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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点左右，张爱玲来到龙学美的办公室。
简单寒暄，龙学美拿出一沓打印纸，“张小姐，我想请你写一个大辽萧后的剧本，核心人物是萧绰、辽景宗耶律贤、韩德让。”
她从打印纸里拣出一份递给张爱玲，“这是先生准备的歌曲，《相思》用在萧燕燕和韩德让两小无猜时期；《爱不释手》用在耶律贤和萧燕燕初次见面；
《笑拥江山梦》用在耶律贤和萧燕燕大婚之日；《一代女皇》用在耶律贤驾崩，萧燕燕垂帘听政之时；《俩俩相忘》用在萧燕燕和韩德让的暧昧关系；《大地在我脚下》用在澶渊之盟，也就是故事的结尾。”
张爱玲接过，看向第一页《相思》，扫了三行，她的心弦被拨动，知晓歌词的出处是王维的《相思》。
下扫，纵观全篇，她懂了歌词以红豆起兴，哀叹传统相思之情的消亡。在物质繁华中，人们逃避真情，用放纵代替思念，用嘲讽掩盖脆弱。
“守着爱怕人笑”是最戳心的自白，道出现代人爱而不敢言的普遍心理，点出隐忍的孤独。
“这是冼耀文写的？他的内心自白？”
张爱玲震惊、狐疑。
“龙秘书，这是冼耀……老板写的？”
龙学美的目光轻放于张爱玲面庞，轻声说：“我拿到的手写版，先生作了旁注，‘若是爱玲问起是谁写的，你便答：纸上之言，切莫当真，谁会把真心话写在纸上。’”
瞬时，张爱玲面色黯然。
“哦。”
她惘然若失，手机械地翻到下页，歌词依然惊艳，但思绪已被糊屎，再是惊艳，亦是索然无味。
匆匆翻阅，置打印纸于桌面，点上一颗烟，缓解一下心情说：“龙秘书需要一个怎样的故事？”
“萧燕燕一路成长为女皇的故事，轻爱情，重社稷，但要描写三段感情，年少时期和韩德让两小无猜，一次外出打猎被辽穆宗耶律璟射出的箭伤到脸，差点毁容，幸亏韩德让的父亲太医韩匡嗣用宫庭秘方为其医治，不仅伤口复原，肌肤更胜从前。”
龙学美又递给张爱玲一份打印纸，“这是韩家的历史资料，韩家很不简单，祖上出过蓟州司马，后代又在金朝当过汉人宰相，如果萧燕燕的故事受欢迎，可能还要展开写两小无猜的故事，韩匡嗣是核心人物之一，着重描写他的医术。”
“萧燕燕和韩德让的爱情故事，为什么着重描写韩匡嗣的医术？”张爱玲不解道。
“宝塔制药不久之后会推出一款养颜药品，张小姐在写故事的时候不妨帮忙想一下名字。”
张爱玲想吐槽却无力，植入广告对她而言已经不是什么新鲜事，她写了不少植入广告的脚本，也参加了不少讨论如何植入广告的讨论会，这是友谊影业的风格，想吃饭就得写，受不了辞职走人。
她有点受不了，却也没打算辞职，友谊影业给的不少，可以保证她的小资生活，离开后，她没法保证自己还能有现在的收入，香港的文字市场并不景气，外面有太多左支右绌的文人。
肚饿病深入膏肓，她是张爱玲也要为五斗米折腰，除非她甘愿做一只金丝雀，向那个男人低头。
“药品是什么样的？丸？膏？什么颜色？”
龙学美朝桌面的残卷努了努嘴，“暂时还没定，正从古籍里找合适的方子，一旦定下来会第一时间通知张小姐。”
张爱玲颔了颔首，龙学美接着讲另两段感情，几个来回交代清楚故事梗概。
打发走张爱玲，龙学美又同香港厂的厂长陈和堂开了个小会。
羊城有一商号名曰陈李济，由陈体全、李升佐于明朝万历二十七年共同创办，各占一半股份，风风雨雨三百五十多载，两家一直未散伙，是为一段佳话。
不过呢，三百多年过去，开枝散叶，到了如今已是十二三代，一生二，二生四，家族已是庞大无比，如果排排坐分果果，家产早就分得稀碎，陈李济既然还在，自然两家内部都不可能平均主义，会不断从嫡系中踢出旁系，控制分润好处的人数。
