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部队开到山市，透透地睡了一觉，醒来已是十二点。</br></br>陈振仪、白茹、小李、小刘四个人，为两位首长做了一顿丰满的午餐，炖了一大锅他们从山上带下来的冻狍子肉，还炒了两小盘，外加剑波平日最愿吃的狍蹄筋。</br></br>外面微风不动，可是天上密布着乌云，似有大雪的预兆。</br></br>当陈振仪和白茹把热腾腾的菜饭端上来时，王团长对这顿丰美的野味特别喜欢。白茹天真地看着王团长道：“二○一首长，这是我们从山上带下来的山中美味，今天我们小分队请首长的客！”</br></br>王团长笑道：“小白鸽，请客？这我可不领情。”</br></br>“为什么？”白茹天真地一歪脑袋，两条小辫一甩动。</br></br>王团长瞧着白茹，故意慢吞吞地把话音拉长，“因为呀！</br></br>丰满的山味不为客，白茹之意不在我。”</br></br>“呀！二○一首长，太辜负我的意思啦！不为你为谁呀！”</br></br>王团长笑嘻嘻地瞅了一下剑波，再瞅瞅白茹，他俩脸上顿时泛起红晕，有点害羞。王团长瞅着他俩这不好意思的表情大笑起来：“怎么样？我说对了吧？”</br></br>白茹像小孩似的一歪脑袋，“不对不对！就是不对！”</br></br>“好！小白鸽！”王团长拉着长长的音调，板着“降人”</br></br>的神气，看着白茹，“你不给我坦白！你的蘑菇老人爷爷上次来海林，要求我……”</br></br>“我爷爷代表不了我的思想！”</br></br>“你真坏！”王团长右手插进衣袋，“老人真有意思，他对你的事是那样的关心，你还说他代表不了你的思想，嗯！</br></br>你这个小白鸽！”当他的手从衣袋里不知握着什么东西拿出来时，慢吞吞地向白茹晃了两晃，“你的铅笔尖可能代表你的思想吧？嗯！我叫你向首长保密。”</br></br>“啥呀！铅笔尖有啥思想！”白茹有点不好意思，可是硬装着不明白的样子。</br></br>这时杨子荣等各小队干部，因看天气要变，恐不利于追踪，先后走进来听候剑波有什么命令。他们站在外间，听着他们这位首长有意思的逗趣话。</br></br>王团长笑着把手一张，露出一封叠成燕子形的信，他捏在手里晃了两晃，“看看铅笔尖有没有思想？”</br></br>白茹一看到那封燕子形的信，已经完全认清了，是在威虎山上托小董带给王团长的爱人的那一封，可急坏了，扑过去就夺。王团长笑嘻嘻地举在空中，一面摇一面念叨：“看看铅笔尖有没有思想？小丫头！向首长保密……”</br></br>在王团长魁梧的个子前，白茹哪能抢得到，急得她乱蹦，像小孩子要东西一样嚷道：“给我……给我……给我……”</br></br>少剑波已猜测到这封信定与自己有关，便顺手从王团长手里抽来，装在裤兜里。</br></br>白茹一看到信已落在剑波手里，她羞怯地向剑波一瞥，腮上的红酒窝跳了几跳，转身往外就跑，却被站在门口的小董双手拦住，“别不好意思，小白鸽！……”王团长、杨子荣等人一起笑了，白茹满面红晕站在一旁。</br></br>王团长拿起筷子笑看着羞涩的白茹，“这问题还向首长保密不保啦？”</br></br>栾超家宝声宝气地道：“这已经是不成问题的问题！”</br></br>小董使了个滑稽眼色，“这已经是不成秘密的秘密。”</br></br>白茹向小董触了一下，“去你的吧！”</br></br>“哟！小白鸽你‘忘恩负义’，”小董一拨白茹的小辫，“忘了叫我捎信的时候啦？”</br></br>王团长边吃边笑，“小白鸽，再向首长保密的话，惹恼了我，我给你说上两句坏话，可当心剑波被别人夺了去。”</br></br>这句话却激起白茹内心情感的奔放，她天真自信的向王团长一噘嘴，头一点一点的，“谁也夺不去。”</br></br>大家一起笑起来，刘勋苍放开粗嗓门：“噢！小白鸽招供了！”</br></br>白茹羞得一溜小跑，从人缝里钻了出去。</br></br>外面朵朵雪花纷纷落下，愈下愈大，晚冬迎春的雪片，格外令人羡爱。王团长搁下碗筷，连声赞美：“好雪！好雪！瑞雪兆丰年！”可是他马上眉头一皱，“这对我们追击却增加了困难。”说着他像在探问地望着剑波。</br></br>少剑波已看出王团长的耽心，便十分坦然自信地向他解释道：“没关系，孙达得和姜青山完全可以抓住匪徒的尾巴。</br></br>几个月的林雪生活，既锻炼了他们的机智英勇，又锻炼了他们坚韧不拔的毅力，这两个山林通是不会空回的。”</br></br>“那么，”王团长继续问道，“那么大雪盖踪……”</br></br>“那不要紧，”少剑波微笑了一下，“赛虎的嗅觉和它无踪能辨的能力，会解决这个问题，它真是一名神通广大的侦察兵。真像神话中杨二郎的哮天犬。”</br></br>说的大家哄堂一阵大笑。少剑波脑子一思索，然后谈出他进一步的见解，“大雪盖踪固然对我们有一定的不利，但是敌人也会依赖它当‘保险公司’，而麻痹起来，必然也就会迟滞匪徒们前进的速度，这样反而对我们有利。我们要克服不利条件，利用有利条件，化不利为有利，打他一个侥幸大意。”