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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个特例,刚上大学时,太爷还特意挤出一笔钱给自己,拿去和同学们做「攀比费」。
其实,正常家庭的父母长辈都会对孩子崂叻这一句:
「别和别人比吃穿用度,要比就比学习,比考试成绩。」
面对这帮家伙时,李追远还真可以用这些话术,来自己安慰自己。
「小弟弟?」
个年轻女孩,走到李追远面前。
她长得很好看,双眸纯澈,是那种赤子之心,手里还拿着一根笛子。
先前,她站在那里,与两个人聊着天,说自己新谱出来的一首曲子。
这会儿,她走到李追远面前。
不是因为她发现了少年的异常,而是她觉得,少年长得很好看。
但这依旧意味着,李追远的隐藏,被破了。
再精妙的算计,也挡不住人家的随心一喜。
李追远知道,眼前这个年轻女人,将成为整个广场里跟随长辈来的「同辈」中,唯一知晓自己身份的那一个。
因为少年无法与人做交流,尤其是这种双目注视着你,眼里都是你的交流。
李追远本能地扫视对方,好在,对方没打算隐藏身份,那根笛子上刻着一个「陈」字,龙王陈,又称珠崖陈,其祖宅在如今的海南。
她现在应该坐在海边,因为当她靠近自己时,李追远能从她身上「嘎」到一股海风的味道。
「小弟弟,你多大了?」
陈曦鸢主动和李追远交谈。
李追远也不得不对她回应。
二人的交流很短暂,因为陈曦鸢只是简单的「见猎心喜」。
而且,至少现在,她还是将少年当作望江楼广场里的一个普通人。
她不能和少年聊太久,要不然少年回去后会梦魔,说不定还会因此生病。
只是,当陈曦鸢转身,往回走时,没走多远,她就停了下来。
李追远知道,她反应过来了。
因为,她会忘记自己的容貌。
而这时候的「忘记」,反而是一种最大的「特殊」。
连柳玉梅都没料到,少年不仅能在现实与「梦中」,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他更是在这「梦」里,将谨慎做到了极致。
精力过于丰富,意念也很深厚,李追远乾脆让自己的「容貌」,一直处于「动态朦胧」中。
这样,可以避免那些狂热搜集份子,将广场里所有人的脸都记下来,回去后再全部画出,「按图索骥」。
刚结束交谈的陈曦鸢,还在回味,却忽然记不清这少年的具体模样了,只觉得少年长得好看,
可五官居然已经有些模糊。
那少年!
正当陈曦鸢准备转过身时,望江楼楼顶,帘子全部开,将顶楼开会的诸家长辈,全部显露而出。
所有人都下意识地抬头看了上去,李追远也不例外。
因为,出手掀开这所有帘子的人,正是柳玉梅。
柳玉梅的声音,也随之传来:
「虞家的事,我两家不参与;虞家的肉,我两家也不稀罕!」
「轰隆隆!」
望江楼楼顶,下起了大雨。
除了楼里的与会者,外头的陪同者,在此时全部因「梦」的震荡,被强行推了出去。
整个广场,当即变得空荡荡一片。
现实中,坐在站台里的李追远,抬起双手,做了一个拉伸。
柳奶奶忽然的发脾气,得以让自己在陈曦鸢这里尽可能地少暴露。
但少年知道,柳奶奶并不是为了帮自己遮掩。
她,应该是故意打开帘子,让自己得以看见且记住,顶楼—.不,确切的说,应该是圆桌上,
坐着的那群人容貌。
望江楼里的会议,还在继续。
李追远站起身,走到公交站台外,这会儿雨已经小了很多,只剩下毛毛雨丝。
柳奶奶做出那样的宣告,说明属于柳奶奶的那部分会议,马上就要结束了。
既然秦柳两家明确不会「明面」参与,那麽接下来其它江湖顶尖势力商谈针对虞家的具体步骤时,柳奶奶肯定会提前离席。
这时,前方马路上,驶来一辆卡车,卡车前后都有警车开路和尾随,卡车上站着荷枪实弹的武警,一个中年人被绑着,立在那儿,上有横幅,写着凶手落网。
轰轰烈烈的全国严打虽然已经结束,但一些习惯还是被地方暂时保留了下来,比如那种性质极为恶劣丶社会影响极大的案件,在真凶落网时,会被以这种方式「游街」。
在信息媒介还普遍不发达的时候,这种方法,确实能起到很好的稳定人心作用,更能对潜在的犯罪分子施加震。
李追远目光扫过横幅。
嗯?
