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卜清芳对李学武交代的工作是坚决要完成的,无论杨叔兴的丈人病没病,她都得亲自去看看。
如果真有病,那皆大欢喜,如果没有病,那有病的就该是他杨叔兴了。
秘书长要是那么好糊弄,城西也不会多出那么多孤魂野鬼了。
“等会儿进屋以后你放下礼物就可以出去了。”卜清芳带着王露走进集团联合医院的大门,嘴里轻声叮嘱道:“去主治医生那里打听打听冶金厂杨副主任岳父到底得了什么病。”
她是集团副秘书长,又不是没有联合医院领导的电话,为什么不打个电话问问。
这电话当然不能打,李学武的交代首先是探望病人,可没有说让她打草惊蛇。
电话打过去医院领导说不说实话,她也不知道,因为有些人就是不想得罪人。
尤其是这当医生的,嘴里更是没一句准话。可要是当面问主治医生,那医生就得按照病人的实际情况来回复,容不得一点差错。
这就是当面沟通和电话沟通的差别。
让别人去打听不合适,她也信不过,李学武也信不过,唯独带上王露就是这个原因。
万一杨叔兴的岳父真病了,她们大张旗鼓地探究,岂不是落了人家的圈套。
用秘书长的话来说就是,这个当不能上。
所以她不能去打听,让王露这样没有上升压力的女同志去最合适不过了。
就算杨叔兴的岳父真病了,就算他知道王露去打听了,他还能说王露什么?
都是阳谋——
王露也是跟李学武这位二哥学坏了,他就有不正经的一面,把下面的人都带坏了。
李学武去了钢城,她又不能跟着去,这秘书工作算是彻底下岗了。
二哥当时问她去不去工会,这工会的工作是既清闲又体面,可她舍不得办公室这份热闹,所以便成了卜清芳的心腹爱将。
跟李学武混的年轻人有几个善茬,一个个机灵又懂事。就算王露是个半成品,可配上女同志这身份也足够具有杀伤力了。
卜清芳用她非常顺手,要不是没有资格用秘书,早就给她正名了。
只不过王露现在的工作跟秘书也没有什么两样,干的事情几乎没怎么变。
这会儿她左手拎着一兜苹果,右手拎着一盒今年集团食品厂新推出的糕点礼盒走在卜清芳的身后,嘴里应道:“您放心,保证完成任务。”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8章演员请就位(第2/2页)
两人就这么上了楼,从前台打听了杨叔兴家属的病房,就往住院部三楼来了。
杨叔兴早就在等着了,要是这两人再不来,他都要坚持不住了。
这半个月的养尊处优,早没了工作的劲头和精气神,再加上一宿没睡觉……
别问,别问他为啥一宿没睡觉,因为他媳妇说了,他蒸腾她爹,她就蒸腾他。
杨叔兴哪里敢招惹自己媳妇,媳妇也是发了狠,他要敢说个不字,媳妇就敢折腾他爹。
嗯,他爹,他亲爹也活着呢。这也是他媳妇最恼火的地方——有亲爹不折腾非要折腾老丈人,他这不是丧良心是什么。
“哎呦!叔兴同志——”
刚要敲病房门,便见杨叔兴瞪着红彤彤灯笼似的眼睛要出门。卜清芳站在门口吓了一跳,还以为看见兔子成精了呢。
她讶然地问道:“你这是怎么——多少宿没睡了?老人家是……”
“咳咳——”
杨叔兴的岳父在屋里实在忍不住咳嗽了一声,他要是再不出声,依着姑爷的表演状态,门外那领导还以为他已经病故了呢。
“副秘书长,您请进。”
杨叔兴的脸上突然有了几分不自然,让开身子解释道:“没……就熬了这几天。”
“咳咳咳——”老岳父非常不满。
杨叔兴低着头,不敢有别的心思,连忙请卜清芳和王露进屋,他真怕岳父撂挑子。
“老同志,您好啊——”卜清芳进屋后直奔病床,笑着握住了对方的手关心地问道:“您的身体怎么样?好点了吧?”