</br></br>王团长对他的年轻的战友丰富的雪地战斗经验，和深谋远虑的智慧，内心正加深着对剑波的羡爱。突然小李跑进来：</br></br>“报告二○三首长，孙达得、姜青山回来了，还用马驮来一个老人……”</br></br>“报告！”小李还没报告完，孙达得、姜青山披着满身的雪花闯进来，“报告二○三首长，奉您的命令，侦察匪徒行踪，在火龙沟南牡丹峰东侧，追上敌人，离这里不过一百二十里，现在敌人正继续向西南密林逃窜，速度很慢。我们两人一看天气要变，就回到火龙沟找来了棒槌公公。”</br></br>“棒槌公公？”王团长、剑波同时兴奋地发问道。</br></br>“是的！”孙达得继续说，“他是一个七十多岁的老人，可以说是长白山的活地图，我从前在山里伐树时就听说过这个老人，他对我们一定很有用处。”</br></br>“那太好了！”少剑波一面说着，一面下炕，“老人在哪里？”</br></br>“马上就到！”</br></br>王团长、杨子荣等一起跳下炕走出大门。只见雪花飘扬中，一皮白马缓步而来，上面乘坐着一个老人，头戴大风帽，身披山羊皮大衣，脚穿一双黄澄澄毛茸茸的鹿皮长统靴，肘挂一支细筒长烟袋，双目炯炯，满面披笑。</br></br>孙达得跑上前去，小心地搀扶老人下马，领来和王团长、剑波相见。见罢回到房中，把老人让在热炕头上。</br></br>经老人的述说，得知这位老人从小在长白山林雪里长大，一辈子都在长白山挖采长白人参。此地人俗称人参为“棒槌”，因此也就称采参的人为“抠参挖棒槌的”。所以邻近的人都称这位老人为棒槌公公。他的一些青年徒弟称他为棒槌老。</br></br>牡丹江人民政权建立后，商业部门大量采购长白山的山货、人参、鹿茸、虎骨、皮毛、野猪油等等，因此组成了山林采购所，就特请了这位老人为人参检查评价员。孙达得是个林业工人，所以对这位老人是久闻大名。</br></br>老人坐在炕头上，喝着开水、吸着长烟袋，双目炯炯有神。从他刚毅豪爽的神情中，可以窥知他山林人的英武气魄。</br></br>白茹躲在墙角，笑眯眯地瞪着两只大眼睛看着这位棒槌公公，不由得想起了她那蘑菇老人爷爷。“山林老人都是这么好！”她伏在杨子荣耳边低声赞美着。</br></br>刘勋苍拉了白茹一把，“小白鸽，又给你找来个爷爷！”</br></br>“去你的！”白茹打了一下刘勋苍的手，站在她旁边的小李、小陈等都捂着嘴笑起来。</br></br>少剑波斜了他们一眼，他展开了长白山地区的地图，一张接一张铺了个满炕，然后对着棒槌公公请教似的问道：</br></br>“老大爷，我想请问您，从此地拉林子过长白山到吉林，有几条能走的道？”</br></br>老人的目光一闪，满满地抽了一口烟，吐出浓浓的银灰色的烟云，“是乘马呢，还是腿蹽呢？”老人若有所思地反问着剑波。</br></br>“乘马！”少剑波果断地答道。</br></br>老人捋了一下胡子，口中念出了两句韵语：</br></br>冬天过长白，必经四方台。</br></br>“为什么呢？”王团长好奇地问道，“长白山这样的广大，难道只有四方台一条过人的路吗？”</br></br>老人不慌不忙地笑了笑。“广大的长白山，处处是道。不过冬天要过，却非走四方台不可。”老人的语气是那样的肯定。</br></br>他吸了一口烟接着说道：</br></br>“冬天林中有穿山风，谁要碰上它就要被埋掉。这里往南是牡丹峰，因为森林被小鬼子伐的一口一块的，所以穿山风特别多。牡丹峰以南是大冰岭，这里的冰长年不化，山高冰滑，不用说是马，人也爬不了。大冰岭以南是一片老林子，这片老林子因为有大冰岭相阻，小鬼子试了好几次也没治得了。</br></br>这片林不用说马进不去，就是人也进不去，进去后灌木条子会像‘盘丝洞’一样把你绊缠起来。老林子西南是一带二百里长的乌拉大石壁，这条石壁向来也没有人上去过，连我自己也从来没上去过。乌拉大石壁再向南就是四方台。”</br></br>说到这里，老人喝了一口水，磕了磕长长的铜烟袋锅，笑着环视了一下众人，又念了一段民谣：</br></br>四方台，四方台，上去下不来。</br></br>船场到镜泊，鲤门渔夫开。</br></br>“又是关东山的一桩怪！”栾超家一拍大腿，尖声尖气打断老人的话。</br></br>“说来真也怪，”老人朝栾超家笑了笑，“在从前的年代，四方台向来没人上去过，上去的人就从来没有回得来的，因此人们都传说着：‘到四方台去的人都成仙了！’所以人们又称这四方台为‘仙人台’。可是谁家没了人，谁都焦急，管他成仙不成仙，还是得找亲人回来。但去找的人也从来没见过回来的。因此人们对四方台就害怕起来，都管它叫‘阴山望乡台’。这地方的人就把四方台当成比虎狼妖魔还可怕，有的赌咒盟誓时就说：‘我要怎么怎么样，叫我上四方台。’人若是快死了就说：‘快上四方台啦！’小孩子哭了，大人也拿四方台来威吓，说：‘再哭我送你去四方台！’这些话一直到现在还在民间流传着。”</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