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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是恶心呀!”
我压抑着随时要呕吐的情绪说道。这时我只感觉喉咙渴得要死,连嗓音都变沙哑了。
照信已是面如土色,他战战兢兢地问道:“阿……诚先……生,可以用三……倍速……快……快转吗?因为下一段就是最后的压轴戏了。”
我朝照信点了个头,在这个时候,我是一点也不敢再逞强了的。接下来画面就变得宛如停格的动画片,影片里的人物个个都笨拙地四处乱跳。原来速度越快,看起来就越慢,这是什么道理呢?
这次登上舞台的是个只穿着一条内裤的女人,她的全身都被涂成了白色,身体四处还画着灰色的虚线,看起来活像牛肉铺里挂着的牛肉部位示意图。这女人的身材介于丰满与肥胖之间,她走上来的时候,表情中不带任何感情,活象一具行尸走路。她面向观众席站定。
通道上立起一面圆形标牌,用一个百分比的方式将之划分成好几块,摄影机迅速地拍下了每一扇块里的文字:耳、鼻、右手、左手、右臂肘、左臂肘、右腕、左腕,最大的一块(约占整个三百六十度里的一百二十度左右)里头写的则是乳房。而在标牌之上则有一个指北针。
女人手里握着一个遥控器,她一按开关,标牌就会转起来,而当女人再度按下开关时,标牌就会慢慢停下来,指北针指向哪个区域,就表示那个女人将被切除哪一部分。
这一次,停下来的是两个字的:
乳房。
这个平时对我来说很具诱惑力的字眼,现在已经完全没有感觉了,我的脑海里一片麻木。我都已经不敢正视画面了,这次换成我向照信问道:
“照信,能用三倍以上的速度快进吗?”
早已把脸转过去的照信手捧着脸摇了摇头。
我实在是看不下去了。也只能别过脸去,偶尔又心不甘地用余光偷瞄一下屏幕上飞快进行的乳房切除表演。女人在一张装有滚轮的桌上躺了下来,被人沿着画在乳房根部的虚线贴上了止血带。舞台上除了一把小型锯外,居然还用到了一把跟水果刀一般大的大型锯。只见那些医生一般的人用小锯割皮肤,接着换用大锯割女人乳房上的肉。
由于用了快进,所以切除手术转眼间便结束了,只见两只失去张力的乳房两坨沾满血浆的果冻般堆放在一只金属盘上,被那个黑背心女人捧着向满座的观众席展示。
而载着那个不知死活的女人的桌子则以飞快的速度沿通道被推了出去。
这场压轴戏短时间内没有获得掌声,但全场沉默后,居然大范围地响了起来。但怎么看怎么觉得那些观众鼓掌致意的,不是那个女人,而是那对血淋淋留在现场的乳房。
画面终于变成黑色了,几个英文字的白色LOGO在黑底浮现。
肉体与血腥No.5
影片似乎还准备放一些人员名单之类的,我已经没有心情看了,默默走过去关了视频。电脑的噪音也随之停了下来。没了那些血惺的场面,纪一的公寓又恢复了死一般的宁静。
在这个时候,谁也不想再去讨论影片的内容。
我想起一件事应该向照信询问一下,便回头对闷头蹲在地上的照信问道:
“这东西你是在哪里找到的?”
“书桌的最下面一层抽屉里。混在我替他刻录的光盘里。”
我从驱动里退出光碟。只见光盘面上也用白色印着同样的LOGO,并以白色粗笔写着10063。上头的字写得很拙劣。照信惊恐怖地向我问道:
“请问阿——诚哥,在东——京,是不是随处都可以买到这种碟啊?”
如果是平时,我可能会回答在学校旁边的书店都买得到,但在这个恐怖的夜晚,我是无论如何也没心情开这种玩笑的。我对惊惶失措的照信说道:
“不知道,我自己也是第一次看到。这种东西,市面上应该不会有卖吧,也许只在那些黑恶组织内部秘密流传吧。而且,从光盘的数字来看,这张光碟是第五集的第六十三张拷贝。如此骇人的光盘,他们肯定会对每一个买者进行深刻的调查的。哪个客人买走,他们应该都有详细记录。”
照信惶恐不已地问道:
“我们现在也看过了,你说那些家伙会不会找上门来呀?阿诚先生,今晚可怎么过呀?”
