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冼耀文领着黎××在位子上坐下,便示意唐怡莹,“黎生,这位想必不用我多介绍。”
“我和唐小姐有业务上的往来,非常熟悉。”
“我和怡莹情投意合,已经在一起,我呢,想让她停掉以前的营生,去台北住些日子,还请黎生行个方便。”
冼耀文话音刚落,黎××便端起桌面的茶盏向唐怡莹致意,“唐小姐,我祝你一路顺风。”
唐怡莹端盏回敬,“黎先生,十分感谢。”
冼耀文坐看两人表演,待黎××放下茶盏,又示意兰琼缨,“这位是兰琼缨兰小姐,刚加入丽池花园,现在还在见习,没有正式上工。
我一时疏忽,没提前安排好人给黎生作陪,从办公室过来的路上正好遇见她,就把她拉来作陪,兰小姐年纪尚幼,黎生一会多担待。”
他的话音未落,唐怡莹、兰琼缨、黎××纷纷诧异。
不在此山中的唐怡莹很快反应过来,冼耀文是在将兰琼缨往黎××的怀里推。
以色交人并不是什么新鲜事,她对冼耀文的行为并不感到奇怪,只是这个小丫头长得这么水灵,且是个雏,她奇怪冼耀文居然不留着自己享用。
“难道冼耀文的口味真的很怪,就喜欢自己这种年纪大的?”
兰琼缨感到奇怪,冼耀文在粉饰她的身份,他想做什么?
难道……
她用余光瞥了黎××一眼,也是一个很好看的半唐番,年纪比冼耀文大一点。
黎××是什么人,夫人是澳门第一美女,是他还是穷小子的时候追上的,他不贪图夫人的美色,只觊觎夫人的家世,若不是凭借老丈人的关系,他怎么可能在澳门站稳脚跟,又怎么可能攒下如今的家产。
澳门第一美女,追求者无数,他能杀出重围抱得美人归,靠的是坚韧不拔、百折不挠、不要脸和智慧。
最主要是智慧,他是有智慧的人,岂会听不明白冼耀文的潜台词——兰琼缨和我没关系,你要是喜欢可以发展发展。
但,冼耀文是什么意思?
给我的补偿?
他的余光从唐怡莹脸上扫到兰琼缨的脸上,定格,有点挪不开。
这位兰小姐长进他的心坎里。
“冼生请放心,我这人最是怜香惜玉。”黎××的目光在兰琼缨脸上停留许久,这才对冼耀文说道。
“看得出来。”冼耀文呵呵一笑,拍了拍手,通知外面的伙计开始上菜。
少顷,几个伙计鱼贯进入,四喜烤麸、马兰头香干、醉鸡、凉拌海蜇头、熏鱼、白斩鸡、糟门腔、凉拌莴笋丝、皮蛋豆腐,一道道冷盘摆上桌。
花样多,却无须担心浪费,量都是按人数算好的,只够一人两筷子。
动筷后,冼耀文对黎××说道:“我太太丽珍前些日子去了内地一趟,从羊城一路到了上海,在上海逗遛了数日,了解到一个情况,上海的进出口行做进口生意是有配额的,要做出口生意才能获得一定的进口生意配额。”
黎××竖起耳朵听下文。
“内地进口生意好做,这每个人都知道,出口生意却不是太好做,无论是筹集货物还是换汇都有一定的难度。
丽珍却从中发现了商机,在上海成立了一家专做出口生意的商行,不仅能赚到货物差价,还能把进口配额卖给其他进出口行,她生意做得还不错,也认识了不少上海老板。
彼此相熟后,有些上海老板就开始拜托丽珍搞黄金,价格开到很高。”
冼耀文凝视黎××的双眼,不疾不徐道:“就我所知,要比澳门黑市价高出不少,六七成到十一二成都有。
丽珍挺心动,问我这个生意能不能做,我打听了一下,打听到上海商人为什么急于把自己的资产换成黄金,也打听到内地颁布了《金银管理条例》,禁止私人买卖、持有黄金。
