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农公子也早起,不过早起是为了去蹲茅房,他这个习惯啊,就像闹钟一样,十分的准,雷打不动。
捂着屁股跑出来时,看见举手投足的武冈,他懒得搭话。这个武冈对他有偏见,总是说东说西,搭话无意。
武冈却受不了农公子的视而不见,他慢慢把掌推出去,旋身收回时,慢悠悠地开口问了:
“农参谋,你就这样悠闲,想捂屁股就捂屁股,想去漱口就漱口,也不安排好士兵,游击队打来了,那怎么办?”
农公子跟过龟田,又跟过山根,哪能不懂点军事?从开始进驻到顾家湾金矿那一天,就派两个班在外面隘口值守,防止游击队偷袭。这些武冈是知道的,现在还这么说他,那不是故意找茬吗?他有些气愤,没好气地回答:
“游击队?游击队还在梦里没醒……”
“轰……呯呯呯……砰砰砰……”
农公子的话还没说完,外面隘口就响起了枪声。武冈把那刚踏出去的脚收回,两眼瞪大,脸色大变。
“八嘎,你不是说游击队还在做梦吗?打来了,还不带兵出去迎敌,我枪毙了你。”
农公子知道武冈留在这里,就是治他的,还真敢枪毙他。他的屎都被吓回了回肠里,惊慌失色。
“容广,出来,快出来看怎么一回事?”
容广是农公子新命的黄皮军连长,枪声响起时,人就已经从床上蹦起来,这会顾不得穿裤子,取下挂在床头的哨子,一边吹,一边提枪跑出来。
“起床起床,都他娘的给我起床,游匪拿枪捅屁股蛋了。”
驻扎在这里的黄皮军,远离闹市,也等于山高皇帝远,没有人管,一个个懒懒散散,没什么纪律。这会听到急促的哨声,还有的人翻身朝里,继续呼呼大睡呢。
武冈管不了农公子,他早就认为山根守着金矿是下下策,既然都已经叫他埋炸药,随时准备炸毁了。还留下来不是鸡肋吗?这些黄皮军吃饭、抢东西倒是很猛,真正打起仗来,一个个都是缩头乌龟,不堪一击。
他冲回了房间,对另外四个日本兵吼叫:
(都给我精神点,一会情况不对,听我命令,从小路撤退。)
在外面隘口,甩过了几只手榴弹的游击队,立刻举枪齐射。在棚子里玩骨牌执守的黄皮军,猝不及防,甚至都还没有拿枪还击,就已经基本被消灭了。
按照计划,罗南丰,张朝、罗竖、牯牛强四人,带着主力部队,硬冲住所坪。现在还这么早,敌人最多刚刚起床,哈欠都还没停呢,杀个措手不及。
石宽带领文崇仙,石鼓仔、梁启明、梁启高兄弟等年轻力壮的八九人,也是跟随着罗南丰队伍的。不过他们的任务是要擒贼首,随时观察,寻找出农公子,不让其带队逃亡。
梁虎、邓铁生、水牛三人,他们熟悉炸弹,便带另一部分人去矿山。上次缴获炸药,全部是在矿山缴获的,这次炸药应该也是在矿山那里。要是在矿山找不到,再回来也不迟。
水牛不喜欢参加这一组,这一组基本上说是不用打仗的,光抢炸药,没什么意思。他想跟文崇仙一起,不是因为文崇仙说要凑合他和赵依华碰面,而是这一组被称作尖刀组。
尖刀这个名字多威风啊,听着就让人热血沸腾。可他被游击队队员们吹捧为排雷小队队长,抢炸药和排雷这么有关联,他不参加,就不像话了。
和主力部队分开时,水牛就对梁虎说:
“虎叔,跑快点,我们一会把炸药背下来放好,留两个人看守,也去抓几个散兵游勇吧,出来一趟,不得开枪,心里痒啊。”
梁虎以前在护矿连里,可没那么积极过,参加游击队了,他感觉自己像是得到了新生,一天到晚热血沸腾,有着数不完的劲。这会他双手握枪,保持着警惕目视前方。
“别大意了,敌人放炸药的地方,能没有人值守?一会你开枪还要瞄准准一些,别让他们有机会反击。”
可能是上了点年纪的人都不爱吹牛吧,邓铁生也是挺谨慎的,他接过梁虎的话。
“不管这边有没有敌人,都不能放松警惕,记住刁老师说过的话,命只有一条,死了即使人人叫你英雄,那也听不到了,我们宁可受伤,也不要战死,听明白了没有?”
话是这么说,可水牛的心依然在住所坪那边。那边枪声时而密集,时而稀疏,不知道文崇仙他们杀得多爽。
他不好意思回应邓铁生的话,脚步还不知不觉地慢了下来。身边一个个队员持枪超过了他,也没觉察到。
爬上矿山的坡不高,却是蛮陡的,快到坡顶时,他才发现自己这个队长,竟然已经是在队伍的最后面,隔着前面的人,至少已经有了好几丈。
自己只是小队长啊,落在队伍的最后面,这像什么话?他提了一口气,正想往前冲去。忽然感觉地面震动,紧接着是“轰”的一声巨响,眼前闪着电光,无数的石头和泥土腾空而起,遮天蔽日,其中好像还有梁虎和牯牛强等人。
这是矿山爆炸,难道是矿山被埋了地雷?容不了他细想,剧烈的震动使得他倒地,圆滚滚地滚下了山坡。
爆炸的不是地雷,是炸药。武冈来到金矿后,就开始和几个日本兵一起埋的。山根的命令是迫不得已的时候,炸毁金矿。他们在各个机器下面埋了炸药,还在矿山顶,那层被掏空,没有矿石的厚土上也埋了。
光炸毁机器,这都还是小事,要把整座矿山炸坍塌。把那一层厚厚的黄土覆盖过来,让后面的人无法轻易复工,那才是正事。
他们把炸药埋了,导线拉到住所坪这边。这个导线不是导火索,而是真正的金属电线。他们带来了第143独立步兵大队唯一的一台电起爆装置。
刚才罗南丰他们攻上了坪子,黄皮军们就像是菜地里的萝卜,任砍任拔,几乎没有还手之力。这种情况,他们只有尽快把矿山炸了,迅速逃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