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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29章 体面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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怔愣许久,千言万语融汇成一句话,“老爷还会来我这里留宿吗?”
    “会的。”冼耀文喉咙里堵着“只留宿,不做”。
    唐怡莹的脸颊摩挲冼耀文的手背,情动道:“老爷,你真好。”
    冼耀文收回手,摆了摆,没有说话,只是专注摘取茼蒿上的黄叶、烂叶。
    一个话题揭过,两人沉默了片刻,唐怡莹又张嘴说道:“老爷打算怎么和舜君谈?”
    “该怎么谈就怎么谈,我对满人融资的设想是互利互惠,我们借鸡下蛋,她分润好处,并提高在满人之间的威望,而被融资的满人,他们是幸运儿,遇到了资产增值的好机会。”
    “老爷笃定会成功?”
    “你指的什么?”
    “下蛋。”
    “嗯。”冼耀文颔了颔首,“一来我对自己有信心,二来即使万一投资失利,我也会咬碎牙往肚子里咽,自己拿钱出来贴补给投资者。”
    “老爷的金身不能破?”
    “对,满人融资是一系列融资计划的开始,不容失败。”
    “懂了。”唐怡莹点点头,稍稍迟疑,她又说:“老爷不是可以从台银拿到融资吗……是代价太大?”
    “不是。”
    “鸡蛋不放在一个篮子里?”
    “嗯。”
    冼耀文没有解释台银的渠道背后十有八九站着蒋经国,他可能成了蒋经国达成某个目的的棋子,而且目前是一颗哑棋。
    是不是棋子,他并不在乎,利益场里,每个人都在同时扮演棋手和棋子,只要自己追求的利益有保证,该糊涂时就糊涂。
    名为台银中饱私囊的棋盘上,蒋经国不显真身,他就是小卒子一枚,稀里糊涂受人摆布,却不用付出太多,一旦显现真身,他就是車马,台湾这一摊子极有可能被绑死在蒋家战车,大机遇与大危机联袂而行。
    他是来赚钱的,政治这玩意撩拨两下就好,谁爱玩玩去,千万别拉上他。
    “满人之后呢,江浙资本吗?”
    冼耀文摆摆手,“江浙资本是惊弓之鸟,大多人紧紧捂着口袋,时刻准备着逃往他处,这时候不是向他们融资的好时机,得等等,等局势明朗,等他们惊慌。”
    “惊慌什么?”
    “意识到坐吃山空,急于求变。”
    “香港那边为什么……”唐怡莹略作思考,“去年时机已经出现?”
    “对。”
    香港。
    身穿女式西服的柳婉卿倚在车上,目光灼灼地盯着对面的铜锣湾电车厂大门。
    湾仔太原街的六栋唐楼开发计划已经走向正轨,资金回笼七七八八,金屋置业只投入五万港元便撬动,公司账户里却多了89万港元三个月期流动资金,足以撬动一个不小的开发计划。
    她的目光锁定了老爷曾经提过的罗素街,她想要铜锣湾电车厂的地皮。
    她的嘴里轻声嘀咕,“十一来不及,双十也有点赶,好像来不及挑动一次左右派工会的血拼,又能把自己撇干净……谁得利,谁的嫌疑最大,不容易撇干净呀,从长计议吗?”
    许久,她轻叹一声,“这事凭我一人好像不好办。”
    长久的沉默,她对站在身边的郑兰剑说:“过海,去山今茶庄。”
    唐宅。
    择好了蔬菜,唐怡莹从厨房拎出两个桶,一个装着三斤重的乌鱼,一个装着青蚶仔,一把菜刀斜靠在桶壁,两只青蚶仔不知死活地夹着刀锋。
    冼耀文拿出菜刀,瞥了一眼便嫌弃地说:“你是不是从来没开过火,菜刀锈成这样。”
    唐怡莹呵呵笑道:“开过火,没动过刀。”
    “磨刀石呢?”
    “没有。”
    “不愧是宫里长大的。”冼耀文嘴里嫌弃,目光在凉亭的石长凳游弋,挑选适合磨刀的地方。
    少顷,他挑好了位置,将菜刀送进桶里,掬水淋在菜刀上,又掬了一捧水来到磨刀位,水淋在石凳上,用拇指刮了刮刀锋,心中有数后,将菜刀壁抵在石凳上摩擦。
    唐怡莹端起茶杯,灼热的目光黏在冼耀文脸上,心里回顾“紧箍咒”。
    诚然,她对冼耀文没有多少感情,初始依附他是她的最好选择,他年轻有力,不仅能让她得到满足,甚至是求饶,他有钱有路子,第一时间拉她脱离窘境,给予她庇护,她如落水之人遇到孤舟,紧紧抓住船舷,不愿松手。
    然后,她的小心思还没安排到位,他已经给她铺了一条捷径,他嘴里承诺的一点点兑现,不打折扣,超出预期,他很好,她渐渐心安,渐渐堆高忠心。
    再然后,一道惊雷,他居然允许她找其他男人,她震惊,她半信半疑,如果她真和其他男人发生关系,是不是立马小命不保?
