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僧画出来了。
「入夜」后,二人轮流值守,时刻留一人观察外面灰雾变化。
期间,李追远曾回归过精神意识深处,发现「村子」里漆黑一片,还停电了。
进入地下室,看见了身上龟裂靠墙瘫坐在那里的本体,以及满地下室的狼藉。
他不知道本体在这里瞎搞什麽,给自己拉爆了,只能对着沉睡的他叮嘱道:
「注意时间,别睡太久,还有一场架要打呢。」
润生是下一个站起身来的,他先走到院子里,与屋顶上的少年打了声招呼,然后给自己做饭煮糊糊。
饱餐一顿后,润生在水槽边坐下,抽着「雪茄」,他伤口处的死倒气息还在流转,持续为他修复着伤势。
怕润生太无聊了,李追远对下面喊道:
「润生哥,你可以给萌萌烧纸。」
大哥大是方便,但在没有信号的地方,老传统更有用。
润生马上将小供桌布置起来。
蜡烛点亮,火盆燃起,润生把简短的话语认认真真地写上去,放入火盆烧掉。
不一会儿,纸灰飘出,传来阴萌的回应。
一天只能传这一条,却足以让润生一整天不再无聊。
下面恢复行动能力的是谭文彬,醒来后的第一件事就是给自己点根烟,深吸一口,再吐出,烟雾不是白色,而是深青。
谭文彬一下子给自个儿困里头了。
此时,李追远在睡觉,阿璃在屋顶守白。
女孩没将少年推醒,而是单手抬起,指向那片青烟,青烟散去。
谭文彬有些尴尬地掐灭菸头,他刚起身,状态萎靡,居然自个儿破不开自个儿的瘴。
不过,他能感受到,自己在借用灵兽能力方面,得到了明显增强。
林书友睡了长长的一觉,醒来时,听到童子含情脉脉的声音。
白鹤童子:「乩童,你醒啦~」
林书友觉得童子有点怪怪的。
随着众人伤势与状态的不断恢复,外围的灰雾也越缩越近。
坐在屋顶上,能频繁遥望见僧人间动手的画面,可惜因血海包裹的原因,只能看个前和尾,中间略。
忽然有一天,冲突仍在爆发,可血海出现的频率一下子被拉低。
李追远分析,这应该是灰雾缩到一定程度后,无需再进行特定推动,狭窄的活动范围,本身就会加剧冲突的爆发。
势力相对较弱的僧人,必不可免地进一步抱团,他们知道最后己方内部也会爆发厮杀,但大家都希望在那之前,先联手把强的给干掉。
谁强,谁就是出头鸟。
玄真,就是那最耀眼的一只。
因为只有他,还会被血河包裹,这等于是在明示,故而接下来,他一个人,遭遇到了几乎来自所有团体的围攻。
这就是他,曾破坏规则的代价。
规则不亡,就持续针对于你。
李追远慢慢把玄真代入了自己,代入了自己与天道撕破脸后的情景,和眼下的玄真,真的很像。
而玄真,也给出了教训与答案。
教训是,不要提前开香槟,玄真就是误以为自己骨骼大圆满,能够去凌驾这里的规则,才遭遇眼下局面。
答案是,只要你足够强,来自规则的针对,也并非是天塌结束。
好几次,冲突就爆发在李追远近前,距离普渡真君殿很近,玄真左手持宝塔右手端金钵,气势汹涌,那些企图围攻他的小团体,被他一人一个个挑灭。
但这也就促使馀下的小团体们,进一步抱团。
当灰雾进一步缩小时,一场几乎是玄真挑战馀下所有僧人的战斗爆发,这次,血河没有再出现,可战况却更为惨烈。
谭文彬等人也都来到屋顶上观战,大家坐成一排,把衣服披在头顶遮阳。
怕弥生一个人在下面孤单,林书友还将弥生给背上屋顶,让他可以和大家一起欣赏。
因这场厮杀持续太久,润生把锅也搬上来,「晚餐」在屋顶上煮。
林书友:「彬哥,那个和那个,怎麽一直在旁边看不上啊?」
一个是身穿破旧袈裟留有乱糟糟头发的僧人,那边打得正欢,他一个人坐在那儿抓虱子傻乐。