我看了看戴在左手的手表。现在时间是两点十五分。经过这一天的折腾,不睡一会是不行的,于是我说道:“睡吧,有什么怕的呢?那只是电影而已,再说,今晚不睡好的话,明天哪有力气出门啊。”
现在这种情况,我想放手不管都已经是不可能的了,所以明天早上我还得六点起床。回家后估计最多也就能睡三个半小时。但至少总比不睡强吧。
可是说老实话,这样的晚上还睡得着觉,那才怪了。那一晚上,在我的梦里,都是说我怎么成了圆形玻璃圆筒里的主角,如何在那惨无人道的表演中表演的情节。
而在做着这些噩梦的时候,我却又感觉自己完全是醒着的。
恶梦让我睡得很少,第二天中午时分,我才从批发市场进货回来,感觉整个人都昏沉沉的。到店里我首先就看到了等着我的照信。
我跟照信说在人行道那等我一会,于是我就开始迅速地排好摊头水果。这类事情当然不能指望老妈来做,现在我倒像是这家店的主人,而我老妈只是个帮手了。跟几年前我读高中的时候完全是两个状况。
我现在心境根本静不下来,满脑子都是那个恐怖的电影场景,说老实话,我这个人是不会怕麻烦和恐惧的,但是自从见识过那个恐怖电影后,我原来在这方面的自信全都没了。
这次的案子比以前任何一次都教人心情沉重。从我内心来说,对于失踪三个礼拜的纪一,我现在是不抱任何乐观的态度了,当然,这样的话我是绝对不敢跟照信说的。
我弄了好一阵才把店外面的水果摆弄好,由于是盛夏,所以天气很热。我为照信切了冰西瓜,可他一口都没吃,蹲坐在地上的他面色苍白,看那样子想必是一定是一夜都没阖眼吧。
我收拾完之后,对着楼上看电视的老妈招呼了一句就走出了水果行,对人行道上站着等我的照信说道:
“好了,咱们走吧。”
一脸配菜照信一看就很窝囊,他见我出来,象征性地在西瓜上咬了小小的一角,然后对我内疚地说道:
“西瓜甜是很甜,但我实在是没胃口。”
我知道他的心情,但为了鼓励他,便从他手里接过他吃剩的西瓜,三口两口就吃个精光,并把瓜皮向他扬了扬,我的意思是告诉他:工作、流汗、吃饭,全都是必不可少的,缺一不可。只有吃好,才能有好心情,才能更好地工作。
虽然从内心来说,我也受那影片的影响,根本就没有半点食欲,但要想在这场战斗中夺得胜利,健康是非常重要的。
在东京这样的地方讨生活,每天面临的敌人形形色色,但我认为最大的敌人,其实并不是别人,而是自己那黑暗、邪恶的心灵。而要在与自己的斗争中获胜,就首先要保证自己身体健康。身体健康了,才能开朗愉快,才能挺起胸膛。
幸运之神会眷顾那些有信心的人的。
我把西瓜皮扔进垃圾箱里,大步地朝西口公园走去,照信虽然精神状况不佳,但这个时候,他也跟一个尾巴似的跟了上来。
我由于睡眠不足,双眼在盛夏强光的照射下,居然感觉有种炫的感觉,我只感觉西口的楼群仿佛都在我的太阳穴上不断旋转。
我尚且如此,照信恐怕更不济,但他依然在烈日下跟着我。
作为一个朋友来说,这窝囊的照信倒不失为一条汉子。
我们挑了一棵桦树下的长椅坐下,现在该是工作的时候了。
这种事不是我们两个人能解决的,而善用遍布这一带的人脉网络,就是我的拿手绝活。如果归纳起来,我以前的那些成功“案例”,基本上都得益于池袋的这一帮朋友。在这个时候,如果没有这些朋友的存在,我是没有勇气继续带着照信坐在这西口公园的。
我掏出一个新买的手机,虽然我并不常在街头走,但由于我有很多街头混的朋友,所以总是能拿到警署都或许得不到的情报。
我首先给不良少年的国王——稳稳地统治着池袋大小帮派的阿崇打电话。
那头阿崇的手下一接电话,我就直接说道:
“不用传什么话了,快把电话转给阿崇。”
那手下或许已经听出来我是谁了,愣都没愣一下就把手机交给了阿崇。
很快,国王那愉悦的嗓音就在我的耳边响起来:
“我阿崇。阿诚,谁又把你逼到走投无路了?”
