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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灰旁有二十多条扁担，上面染红了鲜血，被火烤干后，迸裂成一片片鳞状血块。这也不知匪徒们用它做了什么奇异的恶刑。</br></br>火被扑灭了，全村已是一片灰烬。碎砖乱瓦，被罩在苦烟和臭气里。</br></br>满村的人，有的妇女昏倒了，有的呆了，有的疯了。他们咬着牙，直瞪着眼，吐射着无穷的怒火。</br></br>战士们整理着受难群众的尸体，他们不用村里人，因为这情景太可怕，他们不忍让群众再看他们的亲人、他们的邻舍好友这惨死的情景。他们是人民的子弟兵，被害的人像他们自己的爷爷奶奶，爸爸妈妈，兄弟姐妹，哥哥嫂嫂，侄儿侄女。他们是那样小心谨慎整理着尸首，深怕不小心弄痛了死难者的伤口。他们解下了自己的军毯，严严实实地把尸体裹起来。</br></br>战士们对者这些死难者，整齐地站了一个圆圈，肃立默哀。二百多骑战马，也在垂首哀悼。</br></br>他们举起了手，握着铁一般的拳头，激动着，愤怒着，二百余人发出了一个声音：</br></br>“亲爱的同胞们！</br></br>对不起，我们来晚了！我们的责任没有尽到。</br></br>安息吧！父老们！我们一定讨还这笔血债，我们誓死报这场血海深仇！”</br></br>战马随着战士们的怒吼，在嘶叫咆哮。</br></br>西街上，高波一面用手揉着眼睛，一面走着。他前面踉踉跄跄地走着一个五十多岁的老头。剑波正为找不见姐姐和工作队的同志而心焦，高波和老人已到面前，高波用手捂着眼睛，指了一下西山：“二○三，鞠县长和工作队同志牺牲在……”他呜咽得不能再说下去了。</br></br>那位老人弯腰顿足喊着：“鞠县长！鞠县长！……”他悲愤得再也说不下去了，只是用手连连地指着西山。</br></br>少剑波当即面色变得苍白，心像一块重重的冷铅沉下去，绝望得只问了一声：“什么地方？”</br></br>“西山上……”高波毕竟还是个孩子，没有成年人那应有的理智，刚一张嘴便呜呜地大哭起来。</br></br>少剑波的脑子顿时轰的一声像爆炸了一样，全身僵直了，麻木了，僵僵地瞪着两眼呆了半晌：“走！走！”他说出的声音已完全不像是他自己的。</br></br>老乡领着剑波边走边咒骂：“魔鬼！杀人的强盗！洗光了，洗光了！唉！天哪！天哪！”</br></br>剑波的腿是走呢，还是没走呢？</br></br>他自己完全不觉得。他现在对自己的一切已经失去了任何感觉。</br></br>西山坡的大盘龙松上，吊着九个同志的尸首，六男三女，都用刺刀剖开了肚子，肝肠坠地，没有了一只耳朵，只留下被刺刀割掉的痕迹。</br></br>“工作队！鞠县长！”老乡领剑波登上山坡，头磕着地，手蒙着脸，不敢看这九个被害的同志。</br></br>少剑波一看到这场惨景，眼睛顿时什么也看不见了，失去了视觉；头像炸开，昏昏沉沉，失去了知觉，就要倒将下来。高波一把扶住：“二○三！</br></br>二○三！”一面哭泣，一面喊。</br></br>少剑波用力张开眼睛，定了定神，刚想再向姐姐看一眼，突然一声亲切温柔的声音，从耳边掠过：“剑波同志！……万一有什么不幸，切记要镇静。”</br></br>临行刘政委叮嘱他的情景，好象就在眼前。他紧咬着牙关，没有眼泪，悲切的心变成冲天的愤怒。他想到：“任务，部队在等待着我。”他最后看了一下姐姐的尸体，急急地走下山来，机械地坐在一块大石头上，写信报告王团长和刘政委。</br></br>二○一！二○二！</br></br>匪徒四小时以前逃窜，我已扑空。我正在进行追踪侦察，在此待命。请速决定下一步的行动。</br></br>李鸿义接过信飞马奔驰而去。</br></br>愤怒已极的战士，在这待命出发的当儿，纷纷写决心书，要求荡平匪巢老爷岭，活捉匪首报仇。</br></br>少剑波派出了侦察部队，四处搜索侦察。全村的老百姓已经向战士们围拢来。“亲人！</br></br>亲人！我们要控诉，控诉……”在亲人面前，群众的上千只眼睛里，涌出了热泪，开始向他们倾吐着受难时的情景。</br></br>剑波看着这些受难的群众，万分努力地克制着自己的愤怒，特别是深厚的姐弟感情，总在袭击着他的理智，神情显然是有些恍惚。他那亲人，他的姐姐，好像就在他的身边，也在群众中倾吐着她的遭遇。剑波抬头环视了一下，在悲痛愤怒的人群中，却看不见姐姐的影子。他好像在梦中，他也希望这是一场恶梦。</br></br>人群中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太太，穿着一身单薄的破衣衫，两眼直瞪着，两手张开着，像疯了一样地叨念着：“儿子没了！</br></br>没了……媳妇也没了，没了……天哪！谁养老？谁养老……你们说！说……”</br></br>一个中年妇女，两眼流着泪，怀里抱着一个大约两岁的小孩。孩子的小脸紧紧依偎在妈妈的脖子旁，瞪着惊恐不懂事的两只大眼睛，看着妈妈的脸，妈妈的眼泪掉在孩子冻红了的小脸腮上。她的腿旁还有三个大一点的孩子，跪在她的腿边，紧搂着妈妈的腿。一会儿抬起头来，用已经懂事的眼睛望望妈妈；一会儿用小手搓着自己的小脸，拭擦着眼泪，低声地抽咽着，没敢放声嚎哭。</br></br>少剑波一转眼，又看见自己身旁站着一位年轻的姑娘，她满目凄凉，头发散乱，像是凝住了一样呆望着地上，眼珠一转也不转。有一个五六岁的小男孩，偎在她的身前，她用自己的衣襟，围着他。小孩不时地哭着望着她的脸，低声地哭叫着：“姐姐！姐姐！爸爸妈妈没……”小孩哭的再说不下去了。这位姐姐连忙低头给弟弟擦眼泪，可是她自己的眼泪已成串地滴在弟弟的头上、脸上。</br></br>少剑波看到这凄惨的情景，思想奔向他孤苦的童年。</br></br>是在剑波六岁那年上，父母双亡，姐弟俩就开始了孤苦无依的生活。那时姐姐才只有十八岁，她依靠教书来抚养幼小的弟弟和自己。</br></br>姐姐每天很早很早就起来做饭，饭后领着他上学，白天在课堂上给他和同学们讲课，晚上放学领他回家，姐姐又得做饭。辛苦一天的姐姐，晚上辛勤地给他补补洗洗，缝缝连连。给他补习着各种功课，她尽了她一切的力量教养着自己幼小而可怜的弟弟。</br></br>年幼的剑波已经入睡了，姐姐仍然忙着，给同学批改作业，有时到深夜，有时到鸡鸣。</br></br>姐姐那青春少女脸上的红晕光泽消退了，深夜里常常听到她过劳的咳嗽声，和低沉的呻吟声，有时望着酣睡着的剑波发出呜咽声。</br></br>清楚地记得是在一个深夜，幼小的剑波被姐姐的咳嗽声和低沉的呻吟声惊醒，剑波矇眬的两眼盯着面对孤灯劳动着的姐姐，他幼小的心灵里顿时一阵酸痛。他悄悄地掀开被角爬起来，蹑手蹑脚轻轻地走到姐姐的书桌旁，一对机灵的小眼睛紧盯着姐姐那疲倦消瘦的面容，他看着看着眼中涌出泪水。</br></br>“姐姐睡觉吧！”