“嗯,好,好多了——”
老岳父狠狠地瞪了姑爷一眼,只是见姑爷这会儿低眉顺眼的也不忍拆他的台。
实在是恼火,可姑爷毕竟是将四十岁的人了,外孙子都上中学了,他也只能自己忍着。
再说了,闺女就算厉害,可在家里是个什么地位他还是了解的,也不愿意两口子闹腾。
病就病了吧,谁让姑爷没辙了呢。
嗯,是的,昨晚姑爷两口子登门,给他解释的理由就是钢城的情况很复杂。
有多复杂呢,新领导上任以后对他们这些人颇为不信任,也不满意,想要换上自己人。
这不嘛,姑爷是守本分,不张扬,更不想溜须拍马巴结人,所以才遭领导的为难。
本着惹不起躲得起的原则,姑爷忍气吞声受尽委屈用他生病的理由请了长假,算是避一避领导的火气和风头。
你就说,姑爷都被为难成这幅模样了,他还能说什么。再加上从昨晚住院到现在,姑爷的表现也都看在眼里,实在没那个狠心。
他目光看向姑爷单位的领导,有心想要帮姑爷伸冤两句,可又不知道话从何说起。
卜清芳拍着他的手亲切地慰问了两句,还介绍了集团领导的关怀和慰问。
王露这会儿将手里的东西摆在了病床旁的柜子上,同杨叔兴点点头便出去了。
杨叔兴不认识她,以为是卜清芳随便带来的办公人员,也就没怎么注意。
见对方出去了,还以为很懂分寸呢。这会儿他的心思都在老岳父和卜清芳的身上。
一边怕老岳父反水,一边又怕卜清芳多嘴。用一句谎话开头,就得用十万个谎话遮掩。
他是真后悔给自己画地为牢了,不仅给了李学武收拾他的机会,还把自己圈住了。
这施展不开拳脚的滋味实在是太过于难受,他都想给自己两嘴巴,又舍不得下手。
“劳你们惦记了,我挺好的。”
老岳父叹了口气,一辈子没撒谎撂屁的他都为自己脸红,尤其是面对卜清芳的热情和诚恳。
你看看人家怎么说的,既代表了自己,也代表了集团领导的问候。可见集团领导对姑爷是很关心的,要不怎么会安排人来看望他呢。
这会儿他要比自己姑爷更觉得羞愧难当,甚至开始怀疑自己姑爷是不是扯谎了。
集团领导如此重视和关心他,能看着他在钢城受欺负而不管?不能吧——
“老同志,叔兴同志在钢城同秘书长请了长假回来陪您,秘书长很是担心和挂念。”
卜清芳表达了自己的关怀和慰问,还得点出她此行的目的。这会儿又从兜里掏出一封信封摆在了杨叔兴岳父的枕头边。
“这——这是干什么!”
老岳父本就怀疑和愧疚着,听卜清芳如此说,便知道是她是给姑爷在钢城的领导带话。
委托同志来探望就已经很有表示了,这怎么还……这包里有多少钱啊?
“这是秘书长的一片心意。”卜清芳微笑着说道:“他特意叮嘱我一定要送来。”
或许是看出老岳父目光里的诧异和疑惑,卜清芳心里哪里不知道这爷俩有问题。
可越是这样,她越是要演好这场戏了,否则多对不起秘书长的这片“心意”啊。
就算不为了那两份礼品,也得为信封里那20块钱努努力啊。
还得说是秘书长,真舍得下血本啊。
甭管杨叔兴的老岳父如何,这礼物和个人慰问金送过来,便是把杨叔兴架起来了。
杨叔兴再回去钢城,要敢耍脾气,那他在集团的名声就臭了,他岳父的名声也臭了。
因为他的不要脸,那陪着他一起演戏的岳父也是教子无方,成臭不要脸的了。
就问他敢不敢承受这种后果。
他要是乖乖的,那没人会追究他的这份闹腾和虚伪,要是不乖,那也别怪王露不懂事。
你看看,王露多不懂事,竟然从冶金厂杨副主任岳父的主治医师那里要到了诊断证明。
这玩意儿……咋说呢……反正主治医师不敢拿自己的前程给杨副主任打配合。
所以卜清芳都说李学武身边的年轻人没一个善茬呢。
“收下、收下。”卜清芳从病床边往后退,对坚持不收慰问金的老同志和杨叔兴连连摆手,道:“今天不仅是代表集团来的,我还代表了秘书长。”
她推开杨叔兴捏着信封的手,认真地说道:“叔兴同志,这心意我能送出去,您要是想还回去,还得你亲自来。”
话都说的这么明白了,杨叔兴哪里还敢推辞,只能脸色尴尬地收下了。
等送了卜清芳出去,他再回身进了病房,却见老岳父已经坐了起来,正瞪着眼睛看他。
“你给我说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
——
“嘻嘻——”
“调皮——”
见王露递过来的诊断证明,卜清芳也是不免地嗔了她一句,何必这般较劲呢。
在病房里她已经看得出来,杨叔兴已经没了心气,以秘书长的手段收拾他跟玩似的。
也就是为了工作的稳定,不想节外生枝,所以才用阳谋对付他。真要把秘书长惹急眼了,哼哼——
“走,去下一处病房。”
“还有谁?”王露惊讶地问道:“您今天真是来探病的?”