我是正经商人,不做违法的生意,也不许家里人做,就为了这个事,丽珍跟我闹了好几天别扭。”
冼耀文摇了摇头,苦笑道:“女人有时候真是麻烦。”
冼耀文轻盈的话却犹如惊雷在黎××的心口炸开,他就在做走私黄金去内地的生意,在澳门交易或走水路从澳门送到羊城,溢价10%至25%不等。
但他现在听到了什么,溢价60%起,最高到120%,而且客户是现成的。
他呵呵一笑,“女人有时候是挺麻烦的,我经常在外面应酬,难免会沾惹到脂粉味,被我太太闻到就会给我脸色看。”
“哈。”冼耀文将手搭在唐怡莹的小肩上,“我比黎生好一点,别说在外面逢场作戏,就是情人、姨太太,我想找就找,没人可以管我。”
黎××带着一丝羡慕和一丝恭维,端起酒杯说道:“冼生真是羡煞旁人,我敬你一杯。”
冼耀文端起酒杯,“黎生,我们不说干杯、饮胜,随意一点,喝开心就好。”
“求之不得,冼生,我敬你一杯随意。”
“好,我们随意。”
呷了一口酒,放下酒杯,冼耀文又说道:“说到女人,前不久我在巴黎认识一个葡萄牙女人,这个女人非常健谈,从文学到绘画,从美食到战争,我们无所不聊。
还聊到了没有多少女人会喜欢的科幻,玛丽·雪莱的《弗兰肯斯坦》、儒勒·凡尔纳的《海底两万里》、荒江钓叟的《月球殖民地小说》。
她向我提起一位葡萄牙官员,若阿金·马奎斯·埃斯帕泰罗,埃斯帕泰罗曾在澳门的炮艇帕特里亚号上当指挥官,有一个中文名叫史伯泰。
这个史伯泰很有意思,前两年发布了一篇《其他星球有人居住吗?》的论文,我找出来看过,他提到的一些观点,让我眼前一亮,很想当面和他交流,可惜一直为生活奔波,抽不出时间去里斯本。”
冼耀文故作叹息,“不过,我听到传闻,史伯泰可能会调任澳门,若真是如此,拜访他就方便了。”
说者似乎无心,听者却是有意,黎××早就听说总督柯维纳年内会卸任,再听冼耀文漫无边际的话,似乎柯维纳卸任已成定局,且下一任总督是史伯泰。
冼耀文是怎么知道的?
为什么要告诉自己?
怎么知道的不好猜,为什么告诉自己却是不难猜,是在暗示自己“我不仅和英国人交好,和葡萄牙人的关系也很不错”。
冼耀文要进军澳门?
看上了什么行业?
黎××将澳门所有赚钱的生意捋一遍,似乎唯有博彩值得冼耀文惦记。
难道……
“冼生对科幻感兴趣?”
冼耀文颔了颔首,“不是一般感兴趣,我正打算投资一部科幻电影,不为赚钱,就为了自己开心,我算了算,盈利的可能性不是太大,可能要亏损十几万。”
“冼生真是豪气,为了兴趣一掷千金,我再敬你一杯随意。”
“呵呵,请。”
两呷下肚,冼耀文不再打机锋,只是围绕女人和黎××漫聊,聊到热菜半数上桌,他将唐怡莹和兰琼缨拉入话题,继而渐渐形成一男对一女抓对聊天的格局。
即使到了下半场夜总会包厢,这种格局依然没打破,只是女人换了两个。
八点。
冼耀文搂着一个以办事的名义先行离开,转瞬出现在三号楼。
苏丽珍中午去了宝安,晚饭要接受县政府的招待,晚一点才能到家。
她代表香港娃娃分公司过去洽谈代工一事,宝安虽然没有匹配的工厂,但建起来并不麻烦,且无论陆上还是海上运输都非常方便,将来若是禁运的风声特别紧,还可以在文昌围的土地边上建加工车间,厂是香港的厂,工人却大多数是宝安的。
如此一来,一举多得,不仅实现降低成本、交好内地,且可以照顾到文昌围。
不需要苏丽珍开口,宝安那边自然清楚她的底细,给文昌围几个定向招工的名额应该的吧?