陈和堂就是上一代被踢出的陈家旁系，有家学渊源，却无家产，到了香港只能摆摊卖药为生，三尺小摊却悬挂“陈和堂”幌子，誓与陈李济的杏和堂别别苗头。
HK咨询将陈和堂吸纳，暂时担任香港厂厂长，将来找到其他人选，会让他挑大梁建立直营药店“陈和堂”。
“龙秘书，这些是经过筛选后的配方。”陈和堂指着桌面托盘里的十几个宝塔形状的疑似糖果说道：“一样添加蔗糖，采用不同的色素，采用不同的明胶或淀粉。”
龙学美扫一眼五颜六色的宝塔糖，说：“成本一样吗？”
“贵的原料用量少一点，便宜的原料用量大一点，大规模生产成本差可以忽略不计。”
“没加山道年？”
“没有。”
龙学美挑了挑，拈起一颗颜色最喜欢的宝塔糖送到嘴里，舔了几口，又咬下一个角吮吸，“乙酸异戊酯、丁酸乙酯、邻氨基苯甲酸甲酯分别什么价格？”
“价格波动很大，乙酸异戊酯最便宜5美元/公斤，最贵10美元/公斤；丁酸乙酯最便宜6美元/公斤，最贵12美元/公斤；邻氨基苯甲酸甲酯最便宜8美元/公斤，最贵15美元/公斤。”
“一颗宝塔糖既要压住山道年的味道，又要有水果味，需要加多少？”
“大概0.1毫克，如果想让水果味突出一点，可以加到0.5毫克，再多没有必要。”
陈和堂入职三个多月，也自修了三个多月，相关知识储备非常充分。
龙学美指了指托盘，“从0.1毫克到1毫克，融合这些，调一批出来，还有试一下拼色。等成品出来，找一批小孩子进行测试，我们自己认为好没用，还是要听小孩子怎么评价。”
“香港好像没有现货，现在下单，至少一个月才能拿到货。”
“联系食也借一点。”
“好的。”
“澳门卫生司批了吗？”
“批了。”
“过两天我要去台北，台湾的手续我来操办。”龙学美戳了戳桌子，“这个月底，第一批宝塔糖必须上市。”
“明白。”
中午饭点，龙学美回冼家吃饭，苏丽珍在。
“夫人，宝塔制药这个月底就会上市宝塔糖，请帮忙联系一下内地。”
“收钱还是换货？”
“要一部分麻黄素和奎宁半成品，其他的夫人看着操作。”
苏丽珍略作思考，“我会用宝塔糖换农产品，钱只能分期给你结算。”
“能不能先给覆盖成本的定金？宝塔制药账上的钱快见底了，吃不消太长的账期。”
苏丽珍莞尔一笑，“缺钱找我，都是一家人，利息算你便宜点。”
龙学美嘻嘻一笑，“我让先生找夫人。”
“你叫老爷也没用，账目独立，老爷要钱也得给利息。”苏丽珍用筷子指了指桌上的一个盘子，“长江刀鱼，我从上海带回来的，可惜带不回新鲜的。”
龙学美用匙羹舀了一块鱼肉进菜碟，“新起的那栋楼墙上怎么都是小孩涂鸦？”
“那是骞芝那个丫头的楼，她自己画的。”
“她搬过来了？”
“没有，今天一早的飞机去法兰西了。”
“暑假旅游？”
“嗯。”
“真好，我像她那个年纪，只在澳门两条街上出没。”
“你还能上街，我只能出院门走一走，每天都盼着月中月尾，我父亲从城里回来，能吃上一顿干的，还有一道像样的菜。”
龙学美往身后瞅了一眼，“我还好，老豆一直有工作，每顿都能吃上两个菜。”
她身后的龙振邦淡笑道：“你那时候还小不懂事，其实有一段时间家里很艰难，你阿妈的首饰都拿去当了。”
“啊？我怎么不知道？”
“你只知道吃，怎么会知道。”龙振邦宠溺道。
“龙管家这么说，我心里平衡点，我对十岁时的记忆就是肚子饿，稀汤寡水吃完了就饿，摸着肚子想着下一顿。”
龙学美冲龙振邦说道：“老豆，你辛苦了，以后龙家有我。老龙，过来帮我盛碗汤。”
龙振邦瞪了龙学美一眼，“冼家没这个规矩，先生都没有吃过我盛的汤，你係边位啊？”
“我係你个千金。”
许久未见，龙学美想撒娇。
苏丽珍不打搅父女俩，自顾自吃着菜，心中黯然，她的娘家早没了，该死的小鬼子。
挨着她的儿童高椅上的卡米拉感觉到了她的情绪变化，手朝长江刀鱼一伸，“鱼鱼。”
苏丽珍听见，将盘子端到自己边上，给小丫头细心地剔鱼刺。
