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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长办公室内。
「爱国啊,哈飞、成飞、西飞、511厂、津城115厂都要派人过来。
这次咱们前门机务段可要放个大卫星了。」
邢段长很少见的激动起来,给李爱国倒了茶水。
「咱们铁道部已经跟航空工业局协商好了,由你来担任风洞实验室筹划组组长,由苏总工担任副组长,上级领导对这项任务很重视啊。」
邢段长虽然知道李爱国靠谱,还是叮嘱了一句。
李爱国接过搪瓷缸子:「段长,请您放心,我们一定会保质保量的完成任务。」
「苏总工和那些专家们现在已经在来的路上了,你回去做好准备工作。」邢段长本来想再叮嘱几句,可是发现这玩意他也不懂。
「那段长,我回去了。」
李爱国站起身打算离开,又被邢段长喊住了。
「听说雪茹同志生病了,需不需要一些特效药?」
不用问,肯定是阎解成那个大嘴巴说的。
李爱国的关注点则在特效药上,难道是从老大哥家或者是东欧搞回来的强效退烧药?
「段长,啥特效药?」
邢段长神神秘秘地拉开抽屉,拿出一个小本子:「磷酸可待因、那尔可旁,效果很好的,就算是再不舒服,只要喝一点,就感觉不到了。」
「.」
李爱国嘴角抽搐了一下,一阵无语。
这两种药他当然知道,确实是强效镇痛药,效果立竿见影。
别说发烧头痛了,就是断条腿都能让你觉得浑身舒坦,飘飘欲仙。
但这玩意儿属于麻醉品啊!
是阿片类药物!
「段长,这……这是麻醉药吧?」李爱国哭笑不得。
「嗨,管它什么药,能治病就是好药。」
邢段长不以为意,拿起钢笔就要写条子:「我给你批个条子,你等会儿去咱们路局的制药所领几瓶。
当然了,这属于咱们铁道内部管控物资,你自己家里用就行,千万别流出去,那是犯错误的。」
「别别别,段长,镇痛药就算了,雪茹就是普通发烧,用不著上这个。」
李爱国连忙摆手拒绝,随即又有些疑惑。
「不过段长,这制药所是怎么回事儿?咱们铁道系统还能自己制药?」
「你不知道?」
邢段长停下笔,看著李爱国一脸懵圈的样子,乐了。
「也是,你小子壮得跟头牛犊子似的,进段以来也没受过伤,自然不知道这些道道。」
难得遇到李爱国不知道的东西,邢段长喝了口茶,给李爱国科普起来。
解放后,铁道系统职工和家属超过两百万人,规模极大,而防治药品非常紧缺,特别是外科手术必需的麻醉药品。
国内制药工业基础薄弱,一些必需的麻醉药品一时生产不上来,但医院又不能看著伤病员痛苦不管。
在「没有条件创造条件也要上」的精神指导下,铁道部卫生局干脆设立了自己的制药厂。
铁道制药厂规模不算大,走的却是野路子。
主要制造盐酸吗啡、磷酸可待因、那尔可旁等麻醉药物,用于缓解铁路工伤中的剧烈疼痛,保障职工医疗安全。
李爱国也想起来了,刚进机务段的时候,听曹文直提起过。
1952年的时候,有个姓蔓的家伙,因为利用职务之便,私自制造吗啡,被滕领导亲自处置了,吃枪子了。
「既然不需要镇痛药,我给你开个条子,那你去多拿点葡萄糖吧,回去让雪茹同志好好补补身子。」邢段长一直想著帮李爱国物色个保健医生,只是还没找到合适的,这会有些过意不去了,写了张条子。
「对了,你进位药所去找王成东技师。这老小子虽然脾气怪点,但手艺是真好,他提纯的葡萄糖,纯度是最高的。」
铁道制药所就在路局大院不远处,是一栋不起眼的红砖小楼。
李爱国以前经常路过,一直以为是铁道系统的某个附属小工厂,或者是修修补补的机修车间,没想到里面竟然别有洞天。
门口站著荷枪实弹的保卫干事,这安保级别显然不是普通工厂能比的。
李爱国递上条子和工作证,保卫干事仔细核对后,打了个电话。
不一会儿。
一个穿著白大褂、头发乱糟糟的中年人走了出来。
