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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着从花园采来的秋菊、枫枝与细竹。指尖捏着一把银柄小剪,戴了半透的薄纱白手套,动作轻缓又端庄。
先拈一枝开得恰好的金丝黄菊,微微抬臂,对着青花胆瓶的弧度细细比对。眸光落在枝干上,稍一定神,银剪轻轻咬合,斜刃顺肌理裁下斜口,不折筋、不伤皮,断口干净利落。
她垂着眼,耐心修去旁出的冗枝、泛黄的小叶,只留最清俊的主干与盛放花头。每剪一枝,便轻轻晃一晃花茎,让脉络舒展开,再随手搁在一旁排序,分出高低、俯仰、疏密。
不贪繁艳,不求满溢,只择三枝金菊做主,两枝红枫衬秋,几竿细竹添韵。剪时分寸极有讲究,高者昂然探向虚空,低者温婉俯向内侧,侧枝闲闲斜出,留足留白意境。
冼耀文安静地站在她身后一步,看着她剪完所有花材,指尖轻轻理过菊瓣,拂去襟前飘落的细碎花瓣,气息沉静悠然。而后俯身,将花枝一一缓入瓷瓶,指尖微调角度,不争不抢,错落天成。
一室清浅菊香漫漾开来,融在暖秋日光里。
她静静退后半步,融进他的怀里,凝眸望着瓶中秋色,眉目松弛,“老爷怎么进来了,不陪着客人?”
“朋友,无需客套。客人还没来,陪陪你。”冼耀文从身后轻轻环住费宝树,下颌温柔抵在她肩头,柔声打趣:“最近手气怎么样?”
费宝树一脸懊恼地叹气:“别提了,赢两场输一场,赢只赢几十,一输就是几百,这个月的菜钱全都搭进去了,整整一个星期,家里没舍得割肉吃。”
“这么惨呀。”冼耀文手掌轻轻摩挲着她的小腹,低笑调侃,“好像真的变小了,要不你再输上俩月,看看会不会整个瘪回去。”
“哼,我从今往后金盆洗手,再也不打牌了!”
冼耀文笑意更深:“你说再也不吃饭我还能信,说不打牌,我可半点都不信。”
费宝树气得轻轻跺了跺脚,娇嗔着扭头瞪他一眼:“你就会笑话我,我是认真的,以后绝不再打牌。”
“好好好,认真的,认真的。我们把今天叫以后,明天叫我没说过,后天叫狗不打我打……”
费宝树旋过身子,满脸娇嗔地捶了他一下,小声嘟囔:“老爷好讨厌。”
冼耀文顺势攥住她的手腕,轻轻牵着她走到沙发边坐下。闲着的手缓缓抚住她的后脑,俯身低头,温柔地吻了上去。
吻落之后,两人没有立刻分开,冼耀文指尖轻轻摩挲着费宝树的发顶,吻得温柔又绵长,褪去了方才打趣的戏谑,只剩满心的宠溺。
待气息微喘时分开,费宝树脸颊泛红,轻轻靠在他肩头,指尖无意识地绞着他的衣袖,小声嘟囔:“都怪你,笑话我又欺负我。”
冼耀文低笑出声,手臂紧紧圈住她的腰,下巴抵着她的发旋,声音温柔得发哑:“是我不对,该罚。”
费宝树眼睛一亮,“怎么罚?”
“罚我下不了床。”
费宝树咯咯笑道:“我没有这么厉害。”
两人就这么依偎在沙发上,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
冼耀文偶尔捏捏她的脸颊,听她抱怨打牌的晦气,又哄着许诺她各种小惊喜,窗外的秋阳透过纱帘洒进来,将两人的身影拉得很长,满是细碎又安稳的暖意。
一刻钟倏忽而过,冼耀文缓步折返花园。
米歇尔正倚着藤椅翻看一本口袋书,红底白字的封面简约干净,不必细看书名,冼耀文便认出是《时间的女儿》。
他落坐下来,示意佣人重新沏茶,转头看向米歇尔,语气随意开口:“爱看推理小说?”
米歇尔合上书,随手倒扣在石桌上,淡淡应声:“谈不上喜欢,只是不少客户都在看。”
“它被评为体面读物,主要的读者群体是无所事事喝下午茶的贵妇。”
“我的客户30%是贵妇。查令十字路84号是你的?”