玩具代工如果顺利,后续还有丝绸和工艺品贸易需要洽谈,都是容易创造女工岗位的领域,冼耀文算是为文昌围同辈的阿妹们铺了一条走向人界的黄金大道。
遥远的未来貌似宝安土著的身份很值钱,但与三零后的女人们无关,摆脱泥腿子的身份,成为工人老大姐才是她们最好的出路,过些年主动报名去三线,可以安稳度过动荡年代。
至于阿妹们有没有这个造化,就看冼光秉领导的冼氏祠堂肯给女人多少活路了。
好处他给了,已经对得起“冼耀文”,会落在谁头上,他才懒得多嘴。
外套脱在客厅,冼耀文进入苏丽珍的书房,立于与他的书房同款的书架前浏览上面的书名。
冼家的“夫妻相”凝聚于书架,阅读成了他和女人们的共同点。
抽出一本英文版塑料工具书,随便翻至一页,页边与行间都可以看见铅笔写下的批注,用英文所写,居然是漂亮的斯宾塞体,冼耀文欣慰一笑,这个女人暗地里没少用功。
坐于大班椅上,一页接着一页翻阅,信纸摆在一边,一一对照,将疑问的解答书写于信纸,会的直接解答,不会的从书架上找答案,找到了解答,找不到留空。
找不到的不少,显然他的塑料知识不比苏丽珍强多少。
嗯,这是嘴硬的说法,实际上苏丽珍应当是超越他,只是他掌握的知识不少幸运地处于苏丽珍的知识盲区。
不知何时,他的视线一暗,一丝发梢悬于他的眉边,一串银铃在他耳边环绕立体声。
“回来了?”
“嗯,老爷多此一举了,这些疑问我已经得到答案。”
“不算多此一举,我的知识增加了。”冼耀文放下笔,搂住苏丽珍的腰,“路上顺利吗?”
苏丽珍坐到冼耀文大腿上,“顺利,那边的边防送我上桥,到了这边正好有一辆猪笼车回市区,一路把我送回来。”
“嗯。”
冼耀文的手在苏丽珍的腰上游走,渐渐,粗重的呼吸声响起。
孟买。
杨镜如站在达拉维贫民窟一栋建筑门口,被两个目光凌厉的帕坦人盯着。
帕坦人,也可以翻译为普什图人,主要居住在阿富汗东部、南部以及巴基斯坦西部,其中多数位于阿富汗东北部的喀布尔和西北赫拉特地区。
英国佬早年间已经掌握以异制异的技巧,在上海可以看见红头阿三,在香港有摩罗差,而在印度能看见帕坦人的身影。
早年间,英国佬在阿富汗招募了不少帕坦人在边境和孟买担任警察,部分退役后便定居在孟买,并且孟买港作为英属印度第一大港,成为波斯-印度-东南亚贸易枢纽,帕坦人传统从事跨国驼队贸易,将中亚的干果、地毯经开伯尔山口运至孟买分销。
因此,在过去的上百年,帕坦人形成了闯孟买的习俗,印度独立后,依然有不少帕坦人滞留在孟买,其中有一群比较出名的帕坦人是原孟买造船厂的工人。
十几年前,有一个叫卡里姆·拉拉的帕坦工人组织帕坦装卸工人暴动,参与暴动的人组成了一个犯罪组织——帕坦帮(Pathan)。
帕坦帮成立初期垄断了鸦片从波斯经孟买港的卸货权,并逐渐展开走私贸易,建立了“迪拜→古吉拉特邦海岸→孟买达拉维贫民窟”的走私线路,源源不断地走私黄金、手表、丝绸。
印度独立初期,趁着法律的真空期,帕坦帮接管了英国人遗留的3家殖民时期赌场、卡马提普拉12家注册妓院,势力扩张到赌与黄,在卡马提普拉这个亚洲最大的红灯区插下了一面旗帜。
杨镜如不动如山,默默忍受着炙热和复杂的异味,有汗臭、尸臭、屎尿臭,还有比臭味更难闻的各种香味。
来印度已有些时日,她闯过了拉肚子的关卡,肠胃适应了印度的食物,可以自豪地喊一句“健康又卫生”,但空气中弥漫的味道却有些折磨人,她还未适应,只能克服。
她的身份已经转变,成了印度阿萨姆人,名字叫Padma,意为莲花。并给自己编织了一套完美的谱系,父系是雅利安血统,母系是阿洪人(傣族),在阿萨姆邦真实可查,不被针对深挖大可以糊弄过去。
这个掩护身份是按照她的长相特征最优选,并不是随意为之,待她过了语言关,就能以高种姓的身份在孟买行走。
她等了将近五分钟,刚才进去通报的人终于回来。
“拉拉先生请你进去。”
“谢谢。”
杨镜如面若平湖,跟在通报人身后往建筑内走去。
七拐八拐,再上楼,来到一间空荡荡的房间,地面铺着地毯,一个男人盘坐在地毯上。
杨镜如脱掉鞋子走上地毯,对男人说道:“Asrbekheir!”
“Asr-e-tanbekheir!”男人正是卡里姆·拉拉,他回了一句,便改用英语说道:“你从迪拜过来?”
“不,我从香港过来。”
“请坐。”卡里姆指了指自己对面地毯上的Toshak(一种坐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