此人大概四十多岁,胡子拉碴,眼镜片厚得像瓶底,身上穿了白大褂,活脱脱一个电影里的「疯狂科学家」形象。
这就是王成东。
王成东也确实疯狂。
刚解放的时候,铁道部门从热河那里搞来了几百公斤鸦片,这东西丢了太可惜了。
王成东想办法将其提炼成了麻醉品,解决了铁路系统外科手术麻醉的燃眉之急。
李爱国在打量王成东,王成东也在透过厚厚的镜片审视李爱国。
「是李爱国同志吧?全国劳动模范?先进火车司机?还真是年轻。」
「王师傅,这是条子。」李爱国清楚王成东这种人的性子,直接把条子递了过去。
王成东接过条子扫了一眼,脸色缓和了不少。
他最烦那些来拿药还要拉著他扯半天家常的行政干部,净耽误他做实验。
「跟我来。」王成东转身进到实验室。
这里说是实验室,其实更像是一个小型的化工车间。
到处是瓶瓶罐罐、冷凝管、蒸馏塔,还有一些李爱国叫不上名字的自制设备。
最引人注目的是,旁边的架子上摆满了铁笼子,里面密密麻麻地关著不少小白鼠,正在吱吱乱叫。
「这是昆明小鼠,是汤老师从Hoffkine研究所引进的Swiss小鼠。」
见李爱国盯著笼子看,王成东随口解释道。
他的英文发音相当标准,带著一股解放前老派知识分子的腔调。
李爱国心中一动:「汤老师?您是说汤凡院士?」
「那是我的老师,只可惜已经去世了。」
王成东看看李爱国问道:「你对这小鼠感兴趣?不行不行,我还要用它们来试药。」
「什么药?」
「一种治疗发烧的药物,跟安乃近的成分差不多,安乃近的副作用.」
说到这里,王成东突然停住了,自嘲地摇了摇头:「嗨,我跟你说这些干什么。看来我真是在实验室里待久了,逮著个人就想唠叨。这药物机理太复杂,跟你也讲不清楚。」
「免疫力暴跌,容易引发粒细胞缺乏症,导致高烧不退、严重感染、败血症,甚至过敏性休克、胃出血、黑便、头晕、虚脱、血压骤降……」
李爱国一开口,王成东的嘴巴就合不拢了。
「你还懂药物?」
「懂那么一点点。」李爱国谦虚地笑了笑。
「安乃近的母体是安替比林,属于吡唑酮类。关于它的作用机制,我觉得主要是抑制中枢和外周的环氧酶,从而减少前列腺素的合成。」
安乃近其实是由三德子家研制出来的。
三十年代已经在国外广泛使用了,很多国外的医学文献中记录了这些副作用。
但是,对于安乃近的作用机制,现在国内外的争议很大。
有人觉得是丘脑体温调节中枢,也有人觉得是降低痛觉感受性。
王成东研究安乃近多年,一直觉得这两种说法都不够全面。
此刻听到李爱国提出的「抑制环氧酶」理论,就像是一道闪电划过夜空,瞬间照亮了他脑海中的迷雾。
「对啊!为什么不能是直接作用于酶呢?这个思路……这个思路太妙了!」
王成东激动得满脸通红,一把抓住李爱国的胳膊:「来来来,爱国同志,既然是行家,快给我看看我的研究!」
他把李爱国拉到桌子旁,从乱糟糟的文件堆里扒拉出一大摞手写资料。
「我打算改进提纯工艺,通过重结晶的方法去除杂质,这样应该能降低副作用。你看看我的方案。」
李爱国拿起资料快速翻阅起来。
不得不说,王成东确实是个天才。
在这个简陋的条件下,竟然能想到利用不同溶剂的溶解度差异来进行分级结晶,这在当时绝对是一流的制药工艺了。
「怎么样?」王成东眼巴巴地看著李爱国,像个等待老师批改作业的小学生。
李爱国放下资料,叹了口气:「技术很好,工艺也很巧妙。但是老王,这条路子走不通啊。」
「你」
看到王成东脸色涨红,李爱国笑道:「老王,安乃近的副作用根源,在于它属于吡唑酮类,不管怎么提纯、怎么改配方,都会直接抑制骨髓造血,诱发粒细胞缺乏,这是药理性的先天缺陷,不是靠小修小补能去掉的。」
他张了张嘴,想要反驳,却发现自己无话可说。
作为资深药剂师,他其实隐隐约约也意识到了这一点,只是不愿意承认罢了。
毕竟,安乃近是目前国内最主力的退烧药,如果连它都有问题,那还能用什么?