案发地距离自己家不远。
所以,太爷他们下午去做法事的地方,就是那里麽?
马路对面,有一夥大爷大妈正在围观,卡车走后,他们开始了交谈。
李追远耳力好,他们说的话,全都落入少年耳中,也算是知道了这具体案情。
原来,凶手是被害人一家的「养子。」村长一边和李三江结算着法事费用一边感慨道,「当初这孩子天生腿瘤,被亲爹妈丢到村口小路边,是这家人收养了他。」
李三江接过钱,没数,而是给村长拔了一根中华。
然后,二人各自拿着火柴轻轻推操着想要帮对方点菸,最后变成了互相帮对方点。
村长:「本来这家夫妻俩,上了岁数,一直要不到孩子的,结果刚收养这瘤腿孩子没半年,就怀上了。
那会儿,大家都说这是积德得的好运。
可就算有了自己的亲生儿子,老两口对这捡来的,也是好好对待的,没亏待过他,这一点,村里人都晓得。
但亲生的毕竟是亲生的嘛,正常人都会把自己的家底给亲生的,老两口就把这辈子的积蓄,拿出来给亲生儿子夫妻去市里租门面开店做买卖,当初还找我做过公正,说家里的这房子和地,到时候确权给老大。
当然了,咱农村的房子不值钱,这种地也不挣钱这老大,明明晓得自己是抱养来的,可依旧觉得爹妈不公平,偏心亲生的老二,把钱都给老二,只给自己留下这不值钱的东西。
那晚上,老大先是一个人喝了酒,然后就来到这儿找说法,带着刀来的,没谈拢,一生气,就给爹娘丶弟弟弟媳还有弟弟的俩孩子,都捅死了。
喉,造孽啊。」
李三江用力嘬着烟,跟着叹了口气。
村长:「还是得看命,是一家人就进一家门,不是一家人,进来了反而是个祸害。」
II
「真是可怜这虞家了,在座的与这虞家少说都有几百年的交情,谁曾想到,这虞家竟被家里养的妖兽,祸害成了这个样子。
咱们就算是看在那些虞家龙王的清誉上,看在祖辈关系上,也不能就这麽放任不管。
能帮一把,咱们还是帮一把吧。
还要这虞家没彻底烂到一根独苗都不见了,咱们也得合把力,把这座门庭,帮它再撑起来。」
白发老翁发出感慨,弥补一下柳玉梅先前话语里的「血淋淋现实」。
即使大家都清楚,对付虞家,是为了虞家的底蕴和传承,但你不能说得那麽直白。
江湖正道,还是要脸的。
同时,这番话,也是在为柳玉梅的离场做预热。
接下来,就该商谈如何「具体帮助」虞家了,有人既然不打算参与也不打算分一杯羹,就可以先行离开了。
柳玉梅起身离桌。
「诸位继续聊着,我乏了,就先回去躺着了。」
所有人,都默默地站起身,保持着最基本的礼仪,目送柳玉梅离开。
柳玉梅下楼时,那位老贵妇人忽然开口道:
「只顾着说虞家的事儿了,倒忘了柳家姐姐的家事了,姐姐日后招孙女婿,可得好好擦亮眼,
实在不行,让我们这些做长辈的,好好给侄孙女把把关。
这外人呐,终究是外人,养得熟还好,要万一养不熟——可就真把家给吞了。」
圆桌上的其馀人,全部皱眉,
他们反感老贵妇人这种擅自挑,今日议的是虞家的事,她却偏偏为了私人恩怨撩这一手。
而且,提的还是秦柳两家的禁忌。
秦柳龙王门庭虽是没落了,但百足之虫死而不僵,这位老夫人还提得起剑,另外,这两家还有另一层关系支撑着。
没十足把握,没人敢在明面上招惹。
