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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五十八章 临真营力排众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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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百五十八章临真营力排众议(第1/2页)
    但当第二封接踵而至,——“渡河汉贼前部万余已进抵冯翊,与徐世绩部会合”!
    镇静便像被铁锤砸碎的薄冰,四分五裂。
    “号称十万人渡河,前部万余已抵冯翊!”独孤怀恩最先按捺不住,霍然起身,一张紫膛脸涨得通红,络腮胡子根根倒竖,粗大的喉结上下滚动,唾沫星子溅在案上,说道,“长安城中才多少守军?就算加上新募壮勇,满打满算不过两三万,还要分守十二道城门!李善道亲率汉贼十万精锐入关,长安何以当之?殿下,不可再耽搁了,请即刻回师长安!”
    乃这独孤怀恩,如前所述,身份非寻常李唐大臣可比,系北周八柱国之一独孤信之孙,李渊母亲独孤氏之侄,是故虽在上次增援河东之战中,为刘黑闼等大败,然并未被李渊严惩。
    前时李世民再出征河东时,他就从在李世民军中,现下仍为李世民参佐。
    且也是因了他身份不同寻常之故,——实际上不仅身份不寻常,他从小的经历也不寻常,他打小被他的另一个姑母,李渊母亲的姐姐、隋文帝杨坚的皇后独孤伽罗养在宫中,日常接触的都是皇帝、皇后、天潢贵胄,耳濡目染,由此不免自视甚高,早就养成了睥睨旁人的骄矜气度,因是在临真的诸多将、吏中,他是少数的几个敢於对李世民不久前献给李渊的“固守长安,以待贼敝”之策,当众表达反对,认定此策无异於坐以待毙之人中的一个。唯李世民尽管年轻,论辈分也是他的晚辈,可自有主张,故此独孤怀恩的反对,并没有什么效果。
    而在此际,独孤怀恩便借机再次表达了对李世民此策的不满,顺势再度提出了还师长安之议!
    他话音未落,又一人起身,这人比李世民年长十余岁,相貌与李世民略有相类,也是宽脸,轮廓方正、下颌宽厚,虬髯浓密,正是李世民的从父之一,得李渊拜为永安王的李孝基。
    李孝基和独孤怀恩不同,论亲疏,他和李世民的关系比独孤怀恩更近一层,但他素以沉毅忠勇著称,因对李世民“固守长安,以待贼敝”此策,他虽当时也心存疑虑,然从未轻易置喙,没有当众反对过李世民,只是此刻却也是两道浓眉拧在一处,几乎要在眉心打成一个死结。
    他离席站起后,没有立刻开口,先深吸了一口气,看了下李世民,随后才开口,沉声说道:“二郎,怀恩所言虽显急切,然以仆愚见,亦非全无道理!李善道十万之众,因我沿河守军之失,已长驱直入,渡河而入冯翊,直逼京畿!其锋镝所指,岂容轻忽?殿下前进言圣上,可固守长安,待贼敝自退。此固上策,然以贼当下之势,恐难待其自敝!若贼势如潮,旬日可抵长安、大兴城,则长安危在旦夕,宗庙社稷悬於一线!到的彼时,万一长安失守,我等身在临真,纵有千军万马,复有何用?亦无回天之力!仆亦以为,而下当速速回师!”
    两人说完,更有一将,挺身而起,此人身材魁梧,声如洪钟,大声说道:“殿下,李善道亲提其大军渡河,长安已危!末将以为,与其坐守待变,不如主动出击!当务之急是是即刻回保长安,迟则不及!殿下,末将愿为先锋,率本部连夜先行。三日之内,必抵长安城下!”
    却是何人?马三宝是也。
    有了他们三人的开头,一时间,堂中其余诸将、诸吏也都纷纷出声,多数都是附和独孤怀恩、李孝基、马三宝之言,七嘴八舌,如沸水掀浪,却在这嗡嗡声中,唯有李世民端坐不动!
    李世民扫视诸人,他其实心中也清楚。
    要说起来,堂中众人,皆是久经沙场的宿将,或者身经百战的谋臣,而当於此际,却为何多失了平素的镇定与章法?显露出了这般焦灼与躁动?原因也很简单,不外乎两个缘故。
    一则,长安是李唐的宗庙所在,一失则全局倾覆;二则,长安也是众人家眷所在之地!
    无论是从公,还是从个人,他们都无法坐视长安陷落之危。
    李世民摸了摸案角放着的兜鍪,上边的红缨被从堂帘缝隙钻进来的风吹得微微颤动,扫在他的手背上,他浑然不觉。满堂的沸沸扬扬之中,他从容镇定,扫视着众人,听着众人的喧哗,他看见独孤怀恩的急切、李孝基的沉郁、马三宝的激越,他也看见了其它人眼中闪过的惶然。
    最终,堂中渐渐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在了他身上。
    这些目光,有的带着焦灼,有的隐含忧惧,有的透出疑惑,——或者说,甚至是质疑,像在问他:殿下,形势已如此危急,你还不下令放弃延安、肤施,回师长安,你到底是在等什么?
