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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贺大壮到了婚礼现场之后，跟两个同学格外亲热，一个是李野，另一个是甄蓉蓉。
当时李野没觉得有什么不对，以前他跟贺大壮不投脾气，所以他认为贺大壮是刻意两人之间的化解恩怨，希望以后多一个朋友多一条...
“老板，来瓶二锅头！“
我坐在国营饭店二楼靠窗的位置上，望着楼下熙熙攘攘的人群。街边的槐花开了，白生生的一片，像是撒了一地的棉花糖。这地方离厂子不远，老李他们挑的地方，说是环境好。
“小陈啊，你这是又升职了吧？听说现在是车间副主任了？“王师傅端着酒杯过来敬酒，他那双布满茧子的手稳稳当当地举着杯子。
“哪有那么容易啊，就是多管了几个人的事儿。“我摆摆手，跟大家碰了个杯。桌上坐着老李、王师傅、张哥几个，都是厂里认识的老熟人了。
酒过三巡，话也多了起来。正说着，门突然被推开了，一阵冷风吹进来，夹杂着几片槐花瓣。
“哎哟，这不是都来了嘛？“一个尖细的声音传来，我抬头一看，是赵主任。他穿着件崭新的涤卡布衬衫，手里还拿着个公文包。
“赵主任，您怎么来了？“老李赶紧站起来让座。
“巧遇，巧遇嘛。听说你们在这儿聚餐，正好我也在这附近办事。“他说着坐下来，服务员又添了个杯子。
气氛一下子变得有些微妙。赵主任在厂里是出了名的难缠，谁都看得出来他是来找茬的。不过今天大伙儿喝得高兴，也不好多说什么。
“来来来，赵主任，咱们一起喝一杯。“我主动给他倒上酒。这家伙肯定没安好心，但面上还得过得去。
酒继续喝着，可话题明显少了。赵主任东拉西扯地说些不咸不淡的话，时不时瞄我一眼。我知道他在打什么主意，前两天刚因为质量检查的事顶撞过他。
“小陈啊，听说你们车间最近出了一批次品？“果然，他终于把话题引到这儿来了。
“是有个别产品不符合标准，但我们已经返工处理了。“我平静地回答，心里却开始盘算对策。
“哦？是吗？那为什么质检科没收到返工报告呢？“他眯着眼睛，嘴角带着一丝冷笑。
这话一出，桌上的人都安静下来。老李冲我使了个眼色，意思是少说两句。
“可能流程还没走完吧。“我强压着火气，“毕竟昨天才处理完。“
“这样啊...“赵主任拖长了音调，“那最好尽快补上手续，不然可是要扣奖金的。“
我握紧了筷子，指节都有些发白。这个老东西，真是欺人太甚。正想着怎么回嘴，突然听见楼下传来一阵喧闹声。
“让让让！都让开！“
几个穿公安制服的人闯了进来，领头的是个三十来岁的民警，脸方方正正的，一脸严肃。
“请问哪位是陈建国同志？“
我愣了一下，站起身：“我是。“
“陈同志，请您跟我们走一趟。“
“怎么回事？“赵主任也站了起来。
“有人举报您涉嫌贪污受贿，我们需要您配合调查。“
这句话像颗炸弹，在包厢里炸开了锅。老李一把抓住我的胳膊：“不可能！建国怎么可能做这种事！“
“证据确凿，我们会依法处理。“民警面无表情地说。
我只觉得脑子里嗡嗡作响。谁会在这个时候栽赃我？难道是因为上次拒绝给赵主任送礼？
“等等！“突然一个清脆的女声从门口传来。
我们都转头看去，只见一个穿着碎花连衣裙的姑娘走了进来，马尾辫随风轻扬。是林月！
“这是我父亲写的证明材料。“她拿出一叠纸，“我父亲是市纪委的林副书记。“
整个房间瞬间安静得能听见针落地的声音。
“赵主任，您是不是忘了，上周五下班后，您和供销社的刘经理在隔壁雅间吃饭的事？还有那个装着现金的皮箱...“
赵主任的脸色唰地一下变得煞白。
“我们已经掌握了足够的证据，不仅关于陈建国同志的诬告，还包括其他一些问题。“民警的表情依然严肃，但眼神里多了几分温度。
我看着眼前这一幕，恍如隔世。林月站在那里，阳光透过窗户照在她身上，像是给我灰暗的世界照进了一束光。
“陈同志，如果您方便的话，能不能请您去局里做个笔录？当然，是以证人的身份。“
“我...我去。“
走出饭店时，槐花的香气格外清新。林月跟在我身边，轻声说：“我爸说，做人就要堂堂正正。“
我回头看了眼还在发抖的赵主任，突然觉得，这1981年的春天，似乎比想象中还要温暖得多。
