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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老栓嘶吼的声音在冰凉的夜里显得格外沧桑，震得大树的树叶哗哗作响。</P>
远处几个大工棚里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P>
随后一道道破旧木门打开。</P>
一个个赶山人从屋内陆续出来。</P>
他们的身影在月光的倒映下，拉伸拉长，影影绰绰的，显得格外恐怖。</P>
借助皎洁的月光，马小路看到那些赶山人饱经风霜的面颊上都挂着忿怒的表情，吓了一跳，不由得往后面倒退了一步。</P>
“俺可告诉你们，你们吃的穿的都是工铺里的，跟工铺对着***们没有好下场！”</P>
一道俏丽身影从角落里蹿出来，指着马小路的鼻子骂道：</P>
“马小路，都到了这种时候，你还糊弄俺们这些老实巴交的人。你丧尽天良啊！”</P>
小翠扭头看向那些赶山人：“老哥们，你们都认识俺。俺是赵老栓的相好的，老栓刚才告诉你们的都是实情，只要打倒了马山帮咱们就能过上好日子了。”</P>
“打倒马山帮！”</P>
“打倒马山帮！”</P>
“打倒马山帮！”</P>
也不知道谁喊了一声，那帮子赶山人扯着嗓子吼了起来，他们抄起木棍子，钢钎从木棚里走出来。</P>
“都别动谁敢再上前，俺要开枪了！”马小路情急之下抄起猎枪，见那些赶山人依然一步一步走过来，扭头吼向几个亲信：“开枪啊！”</P>
那几个亲信虽然都举起了枪，手指头却不停的的发颤，迟迟没有办法扣动扳机。</P>
但不是他们没有胆量杀人，在山上那么多年，哪个手上没有粘过血。</P>
而是现场有这么多愤怒的赶山人，大部分的队员都在堡垒内，就他们几个人，那些赶山人冲上来能把他们撕成碎片。</P>
赶山人的腰杆子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挺得笔直。</P>
他们胸中充满了愤怒，将手里的武器攥得紧紧的，一步一步朝着马小路走过去。</P>
突然。</P>
砰！</P>
枪声响起，车把头老孟身上飚出一道鲜血，仰面倒了下去。</P>
那些赶山人脸色齐齐一变，停住了脚步，扭头朝右边看去。</P>
只见马山帮手持亮面匣子从屋内出来，迈着四方步，边走边说道：“呵，大晚上不睡觉，都跑出来干什么，真以为咱们山里面没有规矩了吗？嗯！”</P>
看到马山帮出现，有不少赶山人耷拉下了脑袋，就算少数几个敢于跟马山帮对视的赶山人，此时也不敢轻举妄动。</P>
马山帮管理工铺几十年，他就是工铺的天和地，人就算是有再大本事，也无法跟天和地较量。</P>
马小路见马山帮出面镇住了那些赶山人，心中猛然一松，弯着腰跑过来，指着赶山人说道：“叔，俺已经把赵老栓围住了，就在那边的树林里，眼看能抓到人了，这帮穷杆子却跑了出来要闹事。”</P>
“啪！”</P>
话音未落，马小路的脸上就挨了一巴掌。</P>
这一巴掌依然落在了上两次的地方，本来刚消了肿的面颊再次浮肿起来。</P>
“叔，你为打俺？”马小路捂住脸委屈的说道。</P>
马山帮冷哼一声说道：“闹事儿谁闹事儿了，俺咋没看到呢！</P>
这帮老哥们跟着马家几十年的时间了，就跟俺的叔伯一样。</P>
当年咱们跟三郎山的周家争夺伐木点，他们还干掉了不少周家的人，是咱们马家的大恩人。</P>
他们怎么可能会闹事儿呢！”</P>
“可是，他们明明”马小路话说一半，被马山帮瞪了一眼，再也说不下去了。</P>
马山帮不再理会马小路，缓步走到那些赶山人面前，和煦的笑笑：“各位叔伯，今天的事儿只是个误会，赵老栓跟山下人勾结，跟你们没啥关系，你们就别掺合了，该睡觉睡觉，明儿还要伐木呢。”</P>
那些老赶山人站在那里一动不动。</P>
马山帮脸上浮现出一丝怒意，不过很快就消失得无影无踪，继续笑着说道：“是俺大意了，这阵子大家伙都辛苦了，明儿咱们工铺把今年的饷银放了。</P>
你们想在山里玩呢，俺把后院打开，随便你们玩。</P>
你们要是想下山，俺也不拦着，怎么样？”</P>
此话一出，有几个赶山人眼神中顿时闪烁出一丝意动。</P>
小翠连忙冲上前，喊道：“你们别信马山帮的鬼话，他这是故意拖延时间，等明天他肯定把你们都收拾了。”</P>
“小翠，没想到你跟着俺这么多年，咋还是不了解俺这个人呢。”</P>
马山帮挥了挥手，工棚上人影绰绰，十几杆长枪对准了下面的赶山人。</P>
他冷声说道：“要是俺想对付这些叔伯们，用得着啰嗦那么多吗，你啊，是被赵老栓那老东西骗了。”</P>
那几个赶山人看到被乌黑的枪口瞄准，纷纷倒退了两步，窃窃私语起来。</P>
“俺觉得马队长讲得没错，赵老栓被山下人骗了。”</P>
“是啊，俺在工铺里生活了几十年，咋没有感到受到了压迫呢。”</P>
