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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说吧,你是怎么进到这边的?」李爱国感觉刘晃没有撒谎,但是这些都需要事实来左证,审讯继续进行。
刘晃缓缓抬头望向李爱国,声音带著几分沙哑:「能给根烟吗?」
李爱国眼皮都没抬,只给身旁的周克递了个眼神。
周克会意,从烟盒里抽了根烟戳到刘晃嘴边,待烟卷点燃,刘晃狠狠吸了一大口,烟圈顺著嘴角散开。
刘晃抽完了整根烟,将烟头吐掉之后,才接著说道:「
兰利的人先把我扔到一座小岛上。
电讯发展室的人说这边查得跟铁桶似的,以前渔船偷渡的老路子早断了。
北猴子正跟小美家打得焦头烂额,阵地那边三步一岗五步一哨,苍蝇都飞不进去。
最后兰利拍板,从狼脱入境。
一来是狼脱跟这边的关系比较密切,边境线防守不算严密。
二来要是在边境线被抓,可以把责任都推到狼脱身上。」
听到这里,周克的脸色微微一变:「就算是没办法进来,也能恶心这边一把,好狠毒的心思啊。」
刘晃冲著周克说道:「为自家阵营谋利,天经地义。小同志,太沉不住气可是审讯的大忌。」
周克脸涨得通红,刚要反驳,就被老猫用胳膊肘顶了一下。
审讯讲究的是气势,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
一旦被嫌疑人牵著鼻子走,再想扳回来就难了。
李爱国突然一拍桌子:「端正态度,请注意自己的身份!电讯发展室在狼脱也有站点吗?」
刘晃被这声断喝震得缩了缩脖子。
对于这个能够戳破自己完美伪装的年轻人,刘晃从心底叹服,甚至是敬畏。
「没有站点,但他们勾著一群以前的败兵,专门在狼脱找偷渡的路子。具体怎么操作的,他们防著我,我没摸清。
那几天,电讯发展室的那帮人好吃好喝的招待我,还专门从乐园请了唱歌的姑娘,只是我并不喜欢,就给拒绝了。」
讲到这里,刘晃又停住了,看著李爱国说道:「电讯发展室的手法太拙劣了,他们以为把女迪特伪装成乐园的姑娘就能瞒得过我吗。
我建议他们应该直接从乐园里找几个姑娘,塞一笔钱,效果更好。」
「你继续」李爱国也看出来了,这个刘晃有个毛病,喜欢教育别人。
刘晃点点头,继续说道:「我让电讯发展室的人送来了这边的资料。
上个月二十五号的晚上,我正在翻阅这些资料,电讯发展室的人过来告诉我,可以出发了。
他们先把我送到了大象家,然后用伪装好的身份,进到了狼脱。
一个当地人早就在丰沙里等著我,接上头之后,当地人带著我穿过了边境,然后让我等在铁道旁。
看到一辆列车开过来,我早有准备,爬上了列车。」
听到这里,李爱国开口了:「你是不是站在了车皮的连接处?」
刘晃猛地抬眼,眼神里满是惊愕:「你怎么知道?」
李爱国板起脸:「回答问题!」
刘晃缩了缩脖子,点头:「我本来想进到车皮里面,可是都密封起来了,要是爬到车顶的话,很可能会被人发现,只有连接处最合适,就是那里的管子太多了,特别的硌脚,我就.」
话说一半,刘晃似乎想到了什么,脸色骤变,声音戛然而止。
过了好一会,他才深吸一口气,发出了一丝不可思议的声音:「难道.难道车皮出了问题?你们是根据这个找到我的?」
「不对啊,就算是车皮有问题,也不可能惊动你们这些人。」
李爱国笑著问道:「我们是什么人?」
刘晃抬眼看看李爱国:「能够在人群中一眼把我找出来,身手还如此之好,能够随时调用这么多人力物力,在这边除了气象站,还有哪个单位可以做到。」
李爱国点点头:「你确实是个有能力的人,只可惜跟错了人。」
说完,李爱国看向老猫,表示自己询问完了,看他还有什么要询问。