食讫。
她带着小丫头回自己的楼，先看一眼在睡觉的冼人美，然后上到天台看另一个小丫头阿依莎。
阿依莎仅靠双脚背勾住钢管，倒挂在双杠上，地上有人随机放一张照片在她眼皮子底下，三秒钟拿开，换上一张白纸，她要将照片上的人画出来。
阿依莎的年纪大了点，冼耀文不愿意赌能养熟，就不拿她当干女儿养，而是用来尝试仇恨教育。以她自身兜不住屎的遭遇，不难加强她对阿拉伯人的仇恨。
有太多的阿拉伯人成为锦鲤，不用努力就能享受荣华富贵，纸醉金迷，一点社会责任都不承担，对这种人就应该用马克思绳吊起来，用列宁鞭狠狠地抽，抽到嘴巴一张一合，犹如锦鲤般吐金币。
中东是富庶之地，地底躺满了石油，天下财富有德者居之，天下有德者唯冼耀文尔，做人不可惺惺作态，不宜装逼待三顾，要主动，别人不给就抢。
心中有火易火气攻心，对身体不利，阿依莎心中之火熊熊，需要发泄的渠道，练好本领，去中东尽情发泄。
阿依莎寥寥数笔，照片上人物的神韵浮于纸面，不等她画完，纸被拿走，一张小猫图案出现在她眼皮子底下，她的手里被塞入绣绷。
“绣好休息一刻钟。”
冷冰冰的话音落下，一个水龙头被打开，一道水冲到半空又落下，堪堪笼罩阿依莎的全身。
留声机被打开，不成音乐的杂音环绕整个天台。
苏丽珍听着烦躁，也不忍再看，带着卡米拉下楼。在便利店买了一块棒冰，给卡米拉啜着，牵着小丫头的手，往北河街散步过去。
唐山公司门口，依旧热闹。
为了打广告，第一批欠债出发的客人中有少数幸运儿，以船票的价格享受了飞机待遇，且给他们创造了寄航空信的条件，以最快的速度将自己的“遭遇”传达给等消息的亲友、同伴。
稍有条件的老客再出发，都懂不能一窝蜂上路的道理，得有人负责打前站，探听了虚实，后面的人再陆续过去。
消息到了，比想象中的好得多，等消息的人得抓紧时间出发，早点到，早点开始还债，还完了早点为自己打拼。
苏丽珍在门口给小丫头买了个角仔，正欲上楼，听见一楼铺里传出的吵闹声，她瞅了一眼，听了两耳。
原来是一个北佬没有担保人，赖着非要办手续。
她没介入，直接上楼。
除非全款，唐山公司一般不做北佬的生意，就因为北佬不好找担保人，没有担保人，万一到了海外直接开溜，唐山公司找谁要债去？
甭提将人找回来雷霆手段立威，那是要成本的，也有损形象，单岭南一地的生意都做不完，没必要再做北佬生意。
到了楼上的办公室，苏丽珍拿了一本《超级英雄》漫画，翻到《风扇侠》连载那一页，交给了小丫头。
风扇侠的故事很二，却蛮受欢迎，带动《超级英雄》的销量达到了两千册这一可喜成绩，超级英雄漫画社有望收支平衡。
漫画受欢迎，但香港有零花钱的小孩子不多，即使有零花钱也不够买漫画，只能去租书摊上过瘾，儿童漫画在香港没什么发展潜力，下一期若是还没有起色，《超级英雄》会进行改版，减少儿童漫画内容，增加子刊《西塘风月》、《咁大個》。
《西塘风月》主要面向女性读者，连载的漫画以爱情主题为主，短期内围绕“自由恋爱”展开，后期看情况再加入大女主情绪。
《咁大個》主要面向男性读者，主题还是超级英雄，但画风会更血腥、色情。
《超级英雄》和《西塘风月》、《咁大個》进行捆绑销售，报摊想要后者，就得带上《超级英雄》，一本搭一本，死皮赖脸也要将《超级英雄》维持下去。
除此，超级英雄还会找香港第一咸湿报《十三幺》搞联营，买一份《十三幺》即可享受折扣买一本《超级英雄》。
小丫头津津有味地看漫画，苏丽珍也能腾出手来办公，内地的冻蛋和肠衣很快就会抵达蛇口，今朝集团这边需要尽快联系好客户。
还别说，大宗贸易比一般外贸好做一点，客户面比较窄，每个国家能对接的客户就那么几个，撇除政治因素，有需求就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