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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29章这账本,先烧哪一页(第1/2页)
石阶往下,风就变了。
不是地面那种冷,是带着纸灰和霉木的闷气,顺着喉咙往里钻。
雨琦走在最前,黑布包贴在胸口,清禾骨牌压着内袋,掌心还残着刚才拆匾时留下的热意。
苏洛跟在她右后方半步,黑金古刀没入鞘,却也没出声。
刀锋贴着石阶边缘,压住脚下的影子,防止地下的东西借影抬人。
周临在后,枪口朝下,枪机半扣。
赵小川走得最慢,肩膀一直绷着,像随时会被台阶下面伸出的手拽住。
阿蛮停在石阶口,回头看了一眼前厅。
“门先别关死。”他说。
秦远山靠在门边,手指还发着抖,刚能说话,嗓子却哑得厉害.
“不关,前厅会吃风。地下库开了,宅子上层会开始乱响。”
赵小川低声问:“那要是关了呢?”
阿蛮看他一眼,“关了,底下先醒。”
赵小川立刻闭嘴。
雨琦没有回头,她盯着脚下石阶。
阶面很旧,边缘磨得发圆,每一块都刻着细小的编号,编号不是院里的常规字,而是门匠字,笔画短,收得狠。
冯书年蹲下一看,脸色发白,“这不是库阶,是账阶。”
“账阶?”周临问。
冯书年点头,“旧档里提过,门匠下库,不走正门,走账阶。每下一阶,就记一笔。”
赵小川小声道:“谁设计的规矩,真会折腾人。”
阿蛮声音压得低,“这不是规矩,是防偷。走错一阶,账就记你头上。”
雨琦脚步没停,“往下多少阶?”
冯书年看着石阶边缘的刻痕,手指发紧,“七十七阶。”
赵小川吸了口气,“七十七?这库是给谁挖的,给债主躲债用吗?”
苏洛淡淡道:“小声点,账听得见。”
赵小川立刻伸手捂住嘴,只敢用气声,“收到。”
石阶越往下,翻页声越清楚。
哗。
哗。
不是一册,是很多册,一起翻。
周临停了一下,抬枪照向下方,“有光。”
众人顺着光看去。
石阶尽头不是地窖,也不是洞室,而是一道长长的地下廊厅。
廊厅两侧排着木架,木架高得压顶,架上全是账册。
每一本都用黑布包着,外面贴着红条,红条上写着人名。
最前面那几本,名字已经旧了。
徐茂。
许敬山。
闻清禾。
秦远山。
再往里,名字密得几乎挤成一片。
雨琦站在台阶上,没有立刻下去。
她看见廊厅中央摆着一张长案,案上有油灯。
灯火不高,却把四周照得很稳。
长案后坐着一个人,背对着他们,正翻着一本账册。
那人穿着灰白布衣,肩膀窄,头发花白,动作很慢,翻一页,停一息,再翻下一页。
他听见脚步,却没有回头,只开口道:“闻副院长,来得比账上写的慢。”
雨琦眼神一沉。
这声音她听过,隔着门,隔着井,隔着黑水。
门影。
苏洛一步上前,黑金古刀半抬,“转过来。”
那人笑了一声,笑声很轻,“转不转,有区别吗?”
赵小川在后面压着嗓子,“有,至少我想先看清楚再骂。”
阿蛮伸手按住他肩,“别接话。”
雨琦缓缓下了最后一级台阶,“你就是账库守人?”
那人没有马上答,只是把账册合上,手掌压在封皮上,慢慢转过头。
那张脸没有完全长好。
左半边是老人的脸,皱纹深,眼角塌,右半边却还是年轻人的骨相,皮肤紧,眼白里有细细的黑线。
两种脸拼在一起,看得人心里发紧。
他看向雨琦,先笑了笑,“我是账库代记,老许走了以后,剩下的都归我。”
阿蛮脸色一沉,“代记人?门匠账库怎么会养活人?”
那人抬手敲了敲自己胸口,“活不活,得看账认不认。账认我,我就活。账不认,我就下去陪前任。”
赵小川听得发冷,“这地方还带绩效考核?”
那人目光落在赵小川脸上,“你这张嘴,倒挺像账里会漏的风。”
赵小川立刻往后缩,“谢谢夸奖,我尽量少漏。”
雨琦看向长案上的账册,“你说我是来得慢,说明你知道我们会来。”
那人点头,“当然知道,空匾一裂,账就翻到了新页。”
苏洛眼神冷了下来,“新账是谁开的?”
那人没有马上答,抬手把案上的油灯拨亮一点。
灯火跳了一下,照出账册封皮上的字。
《苏宅旧库总账》
雨琦的指尖微微一紧。
“新账,”那人轻声说,“就是从你们拆匾那一刻开始记的。你们以为拆的是匾,实际上是把账口打开了。”
周临问:“地下库和前厅那块匾,真连着?”
那人笑道:“不连着,怎么记人名?匾在上,账在下,匾认名,账认字,前厅那边补不完的,底下接着补。”
冯书年脸色发白,“闻清禾留下的信,是让我们来这里?”