    “延安、肤施绝不可弃!”李世民声音不大,没有慷慨激昂的调子,却如金石坠地,字字千钧,“延安、肤施若失,则关中北部便将尽失之,刘黑闼、秦敬嗣部汉贼就将与李善道部汉贼会师於长安城下。”他抬起手,做了一个下压的动作,动作幅度不大,掌心朝下,只略慢慢地往下沉了沉,但如有千钧之重,他好像是想要通过这一动作,将帐中翻腾的焦灼一寸一寸地按下,他接着说道,“到时,长安便是一座孤城!”他环视堂中众人,目光如电,“孤城不可守。这是自古以来的铁律。诸公……。”他顿了顿,一字一顿,每个字都像是从齿缝里蹦出来的,“你们,是想把圣上、把满朝文武、把长安数十万百姓,都困死在一座孤城里么?”
    堂上霎时落针可闻,无人应答,连烛火都仿佛凝滞不动。
    独孤怀恩喉结滚动了一下,脸膛上的紫红胀得更甚,终究未有出声。李孝基的眉头锁得更死了。马三宝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和独孤怀恩一样,到底是没能再吐出半个字出来。
    李世民站起身来。
    他地位虽尊、须髯虽茂,毕竟才是个刚及弱冠的年轻人,比起堂中诸人,差不多算是最小的,比其中年长者以至小一二十岁,可当他站起来的这一刻,堂中的焦灼与骚动,却真的像是被什么东西按住了!他立在堂上的挺拔的身姿,他沉静的神情,仿佛都在无声无息地告诉众人:只要有我在,你们就不要慌。李孝基、马三宝,等等,一个又一个堂中的李唐勋贵、大将、大臣,没有任何人敢继续坐着,也都相继起身,叉手为礼,屏气凝神,等待他继续往下说。
    “汉贼主力固然是已经渡河。”李世民目光从诸人脸上一一扫过,从独孤怀恩扫到李孝基,从李孝基扫到马三宝,最后落在堂壁上被堂外进来的风吹得微微晃动的地图上,“但正因汉贼渡河,我等才更不可自乱阵脚!若此刻自乱阵脚,回师长安,便是自弃外援,自困於孤城。”
    他顿了顿,声音略微提高了几分,“所以我之前奏禀圣上的对策,——固守长安,扰其粮道,待其疲敝,我部与太子部内外夹击,以眼下局势言之,看着好像危险,是置长安於不顾,实则才是当前唯一的取胜之道。诸公,你们担心长安的安危,圣上是我的父皇,我难道就不担心么?可正因我比任何人都更清楚长安之重,才绝不能让一时之惧,坏了大局之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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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世民却在说这些话的时候,一直稳稳地直视着众人,这种直视,不是咄咄逼人的锐利,而是一种近乎恳切的坦诚,明亮而澄澈,像是在告诉每一个人:你们的担心,我尽能理解,可值此危急之秋,绝不能让担心遮蔽了理智!我希望你们能够与我同心同德,化解这滔天之危!
    堂中众人,在他这目光的注视下,独孤怀恩低了下头,李孝基松开了紧锁的眉头,马三宝也不再像刚才激动。余如长孙无忌、房玄龄、杜如晦等,则更挺起了脊背,迎向李世民的目光,目光交汇处,一切不需多言,李世民从他们脸上看到的,不是盲从,而是心甘情愿的托付!
    李世民等待了片刻,见众人神情渐定,方才如沸水般翻腾的堂内,变味肃穆的安静,独孤怀恩等皆不复再言,不再请求立即回援长安,便微微点了点头后,回到案后,重新坐下,他不再多说,只将手按在案上,——指腹紧紧压着案面,仿佛要借他的这一掌之力,撑住整个已经是摇摆不定的大唐,简短地下令说道:“即遣斥候,严密探查汉贼主力渡河后之行军动向,一日三报,不得有误;檄令段德操等,死守延安、肤施,告诉他,不必担心长安,有我在,长安断不有失!另再上书圣上,将我‘固守长安,以待贼疲’此策再次呈於御前,恳请圣上务要坚定决心,切勿为流言所动,更不可因汉贼已渡河而就轻易地改弦易辙!”