还有一个戴着面具的僧人,手中握着一根骨杖。
谭文彬:「装呗。」
虽然玄真在以少打多,但屋顶上的众人,立场肯定站在人多的那边。
以往在家里看录像带时,都会为单打独斗的主角加油,这次润生和阿友他们,都在为「反派」鼓劲。
可惜,玄真越打越像主角,他一次次被围攻得气势弱下去,却又能一次次将气息重新提起,反手砸出重器,将好几个僧人轰成肉泥。
这就使得那两个在旁边观战,不屑下场参与围攻的家伙,显得很是突兀。
林书友:「以前觉得电影里,反派那边厉害的家伙,都是等小弟死光了再上,觉得很蠢,没想到现实里也是这样。」
谭文彬:「你这不是把我们也一并骂进去了麽?」
林书友:「彬哥,那我们现在可不可以出去加入围攻?」
谭文彬:「他们都已经混个眼熟了,我们现在忽然跑出去,在他们眼里就像是走后门被『钦定』了一下,他们必然会集体围攻我们。」
林书友惋惜道:「唉,是哦。」
一具只有上半身的和尚尸体被打飞到疯僧面前,疯僧很是开心地在对方光头上找起了虱子。
另一边,面具僧盘膝而坐,指尖拨弄着自己骨杖顶端的骷髅头,专心致志地自言自语。
「噗哧!」
林书友打开了一罐普通健力宝。
给光头捉虱子的疯僧动作一下子停住,扭头看向这边。
林书友不敢喝了,端着饮料罐问道:「他发现我们这里了?」
李追远:「时间差不多了,我们这个位置,也快显现了。」
不远处,已经很近的灰雾,开启了下一轮收缩。
玄真将宝塔砸出去,一声强烈轰鸣下,轧死了一片,只是那座宝塔也终于不堪重负,出现了裂纹,斜立在那里,无法再被召回。
紧接着是金钵,金钵旋转飞出,上面散发的金光将一个个僧人的魂念击碎,最后也裂开了,滚落在地。
谭文彬:「果然,偷来的东西,用起来一点都不知道珍惜和心疼。」
玄真那边作何感想谭文彬不清楚,反正他是心疼坏了。
围攻的众僧见玄真两件重器都无法再用了,精神集体一振,认为终于将这可怕的对手逼入绝境,谁知玄真骨骼外显,开始以一种非正常僧人的方式,冲入僧群,开启了更为可怕的屠戮。
哪怕进入这里的僧人里,有人邪异或者路线不同,可还未见过如此「邪祟」模样的存在。
面具僧起身,念了声「阿弥陀佛」加入战局。
他第一击之下就被玄真击飞,却也成功地将玄真肆意乱冲的身形止住。
疯僧还在好奇地对着普渡真君殿观望,双手对着前方虚空抓取,他像是摸到了院墙,沿着墙壁开始转圈。
从外面人的视角看,像是这疯和尚在进行无实物表演。
李追远开口道:「好了,我们下去做准备吧,把屋顶上的棚拆了,东西也收一收。」
别待会儿让人一眼就看到屋顶上的野炊露营布置,这对于在外头打生打死到现在的人而言,是一种巨大刺激。
另外就是,没必要让他们早早确定里头有人提前藏着,这样就会怀疑待会儿阻拦他们的阵法是原先就有的,不容易让他们一开始就同仇敌忾地破阵。
屋顶被清理乾净,众人来到院子里,摆好阵形,严阵以待。
阵法不用人去操持,因为它被设计得死板到,压根就没可操控馀地。
弥生被安置进一处提前挖好的坑里。
「前辈,祝你们成功。」
李追远:「如果我们同归于尽了,最后成佛的机会就给你了。」
「小僧魔性深重,就算拿到这个机会,也定然竞争不过真菩萨,小僧相信,前辈能赢。」
「帮我多念几段经。」
「这要看缘分。」
李追远把口袋里的零钱取出来,放在弥生面前。
弥生:「福缘不够深厚。」
李追远:「先欠着。」
弥生:「可以。」
李追远回到院子里,在自己的位置站好。
闭上眼,回到精神意识深处,「村子」里的天亮了。
这代表着,本体已经苏醒。
睁开眼,李追远释出红线,将夥伴们绑定。
大家伙都在等待小远哥的吩咐,然后如上次那般接一句「接下来我不会再说话」。