老猫又问了几个遗族会和兰利那边的问题,以及证件和钞票、衣服的来历。
「证件是兰利伪造的,钞票是电讯发展室通过这边的人收集来的,衣服也是.他们本来觉得找到了最合适、最大众的衣服,没有想到,竟然败在了细节上。」
「行了,就算衣服不出问题,你早晚也会露馅,来,在这里签上名字。」老猫将笔录甩到他面前。
刘晃双手都被绑著。
老猫让气象员帮他松了绑,等写完了字,又重新绑上。
「先带下去吧!」
「等等!」刘晃被两个气象员架著往外走,突然挣扎著停下,看向李爱国,「我就问一个问题,那车皮里到底装了什么,能惊动你们气象站?」
李爱国看著他,笑了笑:「不能。」
刘晃沉默了几秒,突然叹道:「换我也不会说,吊著对方的胃口,才能套出更多话……」
老猫:「.」
周克:「.」
李爱国:「.」
刘晃:「.」
「抱歉,老毛病又犯了。」刘晃缩了缩脖子,不再说话。老猫看著被押走的刘晃,哭笑不得。
这还是他第一次见这么「敬业」的迪特。
气象员把刘晃带走后,老猫召集了几个气象员,同李爱国、周克召开了一次案情分析会。
刘晃进入这边的轨迹,已经查清楚了,明天只要派人进行核查,包括上车地点,进入边境的地点,就能确定他的话是否真实。
老猫把情况汇报给农夫,农夫在电话中提出了几个问题。
刘晃这人表面上没搞任何破坏动作,可他的真实任务,分明是从宏观层面摸查咱们这边的整体实力。
兰利那边为啥要派这么号人物潜入进来?他们心里到底打著什么算盘?
小美家跟建丰同志,真实关系到底咋样?
还有小本子的遗族会,到底得到了兰利或是小美家多大力度的支持?
每个问题都至关重要,关系到气象站下一步的工作部署,甚至是部分工作调整。
刘晃的重要性也从一个迪特,变成了打开敌人突破口的一把撬棍。
「农夫要求我们立刻把刘晃押送回京城,进行下一步审问,不排除动用药物小组。」老猫汇报完,走进办公室说道。
「留下一组人看守刘晃,剩余的人休息一会。」老猫抬起手腕看看时间:「明天上午九点钟的飞机。」
「是!」李爱国的心情也激动了起来。
现在气象站虽然在兰利和小本子家都有钉子,但是为了保证安全,很多情况都无法触及。
现在敌人竟然把这么一个人送到了咱们面前,这个机会肯定不能错过。
知己知彼百战百胜。
车皮脱挂的情况调查清楚后,总局安全科的同志已经先行返回了京城。
李爱国跟鸡街机务段的同志们打了个声招呼,婉拒了对方开庆功宴的提议。
回到办公室,李爱国跟老猫正在整理案情资料,一些有价值的要密封在档案里带回气象站,那些没用的直接就地焚烧。
正忙著,开远办事地方上气象站的徐站长过来了。
老猫让人把他带到了隔壁办公室里。
「猫组长,听说你们要走了?」
「是啊,徐站长,这次行动非常成功,你们地方上也做出了巨大的贡献。」老猫给地方领导递了根烟。
能够快速查清楚刘晃进入这边后的踪迹,住在哪个招待所,见过什么人,事无巨细,多亏了地方气象站的同志帮忙。
这话的意思也很明显,到时候功劳少不了地方上的。
「您太客气了,没有你们,我们还不知道有一只老鼠溜进来了,我们的工作做的不到位,惭愧啊,惭愧。」徐站长说道。
「咱们搞气象工作的,不是雷公爷,不可能实时掌握天气变化,这跟你们关系不大。」
听到老猫这样说,徐站长也放下了心。
闲聊了几句后,徐站长又请示道:「那个厨子和小寡妇还在站里面的羁押室,该怎么处理?」
老猫沉思片刻说道:「厨子的话,他搞了走私,还把人捎带进来了,该怎么办就怎么办。」
「那赵金花……她就是作风问题,跟案子没关系。」徐站长补充道。
「放了吧,让她回公社。」老猫刚说完。
李爱国突然开口:「站长,我有个想法。」
徐站长连忙道:「李同志请讲。」
「我打算联系一下铁道上的同志,请他们给赵金花安排一个临时工的工作,先干著,以后的事情,等以后再说。」李爱国开口道。