那人慢慢翻开账册,露出里面密密麻麻的字条,“她留不留,账都要翻。区别在于,是你们自己来,还是被人写下来送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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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琦目光沉静,“闻清禾在哪?”
那人抬眼看她,没立刻回答,只把手指落在账册某一页上。
“先看账。”
雨琦没有动。
苏洛道:“说人。”
那人看向苏洛,笑意淡了些,“苏门余身,还是这么急。你要找人,也得先知道她是不是还在账里。”
阿蛮低声道:“他在拖。”
苏洛没看他,只盯着账册,“你想要什么?”
那人把账册往前一推,“要你们帮我补一笔。”
赵小川下意识道:“补什么?”
那人看向雨琦,声音慢得像在点字,“闻雨琦,归账。”
空气一下压紧。
周临枪口抬起,“你再说一遍。”
那人没有怕,反而笑得更深,“我说,归账。闻清禾当年把自己的名押在这库里,后来又把闻雨琦的活名挪出去,账上少了一笔。现在匾裂了,账口开了,缺的那笔得补上。”
雨琦眼神发冷,“她把我名字挪走,是为了护我?”
“是,也不是。”那人抬起一根手指,在空中轻轻一点,“护你,是一层。另一层,是你本来就不该在那张账上。”
赵小川皱眉,“什么意思?”
那人着他,“意思就是,闻雨琦这个名,早年不是闻清禾一个人记的。”
冯书年猛地抬头,“还有谁?”
那人没答,只把账册翻到中间一页。
那一页很厚,纸张发黑,边角有水痕,最上方写着几个字。
“新账首页。”
页面中央只有三行。
闻清禾,暂押。
秦远山,待补。
苏洛,门身未归。
而在最下方,有一条新加的空位,空着三笔。
雨琦盯着那空位,声音低了些,“这空位是给谁的?”
那人抬眼,“给你。”
赵小川立刻骂不出口,只能低声道:“你们这账本也太阴了。”
阿蛮蹲下看了看账册边缘,脸色越发沉,“纸是湿的,字是新添的,墨里有井水味。不是人写上去的,是前厅和后井一起补的。”
周临问:“能毁吗?”
那人听见这句,轻轻合上账册,“能毁,但你们得先知道,毁了以后,谁会先被拖进去。”
苏洛道:“你。”
那人笑出声,“我本来就在里面。”
他抬起手,按住自己半边年轻的脸.
“我叫老闻,账库代记。名字不重要,重要的是我守了这库三十年,才等到你们来。你们要是想活着出去,就得先把缺笔补上,不然账口会自己找。”
雨琦冷声道:“缺笔是什么?”
老闻盯着她,“是名尾,是身尾,是你们一路没被写完的那一笔。”
苏洛突然开口,“闻清禾留的信里,提到第三门。”
老闻眼神微动,“你见到信了?”
雨琦点头。
老闻笑意淡了,“她还是把你们带来了。”
秦远山从台阶上慢慢走下,脸色还白,但已能站稳。
他看着老闻,沉声道:“清禾在哪?”
老闻看了他一眼,没立刻回答,先把账册往桌里一扣。
“秦院长,别急。你欠的不是话,是账。”
秦远山脸皮一紧,没有开口。
阿蛮在旁边低声道:“别让他带节奏,他一开口,账就记人。”
赵小川小声接一句,“这人比前厅那帮椅子还烦。”
老闻听见了,没恼,反而转头看他,“你这个嘴,借我一晚上,我能多记三页。”
赵小川立刻一缩,“不借,已经被团队内部预订了。”
雨琦没时间跟他磨,直接问:“新账怎么补?”
老闻把一支黑骨笔从案边推过来,“写名,点血,过印。”
周临皱眉,“什么印?”
老闻抬手,指向长案另一头。
那里放着一枚方印,印面朝下,印座上缠着红布。
红布已经发暗,里面隐约透出一层黑光。
“新账印。”老闻说,“谁把新账写开,谁就得落印。落了印,账里的人名才会坐实。”
阿蛮盯着那方印,“这是把活人往账里扣。”
老闻点头,“对。”
雨琦问:“如果不写呢?”
老闻翻开账册另一页。
上面只有一条字。
“空位三日内不补,账口自点名。”
赵小川脸都绿了,“又三日?”
雨琦眼神很冷,“空匾三日,地下库也三日。你们故意把期限都压成三天。”
老闻耸了耸肩,“不是我定的,是账定的。账一开,三日归口。三日一过,谁的名缺了,谁就会被补进来。”
苏洛忽然抬刀,刀尖点在账册边缘,“闻清禾在不在这里。”
老闻看着刀尖,安静了一会儿,才说:“在,也不在。”
赵小川忍不住了,“你能不能一次把话说完?”
老闻看向他,“能,但你们听不懂。”
赵小川:“……”
阿蛮用朱砂线勒住账册边缘,沉声道:“少废话。她在哪,直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