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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时分，袁重山载了江婉几人一并回了心园。
“好像要起风了……”王伟达抬头望天，“不知道晚些会不会降温？”
李缘低声：“天气预报说会降温，不过只是小幅度降，大概到八九度吧。”
江婉搓着手，提醒：“先去大厨房喝点热汤，暖暖身。”
“好。”王伟达和李缘点头。
袁重山却婉拒了，“我不冷，你们去吧。”
语罢，他迈步往后院走。
李缘看了看他的背影，低低叹气。
“即便当年的冤案真相大白，小袁仍是闷闷不乐……”
江婉却不这么认为：“师父，袁哥只是为肖老太太的去世伤心。”
李缘忍不住低声：“他跟小沫也不知道还能不能走到一起。”
“随缘吧。”江婉低声：“当年的伤太深了，即便伤口结痂，可疤痕仍在。”
李缘叹气。
王伟达端了汤过来，一人勺一碗，热气氤氲。
一人捧着一碗，喝着暖身。
王伟达道：“肖沫说，年后她会准时来上班。肖大哥说他最近耽搁了不少工作，过年期间还得加班补上。”
“老人走了。”李缘道：“年轻人不能只顾着伤心，他们的生活和工作仍得继续向前。”
江婉搓了搓总算有了暖意的手。
“明天我还得继续备年货。师父，几个孩子交给您和子豪。”
“好。”李缘眯眼道：“一晃后天就是除夕了……”
王伟达问：“婉姐，明天需要我陪你去不？”
“太好了！”江婉苦笑：“过年备年货的人多，很多地方都得排队。有你搭把手，我也能轻松些。”
就在这时，一个高瘦少年从侧门走进来，惊喜喊：“爷爷！您可算回来了！”
众人微愣，循声望去。
李缘惊喜笑开了，起身：“小睿，你——你什么时候来的？”
李睿扑了过来，解释：“我坐车来的，都快两个小时了。您不在，是一位大姐招待了我，让我在您的屋里吃点心等着您。炕上暖烘烘的，我——我竟睡着了。刚才大姐喊醒我，说您回来了，应该在前院，让我找过来。”
李缘忙勺了汤，让他一块儿喝。
李睿腼腆跟江婉和王伟达打了招呼。
江婉跟他聊几句，随后起身：“我出门一天了，得去看看孩子们。小睿，晚饭留下吃。晚些我让伟达哥哥开车送你回去。”
李睿有些不好意思，低声：“我妈让我天黑前得回去。”
“不怕。”李缘道：“都开饭了，吃饱再回。”
王伟达点点头，跟着起身。
“我去问问什么时候能开饭。小睿，陪您爷爷聊多一会儿。”
李睿见他们都离开了，才悄悄问了这次前来的目的。
“爷爷……”
李缘一下子就看出了孙子的窘迫之处。
“我知道，我知道的。”
李睿微窘，支吾：“我妈让我来看看您……顺便问一下。”
所谓的“顺便”，其实是此行的唯一目的。
李缘晦涩笑了笑，低声：“有，我会把大致内容告诉你的。对了，你爸什么时候能到，不是说过年前吗？”
“说是临时有事。”李睿答：“得晚多几天出发。”
李缘算了算，问：“那年后初几能到？他应该是坐绿皮火车到京都吧？”
“不知道。”李睿解释：“是妈妈说的，没具体说什么时候到，也没说是坐军机还是坐车。”
李缘关切问：“姐姐最近可好？”
“还行。”李睿答：“她期末的成绩不够好，被妈妈骂了。妈妈让她待屋里学习，不许出去玩。”
李缘低低笑了，温声：“你跟姐姐说，成绩起伏是正常的，莫要太在意。天气冷，躲屋里看看书也行。不过，也得劳逸结合，阳光好的时候就出来晒晒太阳，跑跑跳跳。你下次过来，记得带上她一块儿来。”
李睿苦笑：“她的成绩起伏太大了……期中考试那会儿，班里第三。那会儿妈妈没骂她，只让她要赶上第一名。谁知这次期末跌到全班第十六名，偏科的情况也很严重。妈妈气得很，骂了她好几回。”