“赵老栓好逸恶劳，不配当赶山人。”</P>
“胡扯，你们想跟马山帮当走狗，别带上俺，俺今儿一定要把赵老栓救出来。”</P>
看到赶山人自己乱成了一团，马山帮清楚这些人已经不足为惧，给马小路暗暗使个眼色。</P>
哗啦。</P>
马小路侧步来到小翠跟前，一把从后面揽住了她的脖子，枪口子对在了她脑门上。</P>
看到小翠被抓，那帮赶山人想要上前阻拦，可是相互对视了一眼，发现没有人先出面，只能呆愣在原地。</P>
马小路将小翠挟持到树林旁，朝着里面喊道：“赵老栓，现在俺已经抓到了小翠，俺知道你跟小翠是相好的，你一个大男人让一个女人帮你出面冒险，还算是男人嘛。”</P>
“现在俺给你一个机会，你要是出来的话，俺就放了小翠。”</P>
小翠拼命挣扎，朝着里面喊道：“老栓，别听他的，你要是出来了，他也不会放过俺。你赶紧逃啊！”</P>
树林里，看到小翠被马小路抓到了，赵老栓着急得跟热锅上的蚂蚁。</P>
他本想再拖延一点时间，等到那个火车司机发动攻击，然后趁机跑出去，联合那些赶山人里应外合。</P>
但是现在赶山人被马山帮镇住了，小翠又被抓到了。</P>
赵老栓清楚，马小路这人是个心狠手辣的货色，要是不出去的话，小翠肯定没命。</P>
只不过现在出去，只能死路一条。</P>
就在赵老栓犹豫万分的时候，马小路接着喊道：“俺数五个数，你要是再不出来，俺就开枪了。”</P>
“老栓哥，别出来.”</P>
喧闹声中，赵老栓长叹了口气，嘀咕了一句：“李司机，俺没有完成你交给俺的任务，对不起了，您对俺的好，俺下辈子再报答你。”</P>
“别开枪，俺出来。”</P>
赵老栓扯着嗓子喊了一声，举着手深一脚浅一脚的从树林里走出来。</P>
看到赵老栓主动出来，马山帮心中大喜，只要拿下了赵老栓，那么局势就算是控制住了一大半。</P>
马山帮挥了挥手，两个队员冲过去将赵老栓押送了过来，按倒在地上。</P>
马山帮低下头，帮赵老栓整整衣领，将他的脸拍得砰砰作响：“赵老栓，俺自认为对你不错啊，你为啥要反对俺呢！”</P>
“呸”赵老栓冲他脸上啐口吐沫，拗着头说道：“俺已经出来了，你把小翠放了。”</P>
“老哥，别着急嘛。”</P>
马山帮从裤兜里摸出一条绸缎手帕擦掉吐沫，呵呵笑道；“老哥，俺问你，山下人到底有什么打算，你只要告诉俺，俺不但放了小翠和你，还会给你们一笔钱，让你们远走高飞，怎么样？”</P>
赵老栓此时已经看出了马山帮的真面目，冷哼一声说道：“马山帮，你少忽悠俺了，你这人就是条吃屎的狗！”</P>
“哈哈哈，老哥啊，你的心情俺能理解，但是呢”马山帮突然朝着马小路招招手，指着小翠说道：“俺数五个数，你崩了小翠。”</P>
“马山帮，你这个丧尽天良的家伙，你就不怕山神爷惩罚你吗？”赵老栓想站起身却被人强压了下去，只能扯着嗓子吼道。</P>
马山帮冷声道：“山神爷？那玩意俺有用的时候，他才会出现，俺要是没用，它就是一个木头疙瘩！”</P>
“现在你想要小翠活命，就把山下人的计划告诉俺。”</P>
见赵老栓低着头一声不吭，马山帮举起一根手指头。</P>
“1”</P>
呼啦，子弹上膛，马小路抄起一根步枪对准了小翠的脑袋。</P>
“2”</P>
“3”</P>
马山帮冰冷声音，就像是一记记重锤敲在了赵老栓的心脏上。</P>
他脖颈青筋抖动抬起头冲着小翠说道：“小翠啊，俺赵老栓不能做对不起恩人的事儿，俺救不了你，你可千万别埋怨俺。”</P>
小翠被枪口对着脑袋，却没有一丝害怕，现在已然泪流满面。</P>
“老栓哥，俺不害怕。你放心，等来生俺肯定早早找到你，给你当媳妇儿。”</P>
凄惨动人的话音在这冰冷的夜里，让人听了之后，浑身忍不住起满鸡皮疙瘩。</P>
马山帮见两人不服软，一时间有些想不明白了。</P>
那山下人到底给他们灌了什么***，能够让他们不顾自己的生死</P>
他们难道不知道好死不如赖活吗？</P>
蠢货，这两个人都是蠢货！</P>
马山帮气得牙齿咬得咯咯作响，咬着牙吐出一句冰冷的话语。</P>
“好一对亡命鸳鸯，既然这样，俺这就成全你们。小路，开枪。”</P>
“是”刚才还胆战心惊的马小路显得显得极为兴奋。</P>
赵老栓不忍心看，紧紧的闭上了眼睛。</P>
马小路狞笑两声，手指轻轻扣在扳机上。</P>
“砰！”</P>
小翠纹丝不动，马小路的右手却整个炸裂开来，手掌带着那杆猎枪在子弹的冲击下，飞出半米远，落在了地上。</P>
手掌上那根手指头轻轻抖动两下，最终也没有扣动扳机。</P>
这一枪来得太突然了，那些赶山人正在犹豫是不是要冲上去救小翠，压根就没有注意到有人举起了枪。</P>
马山帮正在心中向山神爷诉苦，也没有注意到。</P>
马小路所有的注意力都在小翠身上，等手掌掉落在地上，才突然捂着断掉的手腕嚎啕大哭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