玄真擅长推演,他极可能与空心法师一样,拥有入侵红线的能力。
李追远的声音在夥伴们心底响起:
「这次我用红线指挥,吃一堑长一智,这次,我希望他能主动渗透进来。」
面对空心时,是为了紧急避险,顺带挖个小坑;可次次面对这样的对手都得放着红线不用也终究不是办法,在这段时间里,李追远也琢磨出了一些反制手段。
现在,李追远倒希望玄真能入侵自己的红线,这样自己就能反向捆住他,与他去尝试兑子。
「咚!」
天空中,一道钟声响起。
普渡真君殿完全显现。
厮杀中的众僧纷纷停下动作,集体目光震惊地看向这里,与此同时,灰雾再度开始收缩。
所有人都意识到,这座真君殿,是最后的安全地,大家一股脑地想要进来,少部分走正门,大部分直接翻墙。
无形的阵法屏障发挥起作用,将他们都挡在了外面。
「有阵法?」
「是这里自带的,还是说有人已经早早在里面了?」
短暂的诧异后,众僧开始各施其能进行破阵。
「还好,这阵法很简单。」
「不,是这阵法太简单了!」
正因为太简单,故而破解它没丝毫捷径可走,就是杀时间,可灰雾的最后收缩已经开始,他们没多少时间了。
玄真看着普渡真君殿,笑了;笑的同时,眼眸里的绿光也灼烧出愤怒。
果然,这里还藏着一个不存在的地方。
并且,他已经确认了,里面有自己需要杀的那个人。
「孙柏深啊孙柏深,你可真是偏心啊,死了都在偏心!」
玄真不相信这处地方会是那伙人运气好找到的,这里头必然有更深刻的缘由。
而如若孙柏深没刻意针对自己,让他一路打到现在无法抽身去探查,他相信自己是能摸索出这儿的。
面具僧没去破阵,而是手持骨杖拦在了玄真面前,开口道:
「玄真,贫僧原以为你过去只是在法平寺深藏不露丶淡泊虚名,没想到你居然是自甘堕落,与邪祟为伍!」
玄真没理会面具僧的质问,而是对着前方真君殿外忙着破阵的众僧喊道:
「里面有人先进去了,一直藏在里面以逸待劳,切不可耽搁,速速破阵!」
这一声喊话有作用,原本有些杂乱的僧群,开始有意识地进行起合作。
玄真又看向自己面前的面具僧:「还不去破阵?你总不至于想把这成菩萨的机会,拱手让人吧?」
面具僧不语。
玄真向前,一步踏出。
面具僧持骨杖拦阻。
「砰!」
面具僧倒飞出去。
可当玄真准备靠近普渡真君殿时,那边忙于破阵的僧人们全都将注意力拉到他身上。
里面以逸待劳的固然让人生恨,可刚刚厮杀这麽久的玄真,亦让人忌惮畏惧。
玄真停下脚步,没有再往前。
他知道,自己再靠近,搞不好得逼着那帮僧人不去破阵,而是调头来与自己厮杀。
这时候不是和这伙杂鱼计较的时候,先让他们专心破阵,就算最后灰雾来临时没能破开,也能把这阵啃个坑坑洼洼,方便自己最后进去。
灰雾,是最严厉的计时。
院子里的李追远,能看见四面攀附着的很多僧人。
阵法不断传出轰鸣,如洋葱般被一层层地剥开,但因为套得实在是太多,使得这洋葱皮厚得吓人。
早早发现普渡真君殿的疯僧,却始终没动手破阵,而是站在外围,笑看着其他僧人忙活,嘴里还念叨着:
「杀来杀去一场空,徒做嫁衣,徒做嫁衣哟~」
能坚持到这里的僧人,哪个手上没沾染浓郁血腥?可让袈裟染血换来的,却是这样一个结局。
灰雾继续进逼,先将玄真笼罩,玄真身上的佛性开始向上被抽取,他没动。
在他看来,消耗些许佛性,换得那边阵法进一步被削,是划算的。
面具僧没往后退,依旧站在玄真面前,他身上的佛性也在被抽离。
阵法还未被破开,但灰雾还是将普渡真君殿外所有僧人囊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