圆桌外的那伙人,知道这事涉及到真正龙王门庭之间的隐秘,全部背过身去,更有甚者,身形变淡了一半。
柳玉梅停下下楼的脚步,回头看向那位贵妇人,笑道:
「知道我家老东西当初怎麽跟我提起你的麽?」
贵妇人闻言,眸子里露出慌乱。
以她这等年纪这等地位,早就该喜怒不形于色,可柳玉梅所提起的,是当年一桩不为人知的秘密。
「柳家姐姐,刚刚是妹子我失言了,妹妹在这里给你赔不是———」
「我家老东西说,他没瞧上你,是因为你这自荐枕席的东西,太贱了。」
「轰!」
贵妇人眼眶泛红。
楼开始晃动,里面的灯笼剧烈摇摆,桌椅不断摩擦,隐隐有分崩之势。
柳玉梅嘴角露出一抹笑容,她可没说谎,
老东西当年可是秦家少主,江湖上喜欢他的姑娘多的是。
可偏偏老东西非要死皮赖脸地缠着自己,唉,是怎麽轰都轰不走的那种。
柳玉梅走下楼,来到门口,拿起自己的油纸伞。
呵呵,
你们担心我的孙女婿?
等着吧,
距离那天,不会太久的。
我的孙女婿,
会找你们去掌掌眼的。
「哗啦!」
伞撑开。
柳玉梅抬头,看了一眼伞底。
在楼上圆桌边众人的目光中,柳玉梅走了出去。
现实中的站台。
柳玉梅站起身,将伞打到少年头顶:
「雨虽小了,但还在下,可别淋了。」
桩子碎裂成木屑,三根香熄灭。
李追远从地上,将那令牌捡起,在自己衣服上擦了擦,递还给柳玉梅。
「你留着吧,虽然你也不喜欢用。」
令牌上,刻着一个「柳」字。
李追远将令牌放入口袋,说道:「得凑一对的。」
柳玉梅:「行,回去再给你一块刻着『秦」字的,你倒是懂得一碗水端平。」
「谢谢奶奶。」
柳玉梅伸手,揉了揉自己的手腕。
李追远伸手,将伞接过来,少年得把胳膊举起,才能将二人都打在伞下。
柳玉梅抬头,再次看向伞底,但这次,她看的是伞底的自己。
「奶奶,我们该回家了。」
「楼顶的那桌人,你都看到了吧?」
「嗯,记下了。」
「忘了吧,是奶奶我着相了。」
「忘不了,您知道的,我记性好,过目不忘的。」
柳玉梅伸手,再次将伞拿过来:
「你还小,奶奶还没老到不能动弹的地步,还能帮你再撑一段伞。」
「是那伙人,当年布局针对的秦叔麽?」
「你秦叔没告诉你麽?」
「以前问过,当时秦叔说还没到能告诉我的时候。」
「现在,好像也不是时候。」
「那我就当是了。」
「嗯,可以。」
李追远知道,针对秦叔,只是其中的一环。
秦柳两家衰落的这些年,这帮人以及他们背后的势力,没少暗中出手针对丶算计丶打压,如果不是老太太拼着护持,秦柳两家的传承,可能早已不在了。
两家的祖宅丶两家馀下的人,包括阿璃,也都将在这江湖浪涛中,被淹没,被吞噬。
老太太得是积压成什麽样了,才会在开会时,故意把帘子撑开,让自己能看见他们的容貌。
很符合老太太的性格。
柳家大小姐明明是最受不得委屈的,这些年偏偏又强行受了这麽多。
这是在给自己告状,给秦柳两家龙王门庭的未来掌舵者,告状。
走着走着,太阳出来了,远处隐约可见新挂起的一道虹。
李追远停下脚步,抬头。
「奶奶,彻底没雨了。」
「嗯。」
「他们,也会没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