整个池袋,或许再没第二个人能跟我开上一个幽默,虽然情况万分紧急,但我还是用一种轻松的口吻跟阿崇逗起嘴来:
“阿崇,性虐待你有兴趣吗?”
话筒里先是传来一阵嗤笑声,接着他才答道:
“哈哈,我怎么可能对那玩意感兴趣呢。虽然我不是性虐狂,不过我倒知道你是个虐待狂。好了,别兜圈了了,说吧,这次又有什么事要麻烦我?”
不能再开玩笑了,我得把此行的目的靠诉他。于是我便简单地把纪一失踪的事和看到超级恐怖杀人式表演电影碟片一五一十地告诉了他。
阿崇听完似乎不以为然,那感觉是在他眼里,一个职业学校的学生失踪还真算不上什么。就是听到我描述光碟内容时,他的反应也是冷若冰霜。如果是旁人肯定会觉得这下完了,阿崇不会插手这件事了,但我却明白,这个乖僻的国王越对一件事反应越冷淡,其实越表示他对此事感兴趣。
果然,听完之后,他调侃地说道:
“把人舌尖剪成破叶子,把乳房割下来当艺术品?听起来怎么象是真的啊?”
我可没心思理会阿崇的这种破玩笑。而是对他问道:
“听过肉体与血腥这个名字吗?”
“从没听过。”
我转头看见我身边的照信,当听到我说名字时,竟在大白天的公园里打起寒颤来。一阵干燥的热风沿着被烤得火烫的石砖吹来,照信却如受冻一般抚着自己的双臂。我摇了摇头,示意他不要害怕。转头又对电话里说道:
“那你是否知道,你的手下有没有狂热的性虐待迷呢?”
阿崇没想到我会这样问,但他也没有怪我,而是笑着回道:
“我们组织很健康的,虽然看起来是一帮街头混混,但对于乱七八糟的东西我是明令禁止的。嗯,或许说不定有个把这样的家伙。那好吧,我先帮你查查。嗳!阿诚,我就奇怪了,你说那个职业学校的学生,叫纪什么来着,居然失踪三个礼拜。而且身上又穷得叮当响,你说他怎么过日子啊?”
我转头望向的照信。想从他那得到一点点示意,但他的表情看起来不但像个窝囊废,而且像个胆小鬼。于是我只得向阿崇坦承我也不知道。
阿崇似乎也明白了事态的严重性,于是朝电话里说了一声:
“明天给我打电话吧。”
旋即挂断了电话,这就是国王通电话的风格。
进展不错,我该再通另一个电话,我马上从电话簿里找出那个号码,按下了拔出键。
也许诸位不知道,我将要通话的这个家伙,在很早以前,我在帮助羽泽组寻找失踪公主的案子时,还是一个小跟屁虫,而现在人家可是目前池袋地下势力的王子。他就是十大黑社会组织之一羽泽组系冰高组的代理会长,目前在池袋炙手可热、红透半边天的猴子。
他一接电话,我立马就问道:
“喂,猴子,记得你是个受虐待狂是吧?”
“阿诚,好你个小子,是不是想被我活埋啊?说吧,到底出了什么事?让你突然问我这种问题?”
直到这时,我才注意到这是在和猴子通话,而不是在和阿崇通话,那种省去任何开场白的对话方式并不是适用于任何人的。
一听这小子的声音,就让我想起这家伙之前还是个菜鸟时,成天被组长那娇生惯养的女儿欺负得团团转的窝囊相了。
“哈哈,我是想问一下你们组织里面有没有狂热的虐待迷?”
猴子听完,松了口气后回答:
“你问这事啊,这一类人当然有啦。阿诚,你怎么也在说这样的事呢?你说池袋到底是怎么啦?最近我的耳朵边整天就是出现虐待虐律的,都有些受不了了。昨天才加入我们帮会的一个新人,就是个爱性虐待成痴的变态分子;而且我告诉你啊,昨天冰高大哥主持开了一次本部会议,讨论的主题竟然也是成立性虐待俱乐部的事。现在居就连你都大白天来问我是不是受虐狂。难道全世界都已经不知道什么叫廉耻了吗?”
不会吧,原来猴子还这么有正义感的呀,怎么在我听来简直像词藻优美的古典日语。小卒就是小卒,看来他还是在和那个死去的公主谈柏拉图式恋爱,一点都不现实。当然我不会跟他说这些感受的,于是我对他说道: