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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夜，叶云舟始终没能真正入定。
玉佩的光芒暗下去之后，他胸口的温热却迟迟没有消散。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血脉深处被点燃了，烧得他心绪不宁。
他闭上眼，试图将注意力拉回体内的灵气运转，但那些杂念就像窗外的风，一阵一阵地涌上来，怎么都赶不走。
“主人，你心乱了。”
寒天愁的声音在脑海中响起。
叶云舟没有否认。
他睁开眼，看着窗外漆黑的夜色，低声道：“总觉得不太对劲。”
“这玉佩亮的很不寻常，我心中总感觉有什么地方很奇怪……
叶云舟摇了摇头，“要说叶家留给了我什么，除了家族传承的《柳叶心法》，恐怕就只剩下祖爷爷给我的这块玉佩了吧。”
他顿了顿，声音有些发涩，“原本想的是已经到秦省内了，可以放慢些速度。现在看来不行了，得尽快到家。”
“明天一早就走。”
叶云舟说。
他再次闭上眼，试图压下那些翻涌的思绪。但这一夜，他始终没能真正静下来。
那些杂念像是深秋的落叶，被风吹得到处都是，怎么都扫不干净。他就那样半梦半醒地坐着，窗外的天色从漆黑变成深蓝，又从深蓝变成灰白。
第二天蒙蒙亮的时候，叶云舟就起身了。他简单地洗漱了一下，把背包收拾好，下楼退了房。
黄土市的清晨很安静，街上几乎看不到人。他加快了脚步，很快便出了城。
出了黄土市，就是秦省北部典型的黄土高原区。沟壑纵横，梁峁起伏，一眼望去看不到尽头。
那些被风雨切割了千万年的黄土坡在晨光中呈现出一种奇异的金色，像是一片凝固的海洋。叶云舟站在一处高坡上，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空气里有黄土特有的干涩气息，混着远处村庄里飘来的炊烟味。他认得这个味道。小时候，他闻过。
四下无人。放眼望去，除了黄土还是黄土，连个鬼影子都看不到。叶云舟不再压制自己的气息，体内灵气涌动，身形骤然腾空。
风从耳畔呼啸而过，吹得衣袍猎猎作响。他贴着沟壑的顶端飞行，速度比之前快了何止十倍。
黄土高原的地貌在他脚下飞速掠过。那些深深浅浅的沟壑，那些层层叠叠的梯田，那些散落在山峁间的小村庄，全都变成了一片模糊的黄。
太阳渐渐升高，金色的阳光洒在黄土上，反射出耀眼的光芒。叶云舟眯起眼睛，加快了速度。
快到中午的时候，前方的地貌开始发生变化。黄土高原的边缘到了，再往南，就是秦省都市区。叶云舟放慢了速度，从空中落下来。
他站在一处高坡上，远远地望见了都市区的轮廓。然后他愣住了。
眼前的都市区跟他记忆中的完全不同了。
高楼林立，鳞次栉比，那些玻璃幕墙在正午的阳光下闪闪发光，像是一片钢铁的森林。空中穿梭着各式各样的悬浮车，在楼宇之间划出一道道流光。更远处，他能看见几座正在建设中的巨型建筑，脚手架上焊光闪烁，机械臂在空中挥舞。
这是第三次重建了。他记得前两次的样子，但这一次，完全超出了他的想象。
都市区的面积比之前扩大了好几倍，一直延伸到他脚下的这片黄土坡边缘。人口也明显增加了不少，即便是郊外的公路上，也是车来车往，人流不息。
但叶云舟没有心思细看。他粗略地判断了一下方向，便沿着都市区的边缘，朝着东南方向掠去。
两边的建筑渐渐稀疏，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片农田和果园。再往前，就是一片低矮的山丘，山丘上长满了密密麻麻的柏树。
叶云舟在一处岔路口停下来，看了看四周。
那条小路还在。
说是路，其实已经不能算路了。就是一条被杂草半掩的土径，弯弯曲曲地通往山丘深处。两边的柏树长得遮天蔽日，把阳光挡在外面，小路上阴凉而潮湿，空气中弥漫着松针和泥土的气息。
叶云舟踏上那条小路，脚步不自觉地加快了几分。他的心跳也比平时快了一些，不知道是赶路赶的，还是别的什么原因。小路上很安静，只有他的脚步声和偶尔传来的鸟叫声。
走了大约一刻钟，前方的树木渐渐稀疏，光线也亮了起来。叶云舟走出林子，眼前豁然开朗，一片宽阔的山谷出现在面前。
叶云舟站在山崖上，看着对岸那些院落，心里忽然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感觉。
不对。
太安静了。
叶家府邸虽然偏僻，但一些平日里小辈们演武的声音还是有的。
自从天才学院没了以后，叶家的小辈不需要再去都市区，因此原本有些冷清的家族也重新热闹起来。上次叶云舟回来，还见到了不少弟弟妹妹。
这些小辈平日里都是由家族长辈管教的，算起来，这个时间可能刚刚开午饭。
炊烟、嬉闹、呵斥……
什么都没有。
叶云舟的心猛地沉了一下。
他纵身跃过小河，快步朝山丘上走去。青石台阶上长满了青苔，显然很久没有人走过了。
两边的花圃里杂草丛生，那些曾经修剪得整整齐齐的灌木，现在已经长得乱七八糟。
“妈的，该不会真出事了吧……”
他暗骂着，越走越快，最后几乎是跑着冲上了山丘。
府邸的大门虚掩着。门上的朱漆已经斑驳脱落，露出底下灰白的木头。铜制的门环上覆着一层绿色的铜锈，一看就是很久没有人动过了。
叶云舟深吸一口气，伸手推开了门。
“吱呀——”
沉重的大门发出一声悠长的呻吟，缓缓向两边打开。
门后，是一个空荡荡的院子。青砖铺成的地面上落满了枯叶，角落里堆着一些破旧的家具，像是被随意丢弃的。
正对大门的影壁上，那个硕大的“叶”字还在，但上面的金漆已经剥落得差不多了，只剩下一道道模糊的痕迹。
院子里没有人。一个人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