「当然可以。」徐站长点点头。
几人又闲聊几句,地方领导还要回去布置工作,便离开了。
李爱国回到办公室,给鸡街机务段的领导挂了个电话。
开远这边的规模比较大,下属几十个火车站。
那些站里面正需要年轻的女同志担任食堂临时工。
这只是小事儿,机务段的领导便一口答应下来了。
「李司机,这次事情能调查清楚,多亏了你帮忙,要不是时间太紧,庆功宴肯定要搞起来,也让你欣赏一下这边的打歌。」刘段长有些遗憾的说道。
「这次确实不凑巧,下次吧。」李爱国笑著说道。
他也有点想看看这边的打歌到底是怎么回事儿。
另外一边。
办公室里。
周克看著老猫说道:「师傅,为啥不把赵金花送回公社?」
「你啊.连这点东西都没看明白。」
老猫点根烟,说道:「按照公社里的老规矩,赵金花回去也没有活路。她乱搞男女关系,确实是犯了大错,但是罪不至死。还有几个孩子,赵金花没了,孩子们怎么办?」
周克沉默片刻,点点头:「没想到爱国兄弟挺心善的。」
「咱们搞气象工作,不就是为了让老百姓过好日子?」老猫瞥了他一眼,借机敲打,「别整天冷冰冰的,对敌人要冰冷无情,对自己人得有温度,不要为了查案子而查案子,爱国这点就做得好。」
「有些同志常常处于紧张的氛围中,经年日久,把所有人都当成了敌人,这种工作态度千万要不得。」
「知道了师傅。」周克点点头,又问道:「可是赵金花一个社员,能当一辈子临时工啊?」
「这就是你跟爱国真正的差距了。」老猫接著说道:「这边过不了多久就要修筑宽轨铁路了,到时候各地的筑路工赶来,赵金花说不定还能嫁人。」
「这」周克彻底惊住了。
他也知道宽轨铁路的事儿,那正是刘晃在开远收集资料,分析出来的内容。
但是他压根没有把赵金花跟宽轨铁路联系在一起。
此时的羁押室里。
赵金花蹲在墙角,双手抱著膝盖,眼神空洞地盯著地面。
这几天她没琢磨过自己的处境,满脑子都是家里的孩子。
有没有人给他们做饭?夜里会不会冻著?小儿子的棉衣破了,能不能熬过这个冬天?
丈夫走后,她带著孩子受尽了白眼,被人骂「克夫」「骚蹄子」都忍了,就盼著孩子能长大。
可现在,她连孩子的面都见不到了。
就在这时候,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赵金花,你可以回去了。」一个气象员走进来说道。
「啊?!我能回去了.」赵金花先是一喜,旋即又想起了什么,连忙摇头:「不,我不能回去,公社里的那些人会.」
「谁让你回公社了?」气象员把一个布包递过去,「有人帮你在铁道食堂找了临时工,管吃管住,每个月还有工资。」
「真的?!」赵金花在确定没有听错后,觉得天一下子亮了。
有了工资就能把孩子们送进学校里面,日子再苦总能熬过去,就怕看不到希望。
她抓住气象员的胳膊,急切地问:「那人是谁?您告诉我,我得好好谢谢他!」
「人家没留名,也不在意这个。」气象员摆了摆手,「快走吧,有人在外面等你。」
赵金花攥著布包,一步步走出羁押室,外面阳光灿烂。
第二天一早,刘晃就被押上了一辆蒙著厚密篷布的军用卡车。
老猫、李爱国和周克三人随车同行,一路颠簸著驶向了距离开远数百里的军用机场。
为防刘晃与外界有任何牵扯,出发前他就被戴上了不透光的头套,嘴也被紧实堵住,这般架势,任谁看了都知道是个重要嫌犯。
运输机上的其他领导和同志们,瞥见刘晃这副模样,再看看李爱国三人,都下意识地往远处挪了挪,全程没人敢上前搭话
一路无话。
运输机抵达南苑机场后,气象站派遣的吉普车早就等在了旁边。
刘晃被押送回气象站后,后续的审讯工作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