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37章尼罗河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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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东海岸的风刚把《禁奴令》的碑石吹得温润，邓奉的目光，已经越过红海，投向了北方的埃及。
    那是个比华夏还要古老的国度。尼罗河畔的黄沙里，金字塔矗立了五千年，塔尖指着太阳，像沉默的巨人。神庙柱廊绵延几里，石壁上刻满象形文字，记着法老的荣光，记着众神的故事。
    托勒密王朝时，这里是地中海的明珠，书卷成堆，商旅云集。可如今呢？罗马人来过，波斯人来过，如今这片土地夹在拜占庭帝国与萨珊波斯之间，像块被来回抢的肥肉。
    赋税重得像山，一年收成的七成要上交；古老的神庙被拆了墙砖修堡垒，精美的石刻被砸了烧石灰；会读象形文字的祭司，老的老，死的死，年轻人连自己祖先的文字都认不得，只知道那是“异教徒的鬼画符”。
    法老的后裔，有的沦为税吏的杂役，有的成了外国商人的仆役。尼罗河畔最肥沃的良田，被希腊商人圈去种棉花，百姓饿肚子，却要把粮食运到君士坦丁堡换金币。
    千年文明，断了根，没了魂，只剩个空壳，在风沙里摇摇欲坠。邓奉早就想会会这个古老的文明。他在北辰的时候，就见过古埃及的莎草纸残卷，是商人从波斯辗转带过来的。
    陛下拿着残卷看了很久，说：“文明和人一样，都该有条活路。”沧溟十三年春，草长莺飞的时候，他留下周烈守蒙巴萨，自己点了一千水师，载着工匠、文吏、还有专门研究古文字的学者，沿着海岸线北上，前往埃及。
    舰队抵达亚历山大港外那天，天有点阴。港口的拜占庭守军如临大敌，堡墙上站满了士兵，矛枪林立，炮口对着海面。守将站在箭楼里，手心里全是汗。他早就听说东边来了支东方军队，炮利兵精，几个月就平了东海岸，连哈桑那样的枭雄都栽了。
    这会子开到亚历山大，怕是要攻城。“快！传令下去，全军戒备！”他嗓子都喊劈了。城里的总督乔治，接到禀报时正在吃早餐，一杯葡萄酒直接泼在袍子上。
    他是拜占庭的贵族，来埃及上任才两年，天天焦头烂额。南边萨珊波斯天天骚扰，境内百姓天天造反，赋税收不上来，军饷发不下去，本来就是个烂摊子。这会东方人再来，简直是要命。“备马！去港口！”他抓起佩剑就往外跑。
    邓奉没让舰队靠岸，只派了艘小船，送使者过去。使者是个文吏，叫张涉，温文尔雅，带着国书，站在堡下喊：“我们是沧溟王朝水师，奉陛下旨意，前来通好。
    愿与贵地通商互市，共修古文明。别无他意！”乔治在堡墙上听着，半信半疑。通好？带一千精兵来通好？可看对方的架势，好像真不是来打仗的——船都列在外海，炮衣都没摘，没半点攻城的样子。
    他沉吟半天，咬咬牙：“开城门！我出去会会他们。”城门“吱呀”打开，乔治带着一队卫兵，走到码头边。邓奉也乘舢板上岸了。一身常服，没穿甲胄，腰间只佩了把短剑，身后跟着几个随从，手里捧着礼物。
    “总督阁下。”邓奉躬身行礼，礼数周全，“久慕埃及文明，特来拜访。些许薄礼，不成敬意。”随从捧上礼物：丝绸、瓷器、茶叶，还有一箱精制的铁器。
    乔治看着那些光彩夺目的丝绸，看着温润的青花瓷，心里的戒备先松了三分。
    “将军远道而来，有失远迎。”他也躬身回礼，“只是……埃及如今是拜占庭帝国的行省，恐怕……不便私自通好。”“总督误会了。”邓奉笑了，语气平和，“沧溟无意染指埃及疆土，也不想跟谁为敌。只是慕埃及古文明之名，想来通商，想与诸位共修神庙、整理古籍，唤醒这千年文明。”
    乔治愣住了。他见过罗马人，见过波斯人，见过阿拉伯人。哪路人马来了，不是抢黄金，抢土地，逼税赋？东方人来了，居然是来修神庙的？他盯着邓奉的脸，想从里面看出点阴谋诡计。可对方眼神坦荡，带着点对古文明的神往，不像装的。
    “将军……真要修神庙？”“真的。”邓奉点头，“不如总督带我们去看看？我听说卡纳克神庙，是古埃及最伟大的神庙。”
    乔治半信半疑，带着他们往卡纳克去。
    一路黄沙漫漫。路两边，农田荒芜，百姓面黄肌瘦，看见官兵过来，都赶紧躲进土屋里。
    走了大半天，远远就看见神庙的柱廊了。本该是巍峨壮观的神庙，如今残破不堪。
    高大的石柱断了半截，歪歪斜斜立在黄沙里；雕像倒在地上，头都没了，埋了半截在沙里；石壁上的象形文字，被风沙磨得模糊不清，有的被人凿掉了，坑坑洼洼。到处是碎石，到处是尘沙。
    风卷着黄沙，从柱廊间穿过去，呜呜地响，像谁在哭。一个白发苍苍的老人，坐在神庙正门的台阶上。穿着破旧的白袍，胡子全白了，沾着沙。他枯瘦的手，摸着台阶上的石刻，一下一下，像摸着亲人的脸。
    是阿卜杜勒大祭司。他是现在埃及为数不多，还能读懂象形文字的祭司。守了这座神庙四十年。看着神庙一天天坏下去，看着一块块石刻被人拆走烧石灰，看着年轻人连神庙的名字都不知道。
    他谁也劝不住。罗马人来的时候，他守着；波斯人来的时候，他守着；拜占庭人来的时候，拆神庙修堡垒，他抱着石柱哭，被人打了一顿，扔到了神庙外面。
    他还是天天来。坐在台阶上，摸着石刻，从日出坐到日落。像个守墓人。守着这死去的文明。
    “阿卜杜勒大祭司。”乔治小声介绍，“这位是沧溟的邓将军。”阿卜杜勒抬起浑浊的眼睛，看了邓奉一眼。
    眼神里没什么波澜，像看一个普通的过客。
    他又低下头，继续摸石刻，手指顺着模糊的笔画慢慢走。邓奉没介意。他走上台阶，走到一根石柱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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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37章 尼罗河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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