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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烬将巨剑往地上一砸，颅腔中那颗金色的光珠像是安静地注视着老人。
“老前辈可知道我身上的黑纹，到底是什么？”
老人没有立刻回答。
那张空白的脸朝着余烬的方向停了好一会儿，河面上的风将他的灰布短褐吹得微微翻动。竹篙在他手中轻轻转了一下，发出极其细微的、如同枯枝摩擦般的声响。
“是冥土的诅咒。”老人终于开口了，声音沙哑而平缓，如同一块石头在砂纸上慢慢磨过，“也是因果律。”
他将竹篙从河水中提起来，朝着余烬的方向点了点。
“十八层炼狱中的阴物，每一头都是被罚在此处受苦的罪魂。你斩杀的每一头，都是在他们的因果上添了一笔。你杀了多少，因果便记了多少。那些阴物的怨念、痛苦、不甘，顺着被你斩断的因果线爬回你身上，在你骨头上刻下了那些纹路。”
老人的竹篙在河面上轻轻一划，冥河的河水被带起了一道浑浊的水痕。
“你种下了因，得当的果便是你的死。等黑纹覆满全身，你便成了他们中的一员，你要么成为炼狱飞灰，要么幸运一点永远留在炼狱里，跟他们一样受苦。”
余烬眼中的魂火闪烁了一下。
“所以就算我闯过十八层炼狱，”他的声音平静得如同一面没有风的湖面，“最后也只能永远留在这里？”
老人点了点头。那张空白的脸上下晃了晃，如同没有画五官的阴森布偶。
“闯过去是你的事，留在这里是因果的事。不冲突。”
余烬沉默了两息。
然后他忽然笑了笑。
那声笑也仿佛是从小骷髅的颚骨缝隙中挤出来，在这地狱里带着一丝极端的杀机，他偏了偏头，颅腔中那颗金色的光珠转了一下，他的目光落在了那条冥河上，落在了那条渡船上，落在了那个没有五官的老人身上。
他攥着巨剑的骨爪猛地收紧。
“那我就先闯过去再说！”
一片剑光在炼狱第四层之中炸开！
余烬的身形从虚空边缘掠出去，如同一颗被松开了弓弦的箭，巨剑在前，骨躯在后，金色的不灭剑意裹着整具骷髅身化成了一道极其锋利的、如同被拉长了十倍的金色剑芒。那道剑芒贴着冥河的水面暴射而出，直指渡船。
老人没有动。
竹篙在船板上轻轻一点。
九十九条冥河同时卷了起来。
那些浑浊的暗黄色河水从虚空中翻涌而起，如同九十九条被同时惊醒的巨龙，朝着余烬的方向张开了嘴。
河水凝成了极其粗壮的、如同黑洞般的漩涡柱，每一根都裹着极其浓稠的幽冥本源，从四面八方向着那道金色的剑芒绞杀过来。那些漩涡柱的表面有极其细密的、如同鳞片般的法则纹路在翻涌着，带着极其浓烈的、足以将通天境修士瞬间碾碎的压迫感。
面对这一幕，余烬却没有丝毫收手。
巨剑横斩，第一道漩涡柱从中间裂开，浑浊的河水向两侧飞溅出去，在半空中化成了漫天的泥雾。第二剑竖劈，剑意仿佛分开天地，第二道漩涡柱被从顶到底剖成了两半，水墙轰然倒塌。
第三剑、第四剑、第五剑，他斩得越来越快，越来越狠，每一剑落下都有一道冥河漩涡柱碎成漫天的水雾，每一剑带起的剑气都在空中留下了一道久久不散的金色残影！
那些被斩碎的河水在空中重新凝聚，试图再次合拢，但金色的剑意附着在碎水表面，生生不息，不死不灭，将那些河水一块一块地切割在空中！
余烬离渡船越来越近。
老人依旧没有动。竹篙立在船尾，那张空白的脸朝着那道正在逼近的金色剑芒，似乎在死死盯住对方。
余烬的骨爪攥着巨剑砸落，剑尖距离老人只剩不到十丈。
然而，那些一直在生长的黑纹猛地暴动起来。
原本缓慢蔓延的黑色纹路在那一瞬间同时加速了，从余烬的双手开始，黑纹如同被捅了窝的蛇群般疯狂地往上窜，从腕骨到掌骨到指骨，从指骨到手臂到肘骨，从肘骨到肩骨，速度快了何止十倍。
右臂上的黑纹已经爬到了肩胛骨，左臂同样，两条手臂上的纹路在肩头汇合，如同两条黑色的河流汇聚成了一条更加粗壮的洪流，朝着颈椎的方向冲去！
余烬的脖颈在眨眼之间被黑纹覆满了。
那些纹路沿着颈椎向上蔓延，从颈椎到颅底，从颅底到颧骨，从颧骨到顶骨，如同一张正在被缓缓拉紧的、覆满整颗头颅的黑色大网。他的颅腔中那颗金色的光珠在黑纹逼近时剧烈地亮了一下，如同一个被逼到了墙角的人最后一次攥紧了拳头。
黑纹覆盖了半张面孔时。
余烬的剑尖距离老人只剩三丈！
下一息，黑纹覆盖了整颗头颅！！！
余烬的剑停在了老人面前不到一尺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