“建国，你真要这么做？“老李拉着我的胳膊，眉头皱得能夹死蚊子。
我望着窗外飘落的槐花瓣，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桌上的玻璃杯：“赵主任这事儿，我得查清楚。他举报我贪污的事儿虽然过去了，但我总觉得背后还有文章。“
“你是车间副主任了，何必跟这种人一般见识？“王师傅也劝道，“咱们工人就是干活吃饭，管那么多干什么？“
我知道他们是为我好，可我心里就是过不去这个坎儿。自从那天林月帮我解了围，我就觉得做人不能就这么窝窝囊囊的。再说了，赵主任既然敢栽赃我一次，难保不会有第二次。
“这样吧，你们先尝尝这新到的二锅头。“我招呼服务员又上了两瓶酒，“我出去趟。“
出了饭店，天已经暗下来了。街边的小摊贩还在叫卖，糖炒栗子的香味飘在空气里。我径直往厂里走去，心里盘算着怎么找到赵主任的把柄。
办公室的灯还亮着，透过窗户能看到赵主任正在收拾东西。我躲在走廊拐角，看着他鬼鬼祟祟地把一个牛皮纸袋塞进公文包。等他走远后，我悄悄溜进办公室。
抽屉、文件柜、书架...我把每个角落都翻了个遍。就在我准备放弃的时候，在办公桌最底层发现了个铁皮盒子，里面整整齐齐码着几张存折，户名都是赵主任，但存款金额都很大，明显超出了他的正常收入。
正当我要把这些证据收起来时，突然听见门外传来脚步声。我赶紧躲到桌子底下，心跳快得像敲鼓一样。门被推开了，是赵主任！
“哼，小陈啊小陈，让你跟我作对。“他自言自语着，从口袋里掏出一把钥匙，“明天就把那些假账本交上去，我看你怎么翻身！“
我屏住呼吸，看着他拉开抽屉，取出一个文件袋。等他走后，我才发现自己后背都被冷汗浸湿了。手里的存折和刚才听到的话，足够让他吃不了兜着走。
回到饭店，大家都喝得差不多了。林月坐在角落里，见我进来，眼睛亮了一下。
“来来来，建国你可错过了好酒！“老李醉醺醺地说。
我坐下后，把刚才的事跟林月简单说了一遍。她听完后沉思了一会儿：“这事得找我爸商量，不过现在证据还不够确凿。“
“那怎么办？“我急了，“明天他就该给我下套了！“
“别急。“林月神秘一笑，“我记得供销社刘经理最近经常往银行跑，不如我们去打听打听？“
第二天一早，我和林月就去了工商银行。刚进门就看见刘经理在里面办业务，我们找了个角落等着。只见他从提包里拿出一大摞现金，柜台后面的工作人员数了好一会儿。
“看来真是有问题。“林月小声说，“我爸说过，这些钱肯定都有记录，只要查银行流水就能发现异常。“
我们正说着，突然看见赵主任也进了银行。他径直走向刘经理，两人低声交谈了几句，然后一起离开了。
“跟上！“我拉起林月的手就往外跑。
追到街口，看见他们钻进了一家茶馆。我和林月也装作顾客进去，找个靠他们的位置坐下。
“上次的事都处理好了吗？“这是赵主任的声音。
“放心，那些账目我都改过了。“刘经理回答，“不过老这么干也不是办法啊。“
“怕什么？有事也是你顶着！“赵主任语气突然严厉起来，“要是出事，你也跑不了！“
这话让我气不打一处来。正想冲过去，被林月按住了：“别冲动，我们还得收集更多证据。“
我们在外面等到他们出来，一直跟踪到市委大院附近。眼看就要到了，林月突然拉住我：“你看那个大楼，是不是市纪委的办公楼？“
我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确实是市纪委。林月掏出一个小本子：“我记下了他们的车牌号和进出时间，回去整理成材料，明天就交给我爸。“
回到家，我躺在床上辗转反侧。想着赵主任平日里耀武扬威的样子，再想想林月今天机灵的表现，心里暖暖的。这1981年的春天，还真是有意思。
第二天，我和林月把整理好的材料交给了她父亲。没过几天，市纪委就派人来调查了。听说赵主任被带走了，刘经理也交代了不少问题。
“建国，这次多亏了你啊。“厂长拍着我的肩膀，“没想到你小子还真行！“
我笑了笑，转头看见林月站在门口朝我眨眼。阳光照在她脸上，美得像个画报上的姑娘。
槐花依旧在飘，但这一次，我闻到了不一样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