“为什么这么问?”
“无孔不入的植入广告。”
冼耀文轻轻颔首,坦然承认:“你猜对了,确实是我投的。”
“发展势头很快。”
“不过是抓住了几本畅销书。”
米歇尔抬眸看向他,语气带着几分由衷的感慨:“很不错,仿佛你做什么,都能稳稳做成。”
“我是亚当。”
米歇尔冁然一笑,“对,你是亚当。在东区有一家Perga咖啡馆?”
“没错,给没有出名的作家一个吃饭的地方。”
“为什么取名Perga?仆街?”
“哈。”冼耀文忍俊不禁道:“我不否认,也不承认。”
“恶趣味。”米歇尔稍作停顿,又开口问道:“出版社利润应该很微薄吧?”
“薄得可怜。”
“那你何必投出版社,单纯爱好?”
“不是,我是在提前布局影视版权。”
米歇尔给了冼耀文一个幽怨的眼神,语气里带点嗔怪:“为什么不是友谊影业的子公司?”
“伦敦分公司奥德·蒙塔古、巴黎分公司奥德·黛丽尤,都是我以清白为代价谈下来的,Boss,我付出得够多了。”
“代价?”米歇尔挑眉,语气里带着几分玩味的嘲讽,“难道不是你自己主动送出去的?”
“主动是我的工作态度。”冼耀文话锋一转,“今年的圣诞钟(ChristmasBonus),我可以给自己开一张十万元的支票吗?”
“你可以开两张。”米歇尔慢悠悠开口,眼底藏着笑意。
冼耀文眼睛一亮,当即竖起大拇指,语气雀跃,“老细,精神!”
米歇尔嘴角勾起一抹狡黠,“一张给我。”
“我不批。”
两人逗着咳嗽,直至朱迪和艾琳到来。
先商讨卖股一事,朱迪和艾琳都不表示反对。
冼耀文的股份降至25.01%,丧失绝对的话语权,方便其他股东联合制衡,不能经常搞一票通过或否决的骚操作。而且,格蕾丝的股份高于他,艾琳又是她的同盟,理论上,格蕾丝随时可以替代他出任董事长。
然后商讨定向增资和入股金季商行。
前者很容易达成共识,增资500万镑,按照股份比例注资,冼耀文要出125.05万镑,卖股份的钱最终能剩下249.95万镑。
至于入股一事,只是迪恩方面达成意见统一,后面还要给金季商行发商函,双方约好首次会晤时间,形成意向,才能接着往下面推动。
这件事情基本快不了,因为最关键的估值不容易达成共识,冼耀文夹在中间不好张嘴,往高或往低估值,都会得罪一边的股东,估值只能是金季商行其他股东来做。
其他三人离开后,他第一时间开始搞估值模型——他不参与具体的打分和数字计算,但要给出公式、标准,让其他股东清楚如何计算每一块业务的价值。
晚饭去李志清那里吃,看望之外,又给这位金主妈妈交代钱到了哪儿,干了啥,即将要干啥。
糊弄好李志清,接着是周若云。
怀身妇人三分躁,脾气有点差再正常不过,周若云还是不错的,脾气变化不大,只是爱多想,开解和纾解都很有必要。
给周若云一遍遍低哼缱绻婉转的主歌,滚烫又潮红的副歌悄然留给了苏丽珍。
九点驱车前往香港制造集团,顺路给研究所还在加班的员工捎点吃食。随后立刻召集临时会议,与胡孝清、袁继发碰头,专门研讨电风扇、瓦特加热棒、电热水壶、咖啡壶几件产品的后续营销推广事宜。
会议持续一个半小时后,转进上海街,会合刘荣驹吃宵夜,顺便向这位朝鲜人民的好朋友、最可爱的人,打听一下朝鲜的情况。
吃的不多,放肆地喝了一瓶啤酒,留下半瓶养鲨鱼,为一天的忙碌画上圆满的句号。
当太阳再次升起,只带着王霞敏外出用了早点,尽可能端平那一碗略显狼狈的浑水,而后牵着费宝树,登上远行的航班。(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