究……有新的进展了！」
178号虚境？
罗炎的眉毛微微一抬，心中浮起一抹意外的惊喜，看着那激动的满面通红的学徒吩咐道。
「替我转告米勒，我明天一早会过去。」
「好的先生！」学徒兴冲冲地点头，为能够帮上科林殿下的忙而感到由衷的自豪，道了声别之后便风风火火地离开了。
虽然大贤者之塔上层的局势波谲云诡，众多教授和导师们对科林亲王的态度随着贤者们的摇摆而摇摆，但那些年轻的魔法学徒们却不一样。
对于这位在危难之时向他们伸出援手的殿下，他们是发自内心地尊敬并崇拜着……
……
翌日清晨，罗炎乘坐着从赫克托教授那里借来的飞马马车，降落在了科林塔外的冻土。
踏上附着冰霜的石阶，他刚走进二层的虚境实验室，便感受到了那股压抑不住的兴奋。
所有研究员都围在178号虚境的透镜前，激动地窃窃私语，连他的到来都未曾第一时间察觉。
透镜中的景象早已不是两个月前的战火纷飞。
随着「宇宙之灵」教派取得最终胜利，虚境背后的时间又向前飞速跃迁了一个多世纪！
不只是时间的变迁，虚境背后的世界亦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一座座远比过去更加宏伟的建筑拔地而起，穿梭在建筑群之间的交通工具井然有序。
一切似乎与以前一样，却又有着截然不同的区别。
譬如那不见光明的阴暗小巷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如花园一般和那高楼大厦一并生长的城市园林。
享受生活似乎不再只是「高层住户」以及「拥有落地窗的精英们」的专利。
无论是苦难还是幸福，都在那「由庞大的精神网络所赋予的共情能力」之下被不分先后的平均。
一人之不幸既是所有共鸣者之不幸，一人之欢欣既是所有共鸣者之欢欣。
不止如此。
那如同青苔一般生长在阴影中的贫民窟也一并消失不见，乔恩的追随者们践行了「我将最先死去」的信条，「宇宙之灵」教派规划的屋子似乎刚好足够将每一个灰人装进去。
拥有力量的他们决不允许任何一个信赖着他们丶并将力量交给他们的灰人，比他们更晚获得救赎——
如果历史的阵痛不可避免，那就由崇高之人最先承受，而不是代替那些受苦难者最先享受。
因为乔恩就是这麽做的。
那场毁灭一切的浩劫过后，他们确实度过了一段艰难的岁月，但潮落之后很快就是潮起。
而且这一次崛起不同于以往，重建之后的灰人文明得到的不只是繁荣，还有空前团结的凝聚力。
他们证明了不依靠谎言一样能够建成地上的神国，而且是属于每一个灰人的神国。
当然了，这可能也和他们没法说谎有关。
一旦将意识连结到了「精神网络」中，网络中每一个子个体的精神波纹都会变得「透明」。
罗炎能够用双眼看见，那一张张偶然从虚境透镜中晃过的脸上都写着宁静与平和。
他从中既看不见浮躁，也看不见喜怒哀乐，仿佛平均分配的不只是财产，还有他们的情绪。
也或许是拜此所赐，偶然在虚境中出现的每一个个体，身上都散发着一股超然于世俗的「佛系」。
或者说——
神性。
科林塔中的研究员们窃窃私语着。
「他们的情绪也太稳定了，到底得『弄丢』什麽东西才能让他们感到惊讶？」
「不知道，但我觉得我们最好还是不要打破这种平衡。」
「赞同，殿下让我们仔细观察并研究他们的精神网络，可没让我们试探它的韧性……」
直到科林殿下走近，那兴奋的议论声才渐渐平息，众人纷纷恭敬地行礼。
罗炎看四周一眼，没有看见默克的身影，这才突然想起默克是阿里斯特的门徒，最近因为索恩结社的事情被牵连，似乎在接受贤者理事会的调查。
不知道灰人得知这个事情之后会不会心情复杂。
他们的「古神」，这次恐怕是真的陨落了。
「导师！」
米勒第一个迎了上来，快步上前，声音因激动而微微颤抖。
「您终于来了！在您的英明指引下，我们对178号虚境的研究又有了突破性的进展！」
「奉承的话就不必了，直接说重点吧。」罗炎友善地笑了笑，看着激动的米勒说道。
「好的导师！」
米勒深吸一口气，开始了他的汇报。
「起初，我们以为灰人族群发生了普遍性的灵能觉醒，因为我们观测到无论是建筑工人还是医生，似乎都掌握了灵能技巧。然而随着我们后续的深入分析，我们推翻了这个结论——真相是，并非所有人都觉醒了灵能，而是他们在互相分享彼此的力量！」
他指向透镜，神情变得无比敬畏，隐约中还有一丝藏不住的渴望。