“不碍事。”李缘温声：“把成绩差的科目补上就行，犯不着太在意。能偏科，证明她有更为喜欢的科目。”
李睿摇头：“谁知道她啊！整天躲在房间里，都不知道她在干什么。”
“我有好几个月没见着她了。”李缘道：“过年要记得带上姐姐一起来。我呀，给你们俩都准备了大红包。”
“好。”李睿笑开了，眼神却有些飘忽：“爷爷，妈妈说的事……”
“你随我来。”李缘起身：“到我的屋里去。”
爷孙俩徐徐踱步，往主院的西厢房去了。
正在主屋洗手洗脸的江婉则一脸狐疑，问：“嫂子，你说子豪跟云川两口子出门了？什么时候的事？”
“午后。”李香妹答：“好像是云川带了他家大伯大伯母来……就坐了一小会儿，后来一伙人一块儿走了。”
江婉听得有些茫然，问：“大伯大伯母？他们一块儿去哪儿？”
“没说。”李香妹摇头：“俺那会儿在守着泰和，小欧在做题。子豪派人带小九回来，说他们要出门……好像说要去探病来着。”
江婉想了想。
探病？
莫不是老爷子病了？
就在这时，小九可爱的小脑袋瓜在墙角冒出来，桃花眼好奇张望。
“妈妈，外头有人来了。”
江婉答好，快步从耳房出来。
小欧已经打开了门，门外站着的人是韩青。
“舅公，里面请。”
韩青慈爱笑眯眼睛，一手搂住小欧的肩膀。
“小婉！前头有电话！找你的！”
江婉答好，快速披上仍带着体温的外衣。
“舅舅，您留多一会儿，我先去接听。嫂子，桌上的洋参片拿一半给舅舅，让他一天嚼几片。”
“哎！”李香妹应声。
韩青连连罢手——江婉早已奔了出去。
他只能对大儿媳妇说：“别拿别拿，我吃不惯那些贵重玩意……留着让孩子们吃。”
李香妹正在掰开铁罐子，大声：“爸，您听小婉的，她让您吃您就吃。她说，这些对老人养精神好。本来昨天就要拿给您的，可她今天一大早就出门，压根没空。您拿着，省得她一会儿还得跑多一趟给您送。”
“不用不用。”韩青摇头：“我一天天吃饱睡暖……精神头比前些日子好多了。上周栋梁回来，还夸我胖了呢。”
自他来心园上班，每天三餐的伙食特别好，不仅吃得饱，营养也足足的。
鸡蛋鸡肉猪肉，甚至是鱼虾，都能经常吃到。
这要是搁以前，哪怕是逢年过节也没能吃得这么好。
晚上虽然也需要值班，可电话没来，他就能一直睡。
大多数时候，入夜以后就没什么电话，更别说三更半夜或深夜时分。
于是，他可以尽情睡，睡到天色大亮。
被子厚实又宽大，还有儿子送的热水袋，被窝里暖融融的，让他睡得都舍不得醒。
吃得饱睡得好，不知不觉就胖了，精神气也足。
李香妹笑呵呵，一边撕着桌上的白纸。
“俺瞅着您确实胖了，脸色也好看一些。没那么瘦，也没那么黑，说话中气也足。”
很快地，她将包好的洋参片递给韩青。
韩青仍要推辞，被儿媳妇给塞了回来。
“……不行，这么稀罕的东西——哪能给我一个糟老头子吃。”
“爸，收着吧。”李香妹解释：“小婉让您吃，您就吃。她准备了好些，一部分给您，一部分给李师傅。孩子们也有，不过他们得等开春了再吃。”
韩青只能接过去，好奇问：“谁说的？”
“栋梁说的。”李香妹满脸自豪答，“他是医生，听他的呗。”
韩青笑眯了眼睛，眼底尽是欣慰和满足。
倏地，门外响起跑动脚步声！
很快地，王伟达奔了进来。
“韩叔，李姐，婉姐的布包和钥匙呢？车钥匙？”
“那儿！”小欧示意书桌：“妈妈刚刚搁那儿了。”
王伟达一把扑过去，取上就往外跑。
李香妹焦急喊：“干啥去啊你们？！都要吃饭了呢！”
“去接人！”只剩奔跑离去的背影和一抹余音。
韩青一脸好奇：“接人？接谁呀？”
“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