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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09章放下戒备
莫秋离的灵识，在这片冰蓝色的魂海中凝实。
她看”对面那只歪着头丶大眼睛里盛满委屈与固执的小雪狮，听着它用稚嫩嗓音诉说着要等哥哥回来的执念，心中那潭沉寂了万古的死水，终究是不可避免地，被投入了一颗细微的石子。
原来……它也已经诞生了属于自己的，完整的灵智。
这个认知，如一道无声的闪电，劈开了她之前对这场融合的部分预想。
在寒冰神域最古老的记载与神皇的预言中，雪龙踏天狮的神魂部分，在被分割封印的漫长时间里，应当始终处于一种混沌，只剩本能的沉睡状态，直至与合适的载体融合，才会在载体主导下，逐渐苏醒完整，最终成为新我的一部分。
然而，眼前的事实推翻了这一切。
这头小雪狮，不仅灵智完整，甚至拥有了独立的记忆，情感与执念。
这意味着，在她莫秋离这个人格于寒冰神域降生丶成长丶外出历练的这些年里，这被封印在神域最深处，本应无知无觉的仙兽神魂，竟在无人察觉的角落，悄然孕育出了另一个我。
如果……如果自己不是此刻强行以“玄冰神体”为载体，以神域准备的秘法为引，主动踏入这魂海，发起融合……
莫秋离的思维冰冷而缜密地推演下去：
或许再过一些时日，十年？百年？甚至更久？当这小雪狮的灵智随着时间流逝，汲取魂海中散逸的祖脉寒能，成长到足够强大丶足够清晰时……
它或许就能凭藉自身，彻底苏醒，完全掌控那被封印的，属于雪龙踏天狮的庞大肉身与本源力量。
届时，它将不再是需要与莫秋离融合的材料或另一半，而是一尊真正独立完整，拥有自我意识丶力量足以令天道忌惮的——远古仙兽。
寒冰神域将迎来它们预言中真正的希望，但这希望，将与莫秋离这个人格，再无半点关系。
她，或许会成为这新生仙兽眼中，一个有些熟悉丶但终究是“外人”的过客，甚至可能因为同源血脉的吸引与排斥，产生某种复杂的纠葛，但绝无可能，再以莫秋离的意志，去掌控那份力量。
这个推演的结果，让莫秋离本就冰封的内心，温度又降低了几分。
然而，对她而言，毫无意义，甚至……是一种奢侈的假设。
她比任何人都清楚，自己为何站在这里，为何要冒着魂飞魄散万劫不复的风险，进行这场成功率渺茫的融合。
如果失去这唯一，也可能是最后的机会，错过这份近在咫尺，足以令诸天震颤的力量……
她，莫秋离，此生此世，恐怕再也无法追上那个人的脚步，再也无法……真正站在他的身旁。
以她自身“玄冰神体”的潜力，即便有寒冰神域倾力培养，即便她付出千百倍的努力，其成就的极限，或许能够触摸到大帝的门槛，成为一方巨擘。
这在常人眼中，已是遥不可及的巅峰。
但，不够。远远不够。
她看到过他的敌人——是传承了不知多少纪元，底蕴深不可测的须弥山佛界，是那些沉睡万古，苏醒后足以让诸天颤栗的祖佛，
是高高在上丶冷漠无情，视众生为刍狗的天道化身……未来的道路上，注定是席卷诸天的血雨腥风，是超越想象的恐怖存在。
仅仅大帝之境，在他将要面临的浩劫面前，或许……连自保都勉强，更遑论为他遮风挡雨，与他并肩而战？
她不要做一个只能被他保护在身后，眼睁睁看着他独自赴险却无能为力的累赘。
她要做他的剑，斩开前路荆棘；做他的盾，抵挡四方暗箭；做他无需回头也知存在的倚靠，做他能放心托付后背的战友。
这份深入骨髓的渴望与执念，早已超越了她对寒冰神域的责任，超越了她对自身生命的眷恋，成为了她存在意义的核心。
如今，她唯一的寄托，唯一的希望，活下去并变强的全部动力，都系于能够与他相守，有机会为他抵挡风雨这个渺茫却炽热的梦想之上。