「他们的精神网络彻底进化了！那张共享他们彼此精神的无形媒介不再仅仅是交流信息的平台，而是形成了一个真正拥有力量的『灵能网络』！每一个个体都能通过特定的仪式接入这张巨网，在特定的仪式或者工作中暂时拥有他本来所不具备的能力！」
「例如，当一名医生在救治伤员的时候，即便他在此之前没有表现出任何关于灵能的潜质，亦可以向网络『借用』强大的治愈灵能帮助伤员稳定伤势！而与此同时，完成工作的他会将借来的能力归还，也或许是自动归还……总之，根据我们对一名灰人的跟踪观察发现，他在日常生活中并没有表现出任何与灵能有关的特质，但在工作中他忽然就有了！」
米勒转过头，用一种仿佛见证了神迹的眼神望着科林亲王，按捺不住声音中的激动。
「导师！您知道这意味着什麽吗？他们重新定义了超凡之力的使用方式！」
「178号虚境背后的文明不再以造神的方式来生产集无限伟力于一身的超凡者，也不再祈求那些与众不同的人行行好，幻想他们可怜可怜挣扎在凡世中的普通人！他们将超凡之力分给了每一个平凡的灰人，灵魂不再有高低贵贱之分！」
「圣西斯在上……这太不可思议了！」
听完了米勒的汇报和总结，注视着虚境透镜的罗炎，脸上的表情也渐渐变成了震撼。
「那确实挺不可思议的。」
灰人同时解决了两个问题。
平均化的社会缺乏生产积极性的问题，以及「超凡者悖论」的问题。
如果一个人需要在工作中才能拥有不平凡的力量，成为人们眼中的传奇或者说英雄，想来即使是好吃懒做的鼠人也会支棱起来。
至于「超凡者悖论」，那便是如果人人都掌握超凡之力，那超凡之力本身就不存在了。
除非灰人像440号虚境的索利普西人那样，足迹踏遍了自身所在的宇宙，能够从遥远的世界获取那接近宇宙本源的力量，以绝大多数年轻文明的平凡为代价来实现自身的不凡。
但很显然——
灰人还没有发展到那种程度。
他们只是疑似用星舰殖民了几个遥远且荒芜的世界，暂时还没有和自身所在宇宙的其他文明发生接触。
罗炎能够理解米勒心中的震撼，以及身为一名平凡的研究人员，对178号虚境背后世界按捺不住的向往。
在奥斯大陆，即使是学邦这样的地方，最强大的超凡之力也并非掌握在那些真正研究它的人手上。
权力与资源牢牢把持在贤者与少数如阿里斯特·索恩这样的教授手中，而这些人在品德与修养上也并没有高出常人多少。
他们构筑了学术的壁垒，决定了知识的流向，让大部分研究者都成了为他们挖掘矿石的工蚁。
研究员们穷尽一生，渴望打破灵魂等级的枷锁，但即使是阿里斯特这种几乎快要爬到塔顶的研究员都办不到。
而虚境另一侧的灰人们，却已经用自己的方式，建立了一个近乎理想的超凡之力分配机制。
在乔恩死去之后的一个多世纪里，他们真正地亲手推倒了心中的高塔。
罗炎甚至可以断言，如果不是因为自己这个帝国亲王站在这里，米勒的那句「圣西斯在上」都要换成「灰人在上了」。
憧憬永远是最美丽的距离。
当这些研究员在观测并影响着虚境的时候，虚境背后的世界也在潜移默化中影响着他们的精神。
这时候，罗炎的心中忽然生出一个有趣的念头。
看着那双因为憧憬而闪闪发光的眼睛，他用闲聊的口吻开口说道。
「米勒，如果神灵让你做出选择，你是愿意成为这座高塔的主人，俯瞰众生的贤者。还是成为他们中的一员，一个普通的灰人？」
米勒被这个问题问得一愣。
他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竟不知该如何回答，许久之后才苦笑着如实说道。
「殿下，这个问题太难了。」
「不必在意，我只是随口一问。」
罗炎笑了笑，没有继续追问。
看得出来这位助教先生有在认真思考这个问题，而不是敷衍地给自己一个自己想听的回答。
而他的回答也正好说明了，这个问题对于奥斯大陆上的人们来说还太早了。
如果这群研究员继续观测下去，178号虚境和它背后的「宇宙之灵」教派大概会成为不逊色于混沌的「腐蚀」。
至于原因，倒不是因为他们宣扬的教义不切实际，又或者描绘的图景不够美好。
恰恰相反，他们创造的乌托邦太美好了，以至于在虚境之外的地上根本找不到能让它生根发芽的土壤。
而如果只是画饼，圣西斯画的比它更好。
至少对于奥斯大陆上绝大多数普通人来说是如此。
就在这时，一名负责监测「灵能网络」的研究员忽然发出一声惊呼，将所有人的注意力重新拉回了那面巨大的虚境透镜上。
「导师！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