「我觉得应该改用其他类型的解热镇痛药,比如丙酸类。」李爱国笑道。
「国外好像是有研究,只是咱们这边还没展开。」
王成东停顿片刻,看向李爱国:「难道你有想法?」
「确实有点小想法,只是还不成熟,这么著,你借给我几个小白鼠,我先试试。」李爱国确实打算把布洛芬拿出来,只是现在腾不出手。
「好啊!原来你是想骗我的小白鼠!」
王成东指著李爱国,突然哈哈大笑起来:「行行行!只要你能搞出比安乃近更好的药,别说几只小白鼠,你就是要把我这实验室搬空都行!」
仅仅是李爱国刚才提出的「抑制环氧酶」机制,就已经帮他解决了一个大麻烦。
安乃近的提纯可以暂缓。
但他可以根据这个理论,撰写一份详细的用药规范和禁忌症指南,至少能减少很多不必要的悲剧。
「那就这么说定了。」
十分钟后。
李爱国一手拎著个铁笼子,里面关著几只活蹦乱跳的小白鼠。
另一只手拎著个网兜,里面装著高纯度葡萄糖。
只不过……
李爱国看著手里那两个贴著红纸标签的绿色玻璃瓶,嘴角忍不住抽搐。
这特么是用啤酒瓶子装的!
小白鼠带回家,小东方和小红升都很喜欢玩,连刘光天和刘光福都跑来了,凑在一起看热闹。
陈雪茹却吓了一跳。
「爱国哥,这老鼠会不会有细菌啊?」
「放心,这是专门养殖的昆明鼠,干净得很。」
听到这个,陈雪茹这才放下心。
她喝了点兑好的葡萄糖水,气色很快缓了过来,病情去了大半.
这年代女同志的身子骨本就硬朗。
夜幕落下,四合院里很快热闹起来。
听说李爱国家养了老鼠,换成以往,易中海肯定得去看看怎么回事儿。
但是,现在却不行。
因为他拄著拐杖站起身,发现自己的左腿疼得厉害。
「算了,几只老鼠罢了,拿李爱国也没辙,往后再寻机会。」
自从被李爱国打断腿,易中海倒也没白白受气,把所有怨气都撒在了贾张氏身上,狠狠收拾了她一顿。
贾张氏吃了苦头,如今也不敢再像从前那般撒泼耍赖、步步紧逼了。
从这方面看,易中海还要感谢李爱国嘞。
大院里的孩子们对小白鼠倒是很喜欢。
刘光天、刘光福、棒梗,连许大茂家的四个娃、南易家的小子,都挤在李家门口探头探脑,叽叽喳喳地看热闹。
大院里的孩子凑在一起玩本是常事,陈雪茹只是隔著门叮嘱了句「别把手指头伸笼子里」,便转身进屋忙活去了。
没多大会儿,院外突然传来一阵撕心裂肺的哭喊声。
众人出门一看,竟是棒梗的手被小白鼠咬伤了。
「婶子,我看得了,是棒梗自己把手伸进去的。」刘光天看到刘海中走了过来,很有义气的出卖了棒梗。
刘海中气得脸都青了,一把薅过棒梗,抬手就挥起了手里的荆条子。
夜色渐深,院外「啪啪」的抽打声断断续续飘进来。
听著外面啪啪啪的抽打声,李爱国打开材料开始研究风洞实验室的问题。
顺带著把从系统里带出来的布洛芬材料研究一下。
航天方面的专家抵达前门机务段工作室的时间,比李爱国预想的还要早。
周一刚上班,十几位专家便乘坐高级旅游巴士赶了过来,带头的正是副组长,也是李爱国的老熟人,苏总工。
「爱国,这回咱们又要并肩作战了!」一路颠簸,苏总工却半点不见疲惫,反倒精神奕奕。
「有了苏总工和各位前辈的帮忙,咱们的风洞实验室肯定能很快建造起来。」李爱国谦逊的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