    她转头轻轻瞥了谢停云一眼,随即目光快速转移,这个女人每次都在听墙根,连那个时候都有人护卫,他对她究竟有几分信任?
    是不是每个女人都是同样待遇?
    她的目光重新黏回冼耀文身上,心里涟漪催涟漪,激雷阵阵。
    冼耀文结合美式磨刀法的规范、对角度的精确掌控,中式磨刀法的随性、实用,轻巧地打磨手里的菜刀,锈迹一丝丝被摩擦带走。
    他的心下澄明,万念皆清,专注于磨刀,并没有思虑唐怡莹此刻的心思。
    唐怡莹这个女人,他早就琢磨透了,不管以前她的性情如何,到了当下的年纪,她成了一个以自我为中心的人,感情观非常成熟,感情只是生活的点缀,而非全部。
    即使她再遇到一个能让她老蚌怀春的男人,她也不会因感情影响事业,所以他才放心收掉紧箍咒,抹去最后一丝可能影响两人之间友好合作关系的芥蒂。
    说白了,唐怡莹身上能撩拨他的滤镜碎了,没了滤镜,她不过是一介老妪,男女关系没了保持的必要。
    此刻,他只念着唐怡莹能尽早勾搭上其他男人,如此一来,唐怡莹可能会有一丝道德上的愧疚,他也好在利益方面心安理得地少分出一点。
    当然,他清楚唐怡莹即使有心思,也不可能太快付诸行动,她会观望,会试探,只有确定他真的不在乎才会动起来。
    或许,永远不会有动作。
    磨掉了菜刀壁上的锈迹,他用清水抹了抹,瞧着能照出人脸的莹白光泽,满意地点点头,继续打磨刀锋。
    他将菜刀斜贴在青石上,手腕稳稳压住刀背,一来一回地推磨。
    粗砺的青石咬着刀锋,沙沙声响沉稳又单调,细白的铁屑混着水沫从刃口漫出来,顺着磨石缓缓淌下。
    每推一次,力道便沉一分,角度分毫不变,只等刀刃渐渐变薄、变利,寒光一点点从刃口渗出来。待到指尖轻轻拂过刀锋,只觉一片冰凉锐利,再无半分钝滞,这刀才算真正重新开了锋。
    当他的拇指划过刀锋,唐舜君的身影出现在院里,她的目光扫向凉亭,第一眼落在唐怡莹身上,秀眉微蹙,心中揣测自己这位姐姐为什么约她会面。
    她和唐怡莹虽是亲姐妹,但性格、三观、人生道路完全背道而驰,两人表面和睦,私下却疏离,客气多于亲近,互相尊重却不交心。
    她们从小就不是一路人,不会掏心掏肺,更不会无话不谈,两人生活圈、朋友圈完全不重叠,成年后几乎没有深度往来,以前也只是逢年过节、家族场合才会见面。
    她早就听闻唐怡莹来了台北,却装作不知,没有尽地主之谊的想法,她生怕自己的三个孩子沾惹这位大姨的晦气。
    稍稍回忆往昔,她的目光滑向冼耀文,甫一拂上俊脸,她恍惚了,这个男人大概就是传闻中的冼耀文,长得人模狗样怎么会和唐怡莹媾和在一起?
    想了一会,她还是想不通冼耀文图唐怡莹什么,也不容她多想,大概是保镖的女人已经注意到她,她收敛心神,迈步朝着凉亭走去。
    少顷,她来到被脚步声惊动的唐怡莹身前,向着唐怡莹微微屈膝,行了一个极标准、极克制的蹲安礼,语气端庄持重地说:“姐姐,许久不见,身子还好?”
    “尚可,在台北买卖古董,虽勉强度日,却也清闲。”唐怡莹声音清淡,像对待一位熟稔却不亲近的世交,她抬手示意唐舜君坐下,“倒是妹妹在台北一向安稳,比我强多了。”
    唐舜君在唐怡莹对面坐下,目光瞥了一眼石桌上残留的细碎菜叶,又瞥一眼地上的水桶,旋即轻轻收回目光,“只是守着本分过日子,姐姐才情好,在哪里都能立身。”
    这话听似夸赞,却带着一抹淡淡的疏离。
    唐怡莹也不恼,淡淡一笑道:“家里没有佣人,我给妹妹去倒茶,龙井可以吗?”
    “有劳姐姐。”
    唐怡莹起身迈步,足尖落地轻而稳,步幅收得极小,一步一落都匀净无声,旗袍下摆只微微拂动,不见半点晃荡。那是从小穿花盆底鞋练出来的步态,即便如今换了高跟鞋,骨子里的端庄也褪不去。
    这是一个格格应有的仪态,她已放下许久,但今日在自己妹妹面前,她重新捡了起来,不想示弱。
    说起来她是家族的叛逆者,所有家人都说她丢了家族的颜面,而自己妹妹是家族的体面人,两人格格不入,针尖对麦芒。(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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