“别忘了,请假的可不止这一位杨副主任。”卜清芳淡淡地说道:“不能厚此薄彼嘛。”
“那这礼物——”王露慌了,摊开空着的手掌说道:“刚刚那些礼物都送出去了。”
“没事,这个不用送礼物了。”
卜清芳淡淡地叹了口气,也没问询前台,带着王露向楼上走去。
***
四楼走廊,病房外长椅上坐了不少人。
有的是病房里病人的家属,有的是来探望病情的亲戚,声音压抑又嘈杂。
在一处病房门口,这种情况尤为明显。
卜清芳整理了表情,稍稍沉重地走向长椅上低头坐着的男人。
王露跟在她身后努力辨认着,依旧没有认出那人是谁,难道真是副秘书长的亲戚?
直到两人对上话,她这才辨认出眼前胡子拉碴满脸沉重的男人是冶金厂的另一位杨副主任杨宗芳。
这也是一位演员?
看着不太像啊,这演技也太好了,再看看病房里面,这气氛实在是……过了吧!
这也太逼真了,杨副主任的老丈人可比另一位杨副主任的丈人演技好太多了。
不对!就算这位老同志是演的,那家属也不像是演的,这是准备……哭了?
老同志明显不好了,家属和亲戚都来看最后一眼的模样,满脸的沉痛。
刚刚在楼下,杨叔兴的岳父明显很健康,说话都中气十足的,可比不得这位。
连家属都没有,只杨叔兴一个人伺候,还敢说病重,那也太假了。
王露谨慎地没有说话,副秘书长没让她去主治医师那里探寻这位老同志的病情一定是有原因的。
“宗芳同志,宽心吧。”
卜清芳微微叹了口气,握了握他的手说道:“谁都有这么一天,还是让老人放心才好,当儿女的才算是尽孝。”
“谢谢副秘书长。”杨宗芳站在那点点头说道:“劳您挂怀了,实在感激不尽。”
“都是同志,我早应该来的。”卜清芳松开了他的手,轻声讲道:“是秘书长打来电话,叮嘱我一定要来看看,所以才来晚了。”
她看了看杨宗芳的表情,轻声解释道:“他是怕你误会,也不想过早地让你承受这份痛苦之外的辛苦。”
“嗯,我知道。”杨宗芳再一次点点头,说道:“等我这边完事了,回去再向他表示感谢。”
“李主任和谷副主任他们晚上再过来。”卜清芳讲道:“如果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不要客气,都是同志,不吱声就外道了。”
“我岳父早有叮嘱,不允许我们给组织添麻烦,还是要谢谢您。”杨宗芳提到自己的岳父,眼睛里多了几分坚定,“他就这么一个要求,我们当儿女的只能是照办了。”
“老先生仁义,定会遗泽后人。”卜清芳站在病房门口看了一眼,并没有往里面去打扰那些亲属,这份悲痛实在是不适合待客。
她转身同杨宗芳说道:“我就不打扰你了,晚上我们再过来。”
这么说着,她又从包里掏出一封信封递给杨宗芳,解释道:“这个是秘书长的心意。”
见杨宗芳抬起头愣愣地看着她,卜清芳抿了抿嘴唇,道:“心意我是一定要带到的。”
“好,谢谢秘书长了。”
杨宗芳这会儿倒也干脆,更无心同卜清芳在门口掰扯这些,坦然地收下了这份厚礼。
同刚刚送去给杨叔兴岳父的慰问金不同,这份信封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