所以——
所以，即便此刻知道了，眼前这头小雪狮，已然诞生了完整可爱的灵智，有了自己想要等待的哥哥，有了属于它自己的情感与执着……
莫秋离冰蓝色的眼眸深处，那亘古不化的寒冰，极其细微地……波动了一下。
一丝极其淡薄，淡薄到连她自己都险些未能察觉的……柔软与怜惜，如投入深潭的雪花，在她冰冷决绝的心湖中，漾开了一圈微不足道的涟漪。
是啊，它也只是个懵懂天真丶怀着单纯执念的小家伙。等待哥哥的归来，对它而言，或许就是全部的世界与意义。
抹杀它，与亲手扼杀一个怀着希望丶纯洁无暇的生灵，并无本质区别。
这刹那的心软与同情，源自她灵魂深处未曾完全泯灭的良善本性，源自对同样怀有深沉执念的一丝微弱共情。
然而。
这涟漪，只持续了不到一次心跳的时间。
随即，更加寒冷丶更加坚固丶更加厚重的冰层，覆盖冻结了一切。
与和魂宇在一起，能够守护他这个毕生所求相比——
其他任何人，任何事，任何情感，任何羁绊，哪怕再无辜，再纯真，再值得同情……
都显得……不那么重要了。
不，不是“不那么重要”。
是完全可以牺牲，可以舍弃，可以……毫不犹豫地抹去。
她眼中的最后一丝波动彻底平息，恢复成比万载玄冰更加深沉丶更加纯粹的冷漠。
为了他，她可以负了这天下，负了这众生，负了……眼前这只天真等待的小兽。
她的道，她的路，她的选择，早已注定。不容回头，亦不容……心慈手软。
然而，莫秋离并不知道，或者说，低估了这头“小雪狮”灵性感知的敏锐程度。
尽管它的灵智似乎并不完全，对很多复杂的事情显得懵懂天真，说话也带着孩子气的稚嫩。
但或许正因为这份不完全与纯粹，它对某些源自生命本源，最直接丶最不加掩饰的情感波动，拥有着野兽般惊人的直觉与敏感。
莫秋离眼中那一闪而逝几乎无法被捕捉的柔软与怜惜，虽然短暂到可以忽略不计，虽然迅速被更深的冷漠淹没，但——
它确实被小雪狮“看”到了。
那双纯净无垢，似能倒映灵魂本质的冰蓝色大眼睛，在那一瞬间，极其细微地明亮了一瞬。
它歪着的小脑袋，几不可查地偏了偏，似乎在努力理解”刚才那一闪而过的，与冰冷杀意截然不同的味道。
那是一种……暖暖的丶软软的，让它觉得……很舒服很安心的感觉。虽然很淡，很快消失了，但它记住了。
在它简单纯粹的认知里，能对自己流露出这种暖暖软软感觉的……应该不是坏人吧？
坏人，不都是凶凶的丶冷冷的，只想伤害自己的吗？
就像……记忆深处，那些模糊的，让它很害怕的丶想要把它关起来的黑影？
但眼前这个看起来有点凶丶说话很冷，说想要杀死自己的漂亮姐姐，刚刚……好像不一样？
小雪狮眨了眨大眼睛，眼神中的警惕丶委屈，以及那丝因为提到哥哥而激起的执拗与不安，开始以缓慢但清晰的速度……消融丶褪去。
它身上微微炸起丶呈现防御姿态的蓬松绒毛，渐渐平顺丶服帖下来。那对收拢在身侧的冰晶小翅膀，也无意识地微微张开了一点，露出一种放松的姿态。
它依旧蹲坐在魂质海面上，但整个小小的身体，不再像刚才那样紧绷微微发抖，而是自然而然地松懈下来，甚至下意识地，向着莫秋离的方向，极其轻微地……凑近了一点点。
它看着莫秋离那张重新恢复冰冷丶但似乎……不再让它觉得那么可怕的脸，冰蓝色的眼眸中，缓缓浮现出一种混合了困惑好奇以及一丝……亲近的懵懂神色。
然而，它并不知道，这放下戒备的姿态，在对面那位心意已决，为了心中所爱可以牺牲一切的女子眼中，或许并非转机，而是……
更好的……机会”。
冰蓝色的魂海，依旧无声流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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