</br></br>姐姐猛一转头，眼前满是金星，她恍惚地看着站在桌子边的弟弟两只饱含泪水的小眼睛，她嘴角上挂着一丝疲倦的微笑，用手抚摸着弟弟的头发，温柔地说：</br></br>“小波！你睡吧！姐姐不困。”</br></br>“不嘛！姐姐，你不睡我也不睡！”</br></br>“小波！听姐的话，乖乖地去睡。”</br></br>“姐！你太累啦！”剑波一低头，泪珠成串地从眼睛里落在地上。</br></br>姐姐的眼睛湿润了，掏出了手帕，给弟弟揩着泪水。为了安慰弟弟，她努力装做没有疲倦的样子，两手捧着剑波的小脸蛋，把脸对向弟弟，微笑着睁了睁眼睛：</br></br>“小波！你看，姐姐一点不累，听话！快……”</br></br>“姐姐……”剑波伸出他那滚热的小手，摸着姐姐散乱的头发，“你的头发散乱了，你的脸瘦了，你的眼睛也红了！姐姐你要累病了，我……我……”</br></br>剑波呜呜地哭起来，“我怎么办哪？……”</br></br>姐姐把小弟弟的头紧紧地抱在怀里，眼里顿时涌出了擦不干的泪水。她不愿把任何一点痛苦分给幼小的弟弟，怕因自己的哭泣刺激弟弟的幼小心灵，这样会侵害他童年的幸福，便一口吃灭了灯，把弟弟抱上床。</br></br>“好，小波！别哭啦，姐姐睡。”</br></br>当弟弟又睡熟了，她轻轻地掀起被角，悄悄溜下床来，点上灯，拿起?剑波穿破了的一双袜子，蹑手蹑脚地走到箱盖上去拿针线盒子，生怕惊醒了弟弟。可是一不小心，把剑波平日用的小板凳一脚踢翻了，哗啦一响，弟弟又惊醒了。但剑波没有马上爬起来，他眯缝着眼，偷看着慈爱的姐姐。</br></br>她一面偷看着弟弟是否被惊醒，一面一针针地补缝着袜子。</br></br>幼小的剑波又是一阵激剧的心酸，但是也知道，用上次的办法姐姐是不会睡的，他一想，便发出突然的惊叫：</br></br>“姐姐！姐姐！我怕呀！我怕呀！”他一面喊，一面蹬翻了被。</br></br>姐姐急忙上前按住他，连声叫着：“小波！小波！别怕！</br></br>别怕！姐姐在这儿！姐姐在这儿！”</br></br>剑波的两只小手紧紧握着姐姐的胳臂，用力地向被窝里拉。姐姐生怕把他惊出病来，这才紧紧地把弟弟搂抱在怀里睡下了。</br></br>剑波十三四岁的时候，姐姐便和学校里的老师李耀光非常要好。李老师常常和姐姐谈到深夜，他每次来时总给剑波带点东西，或是笔记本，或是图画本，或是练习簿。李老师对姐姐像对亲妹妹一样地亲，对剑波像对小弟弟一样地爱，一点没有老师的架子。可是他俩的谈话总是躲着剑波，看样子像是有什么秘密似的，这一点却引起了剑波的疑问。但是每一次李老师来，姐姐那疲劳的脸上，总兴奋得焕发着少女的红润的光彩，眼睛也格外地明亮。疼爱姐姐的剑波，看见辛苦的姐姐这样愉快，感到无限的安慰，但他却不知道姐姐为什么能这样。每当姐姐十分高兴时，就对剑波讲好多道理，什么伟大的中华民族啦，凶恶的日本帝国主义啦，什么劳动创造世界啦，什么穷人是被剥削穷的，富人是剥削穷人富的啦……可是，他俩为什么有时老躲着他谈话，这一点剑波始终不知道。</br></br>有一次白天李老师和姐姐满头是汗，急促地从外面撞进来。剑波正在温习功课，姐姐一进门便喘着气说：“小波！你出去一会儿！”</br></br>剑波只以为姐姐和李老师吵了架，所以阖起本子就出去了，姐姐嘭的一声把门关上。天真的剑波担心着他俩吵架，所以就偷偷躲在窗外偷听。但多时也没听到他们吵，而是把声音压得很低，但很严肃。只是听得姐姐说：</br></br>“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