    堂中诸人恭声应诺。
    自有房玄龄等为他起草给段德操等、李渊的檄令、上书。
    不多时,写就。李世民看罢,落上印鉴,便由长孙无忌立刻遣使,分从延安、肤施、长安。又探查汉军渡河后动向的斥候,也当日出营。这些且都不必多说。
    只说军议罢了,独孤怀恩、长孙无忌等都退去之后,随着堂帘落下,他们远去的脚步声、外边的风声顿皆被隔绝。寂静下来的堂中,方才的吵闹不过片刻前,却也竟像已隔了许久的事。
    李世民仍保持着众人退出时的姿势,一手按在案上,只是头微微侧过,再度落目在了堂壁上悬挂着的地图。关中四塞,大好山河!这是他生於此、长於此的地方!每一寸土地,他都再熟悉不过。可是此时此际,延安等地以外,冯翊、扶风、北地、上郡等地界上,却也都插上了一面面代表着汉贼别部的小黑旗,如同凝固的墨汁,十分的刺眼。
    他的目光从左向右,又从右向左,缓缓扫过每一面小旗,扫过每一条标注的河川与关隘。
    这些地方他都去过,远的不提,只近年来,浅水原等地,他甚至不仅去过,还曾在彼地浴血鏖战,战胜过一个又一个强敌!可如今,这些曾浸透唐军将士热血、代表了大唐的荣耀的土地,却正被汉贼的铁蹄踏,一面接一面地插上了汉贼的旗帜!
    过了很久,他才轻轻吐出一口浊气。
    在诸将面前,他始终没有露出半点迟疑的目光,这时也在烛影深处微微一垂。
    他收回了视线,然后从怀中取出一封书信,轻轻展开。
    信是长孙氏写来的,今早刚送到临真。
    长孙氏写这封信的时候,汉军主力尚未渡河,但长安城中必已是人心惶惶,然而秀媚的字迹在纸上铺陈开来,温温淡淡,尽是家常絮语,却无半点担惊受怕的愁容。
    她在信中说,长安秦王府中,一切安好,三子一女皆平安;说长孙无忌之妻昨日来府中做客,带来了一筐温汤水种出来的黄瓜,可惜路途遥远,黄瓜不易保存,不能给夫君捎些。信的末尾,她写道:“妾在长安,日日为君焚香。愿君珍重,家中勿念。”
    这封信,李世民早上收到的时候就已看过,这会儿,他又看了很久。
    他的目光在“愿君珍重”这句话上停了又停,方才按着案几的手掌,轻柔地展开,手指轻轻地从纸面上抚过,像是在抚摸写下这些字的手。
    继而,李世民提起笔,铺开一张新纸,就着案头摇曳的烛光,开始回信。
    “吾妻见字如面。关中大雪数场,临真朔风如刀,军中尚可支撑。今汉贼渡河,长安或不免震动,吾已进策父皇,卿在城中,宜宽心勿忧。父皇坐镇宫阙,满朝文武各应其职,长安城防坚固,纵有小惊,不至於有失。黄瓜虽未能送来,然卿手书之味,已随墨香入我肺腑;温汤水种,必是格外清甜。待此战毕,吾当归家,与卿共尝。夫世民手书。”
    信写罢,唤堂外侍吏进来遣人送走,待侍吏出去,堂中又只剩下了李世民一人。
    烛台上的烛火跳了跳,将他的影子投在堂壁上。
    他起身来,步到墙壁前,又再一次凝视悬挂着的巨大地图。
    长安,还在地图上。
    可长安之外,已是一点点,正在被汉军的黑色旌旗蚕食。地图上用朱砂标注的长安两字,在这一点点的黑旗之间,孤零零地立着,不知怎地,他忽觉就像是一簇快要被黑暗吞掉的萤火。
    坚守长安、以待贼疲。
    这唯一的取胜之道,真的能胜么?
    这个念头,蓦地浮现李世民的脑海。他的目光微微跳了一下,但旋即就又沉静下来,烛火在他瞳中明明灭灭。他凝望着地图上这抹朱砂红,仿佛一滴将坠未坠的血珠,在无边墨色里微微震颤。必可取胜!他的背脊重新挺直,肩膀重新端平,烛火在他眼中重新稳稳地燃烧起来。
    堂外夜风呼啸,卷过临真的山塬。
    吹得堂帘猎猎作响,烛火猛地一矮,随即又昂然跃起。
    ……
    长安城。
    夜深了。
    月前就已下了戒严之令,前日朝中再次下旨,重申此令。
    严令之下,无人敢违,各坊的坊门尽皆紧闭。
    偶尔有巡城士卒的靴声踏踏地响过坊巷,脚步声在空空荡荡的街面上回响,更夫的梆子声在风中断断续续,敲了三下,又敲了三下。
    整座城上陷在黑暗、沉寂之中。往年腊月里满街的年节灯笼,今年也一盏见不着了,只余下皇城与各坊门楼上悬着的宫灯,在寒风中一明一灭,远远望去像是悬在半空中的几粒冷星。
    永乐坊,一座宅邸深处,密室中烛火昏暗。
    密室的窗户都用厚布蒙严了,以防烛光透出去。空气沉闷而凝滞,混杂着炭火的焦味与几个人身上的汗气。茶盏里的茶早已凉透了,没有人顾得上续。
    武士彟坐在上首,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一只白瓷茶盏的边缘。
    在他左右两侧,坐着几个同样衣衫华贵、面色